在生命長河裡,愚痴的自己到底歷經了幾劫的生死流轉呢?
有限的腦力實在無法追溯出一個起始點,所以只好說是無始劫吧,
事實上就是如此。
在生死流轉裡,那一股強大的推動力又從何處來呢?
是身蘊與心蘊合力驅使,更精確地說是心意識造作使然,
也就是識蘊、想蘊、受蘊、行蘊等接力推動的,
這無縫接軌之心續就如瀑流,所以只好說生命只是業識之流吧,
事實上就是如此。
有那麼一段靜坐時間,關起門戶,捫心自問,在小小腦袋的記憶庫裡,
哪些人生風景仍不變易如原貌存在著?沒有的。
哪個年歲裡的自己是最真實的自己呢?沒有的。
想此刻的自己是此刻以前的所有因緣果之總和;
然此刻的自己又早已瞬間生滅而成過往了,
沒有一個恆存的此刻的自己為了什麼而停留不變動,
所謂此刻的自己是不復存在啊!
事實上就是如此。
生命的實相,如此而已。
一切都無法保持恆久存在於一個固定不變的狀態,
這是無常啊!也就是苦啊!
無論生命長河的歷程,有過多少風花雪月,有過多少悲歡離合,
就僅是一趟又一趟的生命苦旅啊!
生命的實相就是如此,如此而已。
好吧,人生就算是一趟苦旅吧,
那就擱置生命之苦,不去想它,暫不解決它,
只管在死神到來之前想盡辦法開心過日子就是。
開始以各式各樣的方法修飾苦相,苦中作樂,
偶而仍會在苦境中,哀聲嘆氣,怨天尤人,
日子就這樣,一天又一天,一年復一年。
當然還是有智者選擇走在人跡稀少或無跡可尋的道路上,
以堅韌的意志力,想方設法,探尋解苦之道,盡己心力,
走出一個脫離生命苦旅之新出口,心出口。
但,總是極少數人!
自己曾怨天也尤人,也曾自以為聰明就學著苦中作樂,
然而,總是感覺到生活中有一種莫名的苦受,如影隨行,沒有離開過。
最後索性就把人生之苦境,看作不可逆轉的宿命,不可剝除的葛藤,
於是乎開始在大洪爐裡,佯裝自己,一個年輕的生命成了偽自然的「假我」。
流轉中的自己,似有知卻無知。
好長好長的歲月裡,是沒有一顆清醒的腦與敏銳靜觀的心,
那一段生命旅程只能是個無神的漂泊人隨波逐流;
而日常的生活只能是一個無慧的拖屍人照表操課。
一個「壽桃」的緣起,讓這樣忙茫盲的人生,
漸漸生起了些微的變化,是一種不同以往的生活情態的轉變。
就在認識佛陀及佛陀法教之後,也在體驗過十日內觀之後,
改變的速度,很慢,很緩,約二十年後,才稍微懂得人間冷暖之實相,
才能夠稍微貼近自然法則,體受日常的日昇月落之行旅歲月。
甚幸啊!
自己能夠在身強體壯之歲,遇見佛法;
而且能夠在自主思擇之時,體驗內觀;
甚幸啊!
自己能夠堅定地走在這一條人煙稀少的道路上;
而且能夠感知到生命苦旅有了質地上的轉變。
生命質地上的轉變,是一種淨化心識的過程。
一切就由觀察呼吸開始。
初次聽聞善知識解析與引導如何學習內住,
學習保持客觀地觀察自然的呼吸在身體裡自然地流動。
其實,這時候那又粗又拙的心,只有習性的心蘊造作,
一心關注著如何對抗止靜中的痠麻脹痛等等粗顯的苦受,
說真的,起步後的一段時間裡,是沒辦法老老實實練習觀察呼吸,
真的無法在一小時的靜坐中,依引導如法練習觀察呼吸的呀!
回想初入門熏修時,大致是在經過了三個多月的每日練習,
對痠麻脹痛較能寬心接受了,這算是調身有成了吧,
也許應該說是大腦已熟悉也記憶了痠麻脹痛是自然現象吧。
就在走過這個痠麻脹痛的階段,就開始迎戰心蘊情境,
是各種情境如陰魂經常來阻擾靜坐禪修。
那無數不絕的昏沉一再出現,讓醒覺之路走得踉踉蹌蹌。
前人教導當發覺心思不在觀察呼吸用功時,
就再次把注意力帶回到所緣境「呼吸」,再一次專注地耐心地續住觀察著。
一顆心就這樣裡裡外外,來來回回,上上下下,晃動著擺動著,
也總在每一次靜坐前,就趕忙著喝入許多咖啡因飲品,
企盼解除昏沉或睡眠,真的是愚昧之徒呢!實則是回天乏術的。
就在歷經一段時日的生活實境之苦旅後,
打從內心升起出離無常苦受的追求時,
自己才恍然明白了致使這般闇昧情境的主因──
心力無法提振,是因為對生命的終極關懷與目標未真正地確立;
心力未堅定修習,是因為對無聲色且單純的安般念法生起乏味感。
想來,當處在續住這階段的心思,若沒有了出離苦境的思惟,
既使是身端坐如老參,心也只能是茫然的短視的迷幻的無知心。
也許,這就是佛陀的法教之宗趣:
「依遠離、依離貪、依滅盡,迴向於捨,
修習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
諸比丘!如是之比丘,以見向正,道之修習向正,
破壞無明以生明,現證涅槃。」(道相應,第9經)
在這次十日內觀中深感出離無常苦境的目標,明確樹立了,
心思也就比較能夠安住在所緣境。
雖然心能夠安住在呼吸上持續覺知觀察三五分鐘不散念,
但那黑風五蓋習性仍舊時常襲擊不穩定的專注力與覺知心,
然,此時卻能在較短的時間內就可察覺再次陷入風暴了。
在這階段的心訓練,只在完成穩定的心識狀態,
所以只有不氣餒、不放棄的反覆憶念所緣,
才得以擺脫黑風而有所進展,進展到心能夠更貼近住於所緣上。
要如織女般心無旁騖專注在一針又一針的細活上。
當心更貼近於所緣上,就是延長了持續專注覺察呼吸而不散念的時間,
由三五分鐘延長到六分鐘或十分鐘以上;
這時候,也就是專注與覺知力更加穩定些,
而且心的質地之敏銳度與細膩度也大幅提升了。
由於心由粗糙拙劣的狀態轉化到敏銳細膩的狀態,
於是對身與心的交互作用之現象或狀態也就更能察覺觀照;
原先覺知的鼻息之自然進出現象,似乎轉變成一種概念化的鼻息進出狀態;
對身體上的許多粗顯的微細的感受,或可名狀或不可名狀標記的感受,
開始可以很寬心地覺知這些感受的生滅過程──
粗顯的感受,生起,持續一段時間,滅去消失。
微細的感受,生起,持續剎那,滅去;甚至是生起隨即滅去。
念住在感受上的覺察,漸漸明白了為什麼要說不斷生滅的無常現象,是苦啊!
因此借力使力修習,就把所緣境轉換到身體上的各種感受,
也就是說在覺知力稍加穩定的續住安住階段,仍以「呼吸」為憶念所緣境;
而在穩定些的近住階段,可以轉換成以「感受」為憶念所緣境,
因為,心蘊的習性反應,就在各種感受生滅中追逐著,玩弄著。
自知為了完成出離苦境的任務,是該勇敢入魔窟拆破賊王的面具了。
當近住於觀察感受的實相愈久愈能培養起對自身無常苦的近距離認識,
無常苦的認識不在是文字上的知識而已,而是親身經驗而感得的微分正知力。
此後的每一次的靜坐禪修,感知心識是平靜平穩的,就會真心想著:
願 眾生與我遠離苦難
願 眾生與我柔和安忍無常苦
願 眾生與我增長無我空慧
願 眾生與我於現法樂住
願 眾生與我入涅槃寂靜
接著專注觀察鼻前呼吸片刻後,就從身體上的各種感受觀察起,
是一種定向觀察著各部位的感受,從頭頂往下到腳趾間……;
自知是該更勇猛進入正知力養成的調順階段了,
也就是緣五蘊之素材來打造一把調順降伏貪瞋造作的利器。
反覆循身遍觀,善法循環系統也緩緩啟動,漸漸了知──
多一分正知力,就增一分平等心;
增一分平等心,就減一分惡習性;
減一分惡習性,就添一分解脫味。
下坐之前,想著:
既然善法的循環系統啟動了,
也就是日復一日,由朝至暮,如是常態化運作著。
最後一天,最後一次集體共修時,於慈悲觀迴向之際,這樣告訴自己:
在生命苦旅中,已有明燈在前方引路,已有止觀法常隨,
餘歲就只需安靜地、和緩地走著,向更深處走去……
向明淨、寂靜、涅槃處走去!
生活上依舊會有緣身而來的老、病、死等身蘊苦,
但那些緣心而有的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等心取蘊之苦,
會因為不放逸而真正被調順,真正被淨化,
在生命長河裡可以成為現法樂住的行旅者;
也會因為依法精勤深觀體入「無我空慧」而讓業識之流止息,
讓心與物的生滅現象完全止息……
願 今生依正法修習的福報與功德,分享給所有眾生,
願 今生所有的止觀修習,皆迴向成為涅槃寂靜之助緣。
Sadhu~Sadhu~Sadhu~
~記第五次十日內觀課 寫於2016.12.21冬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