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前與法有們閱讀<百喻經-水火喻>有此思索,野人獻曝作此一書,與您同參:
<水火喻>裡,以冷水譬喻持戒之水;以火種譬喻功德之火。故事主人翁需要冷水和火源來協助他完成一件事;事成了就是果,而果要有因緣助成,事成之因緣是火種和冷水。做事的人了解需要的因,找到了明天早上要用的火種和冷水,心想兩種因都有了一切具備,不料因一時疏忽把冷水置於爐灶上,爐灶內火種也未加入薪材,隔日早上發現冷水變溫水,爐灶內的火種也熄滅了,冷水與火種俱失。事主隨意把冷水放在爐灶上是失念行為,又因無法當前識知宿火的溫度,能讓冷水接收了宿火的熱傳導變成溫水,這可說是沒有了正確知見引導的妄行。這個譬喻的正化者是出家眾,以此喻教誡出家行者勿落入身出家心還繫念著世俗。但是,對人間的佛教出家行者來說,「以出世心做入世志業」,就如同身雖出家卻仍心繫於世間作業,此時檢視念念相續生滅的過程裡是否生起了不相應於增上修行的作意,就是很重要的心地密行!
「各位大菩薩摩訶薩」,這句話哪裡有誤?當問哪裡有誤的時候,聽者就起心動念作分別;依你的知見作意分別接收到的訊息。已斷煩惱結,於生死輪迴自在、具救度眾生能力者,稱為「大菩薩」,即梵語「bodhisattva mahāsattva」之簡稱,音譯作「菩提薩埵摩訶薩埵」,也簡稱「菩薩摩訶薩」或「摩訶薩」。「mahā(摩訶)」就是「大」的意思,所以「各位大菩薩摩訶薩」說了兩個”大”字,多此一舉。為什麼要先說這個前題呢?今天就這則譬喻經故事設定法談的主題是“出離心行─厭患離”。通常聽到“厭患離”三個字,也許感到很可怕,但聽說“我愛你”就感到很甜蜜,怎麼會這樣呢?原因是在我們的識知的分辨力上。識知是一些既定的認知。譬如當我說「大菩薩」時,我們心思聚焦在“大”上,我們對“大”和“菩薩”這兩個字,基本上都有一些崇高的價值之認知執取,是意識認知的執取,如果執取了文字語言的價值感,這就形成了 ”我見”之見取結。在人間佛教的組織裡每位行者都互稱「菩薩」時,有人稱你「菩薩」,也不會生起我愛的執取。但如果是特別突出的稱呼「大菩薩」,視你是一位重中之重的「大菩薩」,此時就很容易被捧在手掌心上,自己也就會有自得意滿的自愛感、自慢心;我愛、我慢會因而顯現出來,乃至無法自我覺照這些有漏心行的起落。生活對境上,諸如此類的諸境繫心情事,時時發生著。所以,如何實踐“出離心行─厭患離”呢?
如何實踐培育出離心行?首先我們由靜坐去親自感知到,能夠清醒明察的能力,稱為「心識,或心,或能緣心」,並對一期生命存在時的這個「心識狀態」要隨時守護、觀照。由此去感知自己生命存在的每一刻「心識狀態」,也去觀照每一個流動當下之「所緣境」。就以這個能覺的心,依正確的知見來覺知;換言之,因有”正知見”為導引的每一刻之「心在其中」,所以是”明覺”生命狀態,是沒有無明的生活狀態。我們要去理解這明覺的心識”在其中”的話,因為它在才構成正念這件事,”其中”就是所緣的對象或業處。總而言之,行者需要在日常生活中,具有一份明覺的觀察力,去觀察六根的根身:眼、耳、鼻、舌、身、意,在觸對六塵境:色、聲、香、味、觸、法時,根塵彼此相互交涉的過程裡,所牽引出來的心蘊:受、想、行這三者;要能快速地、敏銳地覺照它們的生滅變化,這個心行狀態之變化到底是平穩的或者是上上下下起伏的,或一路往上飆,乃至一路往下掉的,都要清楚知道。現在我們也體驗一下「諦聽磬聲」,把注意力放在耳根,根身的耳朵,耳根能夠去接觸相應的聲波,現在來聽三聲磬聲,”聽就是聽”;當你的耳根接觸到聲塵時,知道磬聲從大漸弱到消逝,就在這過程中保持明覺,相續的明覺心在其中,不會再起第二個念頭分別想,”聽就是聽”。
我們培育出離心這件事基本上,很重要的是在談心的行動運作。姚仁恭的澆心時刻(357)<給自己一條生路>說:他和朋友相處間,發生了一些衝突的事,而心糾結睡不好覺,後來他”決意”放過自己給自己一條生路,重新主動和朋友修好。因為有”決意放下”,所以就能潤生觸發身語行動,主動去修補關係。「決意」是行蘊的意志作用,「放下」是意業起動了出離糾結之欲,“主動修補”是身體的表業,「決意放下,主動修補」這兩句話,也就是身、口、意三業一起和合成就出“給自己一條生路”。“決意放下”是果,我們必須去討論、理解如何讓行蘊裡的堅決意志被觸發,而培育觸發之因地行,佛陀教授「厭、離、滅」。
厭、離、滅之因地修持,厭是第一個要具足的功課,潛意識的習性是討厭不悅意境、喜愛悅意境,在根身對境生起討厭或喜愛感受了,就要在覺察感受當下起念作意去思擇:何因何緣生起當前感受,並做出相對應能夠鬆開、放下習性反應的舉措。而“厭患”是一個很重要的推動力,讓自己決意了選擇放下;只有對各種染著後所引生之過患,如實觀照之而能生厭惡,並希求遠離此過患,最後行蘊的堅決意志就支持行者去做到放下染著或執取,行者得以安忍地覺照心行並遠離想要索求之諸欲。
而培育「出離心」這件活事必須要有「斷捨離」的醒思,實修的心地功夫累積起來時,就會更疼愛自己,更以法味慈愛地滋養自己的法身慧命。你有一個目標,希望我會愈來愈好、愈來愈自在,有這個目標在時那個出離感,出離的善法欲求才會被激發出來。假如你覺得可有可無都好,那個出離心的出離欲求,就不會被強烈地激發出來。剛剛說的斷捨離在那裡運作?最重要的是激發「出離心」,出離心被激發出來的過程裡,我們實際在境上修持的心力就會特別有感。
當真正有一個強烈的善法欲生起──我要「出離苦、解脫苦」,要能夠生起這樣的善法欲是很重要的起步,而且善法欲在五根(信/善法欲、進、念、定、慧)裡排第一。以善法欲之信願為修行目標是很重要的,完成這份信願就必須自我承諾與精進實修趣向目標。實際修持就是透過正念的念根或念力去貫穿、引流這五個成就善法欲之因素,正念力是很重要的根源,如菩提樹吸收養分的主要根系,讓樹有往上推升的力能。起步之五根會漸漸地形成有感的心力並愈發具足力量,這時五根轉成五種力量(信/善法欲、進、念、定、慧),透過五力去推動實踐的深度、廣度、細緻度以至目標。我們開始在培育時,都只是發根的作用,還沒有很明顯的完滿的推動力道,當你培育完成具足五力時,五力作用就隨時遍滿身、口、意,致使我們這一期生命還存有的業報身,可以”五蘊是僧”和諧運行。我們凡夫的身心是五受蘊,五受蘊真正培育五根時,都要透過自己的信心、信願去達成。所以我統攝在善法欲這件事裡,當我們實修運行時就慢慢積功累德,修正或淨化有漏習性作為,也就會從”五受蘊”慢慢進入聖者流的”五蘊”狀態,剩下純粹的、中捨性的五蘊生命體,就不會再有愛取有的衝動念想去追求特殊的感受。葛印卡老師說:凡夫的我們都是努力追求特殊性的感受。所以,若修持受念住這個法門,你只要客觀地觀察感受,讓感受只是感受本來的樣貌,來了去了,不再加入自己想像或想望的念想。當然,一位深入觀察實相的行者,為了完全地解脫生死流轉的心行繫結,那麼得再深入觀照心蘊,了解內在心思在感受之中的交涉運作實相,也就是深入檢視自己內在的法念住,對心思所起的各種念想內容去一一明了。五蘊的”想蘊”是觸境繫心時內在心思怎麽想一件事情,而想蘊的念想內容裡是含著潛意識之行蘊習性執念,譬如個人的認知、價值、態度、喜惡的取捨等,這些心行運作必須深入去明白,這些明白了就會更認識自己的生命狀態或生命層次。
厭患離或說斷捨離這件事,先要認知的是在那裏斷捨離呢?就是在我們根身對外境所有的一切接觸,每一個根塵相應接觸的時候,這個時候就是十二因緣裡的”觸(六識的認識作用)”正式開始,你就在這個「觸」處上或向上提升或向下沉淪。因為十二因緣的觸、受顯發後就進入愛、取、有的流轉因地心行,愛、取、有就是現在造業的業因。觸是過去我們有這個根身已經受報來的,我們一出生被打時就有所感覺地哇哇哭了。接觸面更多的時候,我們的觸緣帶來的感受性就更多,觸受是現在我們已經有的,隨時都會有。因此,要加強根身對境的觸處上的如法作意、如理思惟之心行,學著提取自己已有的佛法觀念去對應現象、解構現象,理解現象實相,令心思去跟法相法性(緣起無自性)的理趣結構連結,法性之思、法性之想令心識與自然法則深刻地連結。感恩對境裡有促發檢視心、驗心的緣起,以不斷地完備出離心行,生活即是修行啊!
當你在對境裡不斷觀照“斷捨離”這件事,激發”出離心行”,並且不斷地重複地修持就強化也鞏固了”出離心行”。 換句話說,當你有了出離心,日常裡出去旅遊或從事俗業時就懂得相應出離心作如法觀修,譬如:唱歌,當唱“自身海島”這首梅村歌曲,是為了相應、滋養出離心行,於是如法觀修下就會明白一行禪師寫的詞多麼美,多麼真切,並命作“自身海島”,以呈現佛陀遺教要我們以”自依洲、法依洲、莫異依洲”的深意,點出了我們回到自身的修持──自身為海島,在自身裡成就出佛、法、僧。自身海島歌詞:「歸來依止,自身海島;正念是佛,照耀遠近;呼吸是法,保護身心;五蘊是僧,和諧運行。吸氣呼氣,如花清新,如山安穩;靜水返照,空間無限。」倘若人人依緣起無自性的教理修止、修觀,就得建構一方寸的唯心淨土,成就十方法界淨土。而行者深入止觀禪修裡時,必能深刻地理解一行禪師推動正念禪法的旨趣:「正念是佛」為滅諦目標,一位成就者隨時正念相續在觸處,明覺的作意念頭在行事之中;熟脫的控心功夫就從呼吸的生滅處趣入,故云「呼吸是法」。當你能够日日靜坐,從觀察呼吸處攝心、安心,必然可以自我保護自己的生活、生命、生死;自我安穩了,那些生活上所接觸的人也就感到安穩,你也就完成一個無畏布施的慈悲行,也完成了「外顯羅漢相,內密菩薩行」的修為。這裡沒有刻意地勸發「菩提心」來做善事、說好話幫助別人,而是依緣起法則如法修持,照顧好自己本身,就自護也護人了,這在<阿含經>講過的「自護護人」經文。「五蘊是僧」是活在「五蘊」而非「五受蘊」,追逐特殊感受的我們是凡夫是「五受蘊」,賢聖者入聖流不再追逐感受,但活在色身還存在的狀態下跟外境的接觸上,聖者只有「五蘊」。誠如<皈依發菩提心偈>首句「諸佛正法聖僧眾」,「聖僧眾」已經入聖流者,由五蘊的賢聖者匯集而成清淨和和的僧伽組織,它的和諧運行必是無諍的運行。因為每一個成員都是五蘊運行賢聖者,這樣一致和諧地運行的大僧團,呈現無諍狀態才是心地功夫高竿處。
若說「冷水」比喻持戒,持清淨戒是須靜定心輔助,禪定心是清冷的。若是「宿火」看作「業力」的觀念,在「業力不失壞,果報還自受」的概念裡,業力包含善業(白業)與不善業(黑業),及無漏業(聖者無漏狀態下清淨的業)。白業業力引動或潤生白業的果,黑業引動或潤生黑業的果,還有更密嚴的生命層次之淨業,如聖者所造作無漏的業行,沒有與煩惱相應的業行。因此,以有漏的不善行、有漏的善行、無漏的淨行來看宿業功德火及持戒禪定水,就可窺見一個美善的行持迴路,謂「斷惡修善」,即三十七道品裡的四正勤(已生善令增長、未生善令生起 已生惡令永斷、未生惡令不生)。亦謂「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此”意”是凡夫的虛妄意識心行,所以必須透過禪修轉化虛妄、淨化無明,自淨其意的修持方法就是<阿含經>裡佛陀教授修 “止”與修“觀”的禪修法;緣此為自淨其意之基礎,爾後才有明覺心眼深觀”善與惡”或有漏與無漏,有堅決意志去抉擇相對應的增善增上作為,致使做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總之,”自淨其意”是為善、斷惡的起始,每日靜坐就是自淨其意的功課,也是修善之心行,戮力把觀照一切造作守護生命的心堡壘修築起來,以防禦惡習心行才有可能圓滿達成諸佛所教(成就佛果的諸聖者所教)的生命任務。
為什麼佛陀會為我們講說「苦、集、滅、道」四聖諦教法,並成為自力解脫苦的修持法。行者若只是廣修外物外財供養而對自力解脫苦的修持法荒廢,那麼就僅僅修得福報而落入希求依他力離苦得樂。假設我們都沒有過去世的修持積累,對過去、現在、未來不管明白或接受與否;心想:我只要過得開心就好,何必費心費力!那麼就憑著這個「過得開心就好」的想望做檢視一下,我們二十四小時除了睡覺之外,在你還有基本清楚意識的時空裡,我希望「過得開心就好」做到了嗎?只要針對這個目標去坦誠地自我檢視,就能自知:我沒辦法做到二十四小時開心快樂,乃至睡覺排除八小時之外的其他的時間,我做不到恆時的清明、安穩、快樂。至此,你就會懂得回心轉意,發起出離心好好自力修持。真正的究竟解脫苦是靠自力去觀照、轉化、淨化自己的心念,因為活命的三業運作是意業為導而發身業、口業。所以共勉:勿忘勿懈怠自力實修心地功夫。於是,觀照心念內容的修持法來說,心念住和法念住這兩件事就特別重要了。如果想再進一步得到「究竟解脫」生死大事,那麼聚焦“究竟”之深意是必要的,究竟就是不再有這樣的有漏生死相、無常生滅相、苦苦相續相。就這一輩子裡,我能感知的時間、空間之外,我要究竟把這件非究竟的、不完美的、上下起落的生滅現象給結束或終結或止息。這樣的”究竟”概念,會引出三時或三世的觀念:過去、現在、未來。就三時的觀念來說,這輩子裡的昨天、今天、明天,我確認有三時的認知後,那麼拉長生命線來看三世的生命流轉這件事,我接受了三世的觀念,於是,我就會問這輩子如果稱作今天,那下輩子就是明天,那明天我往哪裡去呢?「生從何處來,死從何處去」很重要!我若沒有成就究竟道果,仍是再落入三時三世的時空裡的生命流轉,我明天往哪裡去呢?為了讓自己更不一樣、更不同以往,那麼現在今天的這輩子就要好好的盤算,好好地種下善的因,因為生命會相續流轉,善因會影響到明天或未來世的種種現象或問題,所以必須帶著三世觀念修行。而就四念住來說,身念住和受念住是激發我們可以觸發「出離」輪迴苦、生死流轉的苦的念想或善法欲。依佛教哲學的義理來修持總是妥當適宜的。實修前行自己得明白修持禪修這件事為的是什麼?自己要明白是為完成證入「滅諦:涅槃寂靜」這件事,這個涅槃的極至是究竟涅槃。簡言之,如果要證入究竟涅槃,必須有一個前題是自己要先去釐清自己是否接受三世流轉的生命現象,這很重要!如果你沒三世的觀念,而說要修究竟果,豈不是向虛空處散彈欲打鳥般,而空費資糧,消耗無價的生命歲月!
最後,以此四句偈共勉前行:「涅槃塔下修,世出世間行,安忍無我慧,現證解脫苦。」並且再次饒舌簡述此偈立意:「涅槃塔下修」是出世的滅諦與道諦,「涅槃塔」就如究竟涅槃的修道目標;而人間的佛陀教授的解脫法是「世出世間行」,這 不是離群索居的修持,而是活在緣起緣滅的人世間裡,我們要懷著出離心修一切善行、淨行,所以要有培育出離心的實踐力或行動力;有出離心的實踐力,會進入培育安忍力,生命經歷人世間的生滅無常相,身心在其中備受逼迫苦,所以具足對境之安忍力是何等寶貴的心素質,而且透過安忍觀照觸處才能更加深觀諸法實相,以體證無我智慧這件事,所以說「世出世間行」的修持,就是得聚焦培育「安忍無我慧」,無我的空性慧必須培育出來,那麼生命在不完美的緣起裡才能諦見完美的可能性,才能更深的觀察到無自性的相即性(interbeing)的智慧,有這樣的道智才能潤生相應的道果─現證解脫苦,解脫了苦及苦因時就是不受後有的究竟涅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