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228 庭園靜坐共修部落──慧學法談 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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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學讀本:《內觀禪修次第》,選讀<第十一章 真正的「原罪」>/ 作者:艾雅·凱瑪
首先,關於這一章的章名,原英文版是「Removing the Illusion of Self」;法雨道場版的中譯是「去除自我的幻象 (或再版改成:滅除自我的假象)」;而我們所使用的共讀本是大千出版社的新版,其章名則來自進入章節內文前的導讀關鍵語,也許,是借西方宗教哲學的「原罪」概念 ( Original sin ),來凸顯佛教實修理論的核心吧。這一段導讀文,是這樣說:
我們不是要斷除生命或一些實際存在的東西,而是要去除「自我」的假象。真正的「原罪」是我們不斷去設立「自我」這假象,保護它、堅信它。
“在日常生活中,為什麼我們不能去除「自我」的假象?首先,我們必須看看有沒有這個必要,也就是我們是否知道自己的苦。其次,要知道如何對治這些苦。我們不能只說:「好吧,我不再相信有自我。」這是無法解脫苦的。我們必須體驗到無我,至少一次,看看沒有這個「自我的假象」是何等光景。因此,我們必須透過禪修才可以做到。”
接著,下面則節錄這一章的要點文句 (案:綠色字句是由六書齋註記),供您參閱:
以前布吒婆樓在界定「自我」時碰到很大的困難,所以佛陀為他重新整理解說:
布吒婆樓,有三種自我取得或自我假設(我得,acquired self /獲得自我),即粗顯的自我(粗我得,gross self/聚集的自我,若欲界的生命意識),心智塑造的自我(意所成我得,mind-made self/精神上的自我,若色界的生命意識),無形的自我(無形我得,formless self/無形的自我,若無色界的生命意識)。
我們會誤解acquired這個字。如果用另一個字assumed(假設的),自我就會更清楚,指這個「自我」是假設的。(語言文字是言詮上的方便施設,故「自我」是假名施設的,沒有一個真實恆存不變的「自我」)
《布咤婆樓經》云:「什麼是粗顯的自我?粗顯的自我具有形體,是由四大元素形成,透過物質食物所滋養。」
和布吒婆樓一樣,我們以為「粗顯的自我」是自己。我們對自己的身體有很矛盾的感情:當身體疼痛、生病或不聽話,我們就會很討厭;當身體健康,有許多快樂的感官接觸,我們會覺得「有」身體是相當不錯的。我們並非真的認為身體就是我,而是認為我們擁有身體,把自己當成某個人,也就是把身體當成自己,沒有發現身體也是一種自我的假象。
佛陀告訴我們:身體的欲求是永遠無法滿足的。佛陀也說:身體有各種感官慾望,我們應該觀察這個身體,觀察「身體」是我們所要面對的對象,而不是我們所擁有的,因為「擁有身體」的觀念與事實不符。沒有人想讓身體生病,受傷,老化和長得醜,沒有人要讓身體死去,可是身體卻有這些事,如果我們真的擁有身體,為什麼身體會這樣?
身體由四種元素構成,即地、水、火、風。這四大種又稱為色(materiality,物質),並且由食物所滋養。身體有許多慾望,如果沒有慾望,生活會簡單多了,我們不需要廁所、浴室、淋浴,也不需要廚房;我們不需要花這麼多的時間、精力去買東西,去種植蔬果,去準備食物來養活這個身體。
讓我們想想看我們家裏有哪些東西?一切都為身體而設:廚房、浴室、臥室、起居室,還有舒服的椅子、躺椅。如果住在高樓,可能會有電梯,「身體」可以很輕易的到達住處,這些設備都是為了身體,怪不得我們會視身體為自己,或認為身體屬於我的?
我們對身體也有許多要求,希望身體不要太胖,太瘦;不要太高或太矮;不要有任何的疤痕或傷口,不要有缺陷(blemish)或骨折。即使是最輕微的苦,也不應該有,可惜身體總是不聽話,而自認為擁有「身體」的人,對它一點辦法也沒有。
有關「擁有權」的問題是很值得去思考的,尤其在(靜坐)禪修結束時,當心比較平靜和清明的時候。我們很容易假設「我就是這個人」,而不會說:「我就是這個身體。」總會把自己想成是某人。我們需要客觀的去觀察身體的擁有者,要找身體很容易,看看它、摸摸它就行了,但誰擁有它呢?我們可以說擁有者是「我」。然而「我」又是甚麼呢?在哪裡?在哪裏可以找到?當我們深入探討這些問題,就知道不可能找到合理的答案,這是佛陀稍後會為布吒婆樓解釋的。
二、色界中的「自我」概念或認知
《布咤婆樓經》云:「什麼是心智塑造的自我?它有形體,四肢五官圓滿具足。」
在思考的過程中,常會有觀察者和其他心理活動的存在。當我們認同(identify)觀察者與我們的念頭、反應、感受或其他的感官接觸是「自我」時,這個自我就是「心智塑造的自我」──把心理活動當成自我。
當我們修行一段時間後,我們會把「觀察者、覺知者」視為自我。我們應該儘量深入觀察,去找出這個覺知者,最後會發現並沒有「人」存在,而我們假設它存在,所以佛陀才稱之為自我「取得」(an “acquired” self / 抓取某種東西,當成自我。)。
苦就在我們內心,當我們知道苦及其原因,就能看到真相。如果我們所相信的理念,以及所做的事是為了「自我」,那麼必然有欲望。當我們了解這點,就略為了解佛陀的教導。
通常我們以180度相反的觀點(二元思維法)來看每件事物,很自然的,我們的問題來自相反的觀點。所以當談到究竟實相(absolute truth)時-即佛陀此處所說的法,我們不能以相對層次的問題來問。相對層次和絕對層次就像兩條鐵軌,永遠平行,沒有交集。例如,有人問:「如果沒有自我,那麼在靜坐的是誰?」以相對層次而言,是「我」在打坐;以絕對層次而言,則「無我」。
當然,佛陀兩個層次的法都教,當他教導正念、守護根門、正知或持戒時,是在相對層次說法,所以有個「我」在修行。我們必須仔細分辨這兩個層次的法,當佛陀提到「我」時,不是「粗我」就是「意所成我」,我們不可以用日常的二元化的角度去理解。
我們必須接受佛陀所說的絕對層次的法,並以此來觀察身心活動,以獲得內觀智慧;或是置之一旁,直到修行功夫深厚和禪定日深,可以修觀為止。
由於人人都以自我為中心,所以當我們要面對二元世界時,有時會害怕,因為一個小人物要面對二元世界,會有無助感,該如何面對呢?有些人到了受不了時,會放棄面對;而大部分的人是轉移目標,讓自己忙得不可開交,就沒有時間去想這個問題,這只是權宜之計,無法避免老、病、死,也無法對治我們的愚痴和不適當的反應,當然也無法去除苦。所以佛陀一再的說明「四聖諦」,除非我們了解第一聖諦:苦諦,否則根本無法入道。
在日常生活中,這個由心智塑造(意念所成)的「自我」幾乎無所不在,使人完全相信它的存在,因為我們一直感到它的存在,並一再的以它來活動,所以從不懷疑這個自我;直到我們遇上佛陀深湛的法。此經在此處理佛法中最高深的部份。
我們所做的一切,都為了想脫離苦,否則會苦惱不斷,這似乎很有道理。然而我們忘了我們的動機,我們有各種的觀念和藉口,如:「責任,事情總要有人做,可以增加知識,可以使自己快樂」等等。如果我們能了解我們的動機是為了解脫「苦」,那麼,無論我們做什麼,都會有內觀智慧。所以佛陀證悟的宣言都是與苦有關的,或許有人認為這是負面的,而佛陀只是把事實說出來,並說明超越苦的方法。
三、無色界中的「自我」概念或認知
《布咤婆樓經》云:「什麼是無形的自我?它沒有形體,是由想或意識所形成的。」
「無形的自我」只能從無色界禪那中體驗,因為「無形的自我」既沒有身體,也沒有心理狀態。在空無邊處及識無邊處沒有任何邊界,此時,只有想(perception)。如果沒有「想」,我們將無法知道我們所體驗到的「空無邊處」及「識無邊處」,因此,我們假設自我是「想」。
想(perception/五感上的想蘊)、覺知(awareness/自我認知的行蘊 )和意識(consciousness/有意識與無意識或潛意識的識蘊),是我們最後的憑藉,如果放下「以身體為自我,以心為自我,以念頭思想為自我,以感受為自我,以觀察者為自我」的觀念的話,只剩下意識,所以說「我」就是意識(識蘊)。
意識(consciousness)或想(perception),沒有其他的含意,這兩個詞我們都可以用,雖然「想」和「標明」有關,如我們在前文討論「守護根門」時所說的,但此處所強調的是純粹的覺知(conscious awareness 自覺意識或自我覺照-含有反思後的正知正念)。
有個故事很貼切的說明:不是二元的「想」。有位長老帶幾位年輕比丘到森林裡散步,突然一群強盜把他們圍住。強盜要求那位長老選一個人出來當人質,以便寺院交錢贖人。他們再一次問長老,但長老仍保持沉默。他們第三次問長老,長老仍然沒有回答。這個時候,他們生氣了,說道:「你怎麼不答我們的問題?有什麼問題?」長老回答說:「如果我指其中一位年輕比丘留下,那麼他就是比較低下的(那就意味著我認為他比其他人不值得);如果我讓自己留下,那麼我就變成比較低下的 (那麼就意味我認為自己不值得)。而我和年輕比丘們事實上沒有分別,所以不知道應該指哪個給你。」那群強盜聽了覺得很有道理,便放了他們。(這一段原文如下:)
There is a story that illustrates nondualistic perception.
A senior monk went for a walk in the forest with some of his juniors.
Suddenly a group of bandits leaped out and surrounded them.
They told the monks they were going to kidnap one of them so that
they could demand a ransom from the monastery for his release.
They asked the senior monk to choose which one they should take.
He made no answer.
They asked him again: “Who shall we take?”
But he remained silent.
They asked a third time, and there was still no response.
At this, they grew angry and said:
“Why aren’t you answering? What’s the matter with you?”
He replied,
“If I point to one of the junior monks and say you can take him,
that would mean I thought him less worthy than the others.
If I point to myself, then I am thinking of myself as less worthy.
Since there is in fact no distinction between any of us,
I cannot point to anyone.”
This impressed the bandits to such a degree that they left.
只要我們認為自我是存在的,無論是個體或個人的身份(identity)都是有限的,都非常依賴感官接觸,因此,苦永遠無法止息。
四、如何斷除心智塑造的自我及無形的自我?
《布咤婆樓經》云:「我(佛陀)說的法,目的是為了永遠斷除粗顯的自我,而那些附屬伴隨的污染煩惱也會消失。相對的,清淨就會增長,在當下,透過超越的智見,自己證悟與獲得智慧,安住在喜樂中。」
有些人把「斷除粗顯的自我」視為斷滅,這是誤解。在某些經典,佛陀說得更清楚:「我所說的法,是要斷除粗顯自我的假象」。我們不是要斷除生命或一些實際存在的東西,而是要去除「自我」的假象。
“在日常生活中,為甚麼我們不能去除「自我」的假象?首先,我們必須看看有沒有這個必要,也就是我們是否知道自己的苦。其次,要知道如何對治這些苦。我們不能只說:「好吧,我不再相信有自我。」這是無法解脫苦的。我們必須體驗到無我,至少一次,看看沒有這個「自我的假象」是何等光景,我們必須禪修才可以做到。”
這是佛陀教導禪那的原因,透過修習禪定和內觀智慧,我們可以觀察苦;我們可以體驗片刻絕對的寂止,此時沒有「想」,沒有自我投射(self-projection),只有解脫、自在、歡喜的感覺,以及對能證入實相的感恩心。要有這種境界,必須具備兩個條件,首先我們必須入定,心必須專注一境,不動搖,不散亂;其次,我們對自己能覺悟要有信心,一旦體驗到安止定,我們會知道這是我們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事。(這一段原文如下:)
That is why the Buddha teaches the jhāna, which lead the mind to the point
where it can, through concentration and insight into dukkha, actually experience
a moment of absolute stillness, a moment when there is no perception,
no self-projection.
When that moment has occurred, the result is so freeing and liberating,
so joyous,filled with such relief, with such a feeling of utter gratitude that we
know this to be the truth.But to get there, two things are necessary.
Firstly, we have to concentrate.
The mind must be one-pointed, not wavering, not wandering off.
Secondly, we have to have confidence in our ability to recognize the seed of
enlightenment within us.
Once we experience full concentration, we will know that this is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to do in this life and that nothing else can be compared with it.
佛陀所說的法,我們可以用來去除「自我」的假象,以便「那些附屬伴隨的污染煩惱也會消失。相對的,清淨就會增長,在當下,透過超越的智見,自己證悟與獲得智慧,安住在喜樂中。」除了智慧以外,我們也可以用「洞察力(insight)」一詞,兩者互通,或說是「內觀智慧(wisdom-insight / Vipassana)」。透過超越的智見(super-knowkedge)所證得的智慧很重要,這種智見無法從儀式、上師或信仰獲得,只能從修行中獲得。「超越的智見(二不二的實相智慧)」非普通的知識見解,它與我們的經驗有關,對「自我」的意義沒有任何疑惑,換言之,就是有「了解的體驗」。佛陀自稱為「指路人」,所有的導師只能指路,走不走就靠我們自己。(這一段原文如下:)
The Buddha is teaching a doctrine whereby we can get rid of the illusion of self,
so that “defiling mental states disappear, and states tending to purification
grow strong, and one gains and remains in the purity and perfection of wisdom
here and now, having realized and attained it by one’s own super-knowledge.”
Rather than “wisdom,” we might use the word“insight,”
for the two are interchangeable. Or we can say “wisdom-insight.”
That we come to this wisdom through our own “super-knowledge” is a very
important point.Not through rituals, nor through a guru, or a belief system,
but strictly through our spiritual growth.
The word “super-knowledge” is well-chosen, for it is entirely different from
ordinary knowing. It concerns our own experience and being in no doubt
whatsoever about its meaning; in other words, the understood experience.
The Buddha himself said he was “only the shower of the way.”
All that any teacher can do is point out the path; it is up to us to walk it.
我們透過超越的智見(而)「證悟和獲得」智慧。「證悟」指有所體驗;「獲得」指我們對它有深入的了解。接著,佛陀說:「汙染煩惱也會消失」,一旦「自我」的假象消失,我們的心就不會再有負面情緒,我們一再的觀察心,就可以得知這善果有多大,這叫做「返照智」(reviewing knowledge / 或省察智)。
「自我」需要保護,需要感官的滿足,也需要安全,然而這個世間哪裏有真正的安全?我們買不到,卻讓保險公司賺了一大筆,而內心深處仍缺乏安全感。是誰在感受?當然是「自我」了。然而,如果沒有「自我」,就沒有「人」需要安全感了。
身與心就只是身與心而已,自我是不存在的。如果我們對這種說法強烈抗拒的話,這表示我們對自我的執著是多麼強。我們要做的是多體會苦,當我們感受到苦時,會問:「為甚麼會有這些苦?一定是某人或某事使我受苦。」直到有一天,我們會知道:其實,苦在心中。
遵循佛陀的教導,也就是依法修行。當我們修行日久,事情會改變,「清淨法」會增長,內心會淨化。不論是理智的心(mind)或情感的心(heart),由「以善心代替惡心」開始,也就是以正面的心態來代替負面的心理反應,例如,「厭惡、瞋恨、抗拒、反抗」,無論我們認為這些負面情緒的生起是多麼的有理由,這些負面情緒也會帶來許多不快,所以只有愚昧的人才會執著它們。一旦我們學會「以善心代替惡心」,而且能運用自如,我們便可以去除負面的情緒,讓快樂的心境生起。
佛陀說:快樂不是指喜悅興奮的心境。當我們有了正知、正念和平靜所生起的捨心(equanimity),這種捨心會帶來平靜之樂。
千萬不要混淆「捨心」和「冷漠」,一般人很容易混淆。冷漠指我們不去面對所發生的事,「捨心」指以正念正知和平靜的心來面對所發生的事。
對禪修的目標(所緣境)保持覺知,可以培養正念。在日常生活中應盡可能保持正念,無論做什麼都要保持正念。當心沒有任何雜染,正念正知就會現前。其實正知(clear awareness)是內觀智慧的別稱。「正知」不只向內觀察自己,同時也使我們以悲心而不是以責怪及厭惡的心,來觀察他人及其行為。
我們在禪修時修習捨心,並在日常生活中運用,漸漸的捨心就成為我們的心境。
當我們能放下這些假設的自我,「染汙法」就會消失,而能於當下「清淨和智慧充廣」,這點很重要,我們不只能獲得智慧,還能安住其中。內觀智慧是不會退失的,而平靜和輕安的禪那境界很容易退失──如果我們不禪修的話。當我們獲得內觀智慧,整個人的態度、威儀和內心的感受都會改變。
在心已經平靜到某種程度時,我們應該自我審察:「我的苦如何形成?苦生起時,我能覺察到嗎?」或是「我所關心的自我到底在哪裏?找得到嗎?」或是「我是否了解一切事物都是無常的?我對事物的了解有沒有因而改變?」在三法印中,除了觀察無常外,我們也可以觀察其他二種:苦與無我。心平靜時,能夠保持客觀,並且能夠放下我們所接觸的二元的、相對的事物。有了平靜的心,我們會放下一些執著,並能更清楚的觀察世事。
【推薦文】延伸閱讀<布咤婆樓經>全文:
腦與心的對話 http://blog.udn.com/quietdharma/64819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