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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幹線上的日本美學哲思
2013/04/04 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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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趕赴京都與朋友共進早餐,隨後搭乘新幹線到廣島走逛賞櫻並吃午餐,之後繼續南下到福岡喝下午茶,最終返回大阪吃晚餐。
今日的旅程,倒不是在一日大幅橫跨日本四座大城的愉悅。我只是需要一段自我整理與哲思的時光。
新幹線上或想或睡的姿勢、或精或呆的情緒,是在豐富旅程的眼花撩亂之後,一段與自己最好的獨處片刻。

我始終需要一段飛行,或者在任何高速移動的狀態中,取得一種「抽離感」。
從難以言述的千絲萬縷中「抽離」,需要不斷的練習。當年我寫「轉個念頭人生會更好」的第一本書當中,「轉念」的最精細,正是瞬間的「抽離」。
一切都肇因生活的煩惱需要抽離,煩惱是「生之代價」!人的「存在」本身有無數的相對性,在時間與空間中,生存往往附加著無端的角色繫縛與情境綑綁。
我其實並沒有任何「粗大的煩惱」,但每個人的人心深處,總有某種「纖細的噪動」。
即使天涯眼開多年,我仍無法穿越這種生命深處的細微震噪。
我抉擇了密嚴的「清醒敏銳」為性格意識的生存主軸,我終究無法一念同時存在著那種「難得糊塗」的樂天隨順。
所以我必須定期每一季到日本一趟,讓靈魂獲得某種「極致的釋放」。
日本的國土與人心,具備著高密度的相對自律,以及高單位的理性感性投入;這種嚴密的特性,讓我深邃的性格與細胞,在此獲得同頻率的均衡放鬆。
「從自己與別人的煩惱中抽離」,並且讓「自律與投入的個性習慣能無有所疑」,當生命已經儼然過半的中年此刻,我已經逐漸容不下太多自己或旁人湧生或流竄的情緒感覺。
台灣是充滿著煩惱四處莫名流竄的島嶼,而無論生活是在台灣或兩岸三地,開始追尋寂靜本質的人,始終必須找到機會,能離開所有現實角色的重疊,以及所謂的「腦波的干擾」!
由此,去抿除一切人事物來來回回所造成「憂慮或歡愉的慣性噴張」,藉以得能時時重新梳理自己的人生。


對於台灣人的旅行來說,日本是一個讓人「非懂似懂的國度」。
身處在日本的任何角落,周遭盡是「難以理解的語言音聲」,卻又是「望之了然的漢文字義」!
於是,耳根內,便不再傳入世俗的萬千煩惱;而眼底,則依然保有了人間的萬千風采。
我從來不在任何中國歷史的悲劇痛苦中,徘徊任何一念,去討論日本、中國,或台灣。
每個人對於當下自我生命意義的絕對探索,起點都是「從情緒中抽離」。歷史的解讀不致偏失,猶然更需要一份極其冷漠的凝視。
一如人類「文化史」的浩瀚與絕對,遠遠超過由政客與軍國主義者所譜寫的「政治史」「軍事史」;宗教信仰的精神文明,終究也包容了一切戰爭畢竟源自人類的愚蠢。
我專程而來日本的原因,始終是為了追尋屬於我自己的「一瓢飲」!那些屬於人類種族精神文明的共同甘露,而非意識型態辯證的愚蠢餿水。

於是,透過新幹線上飛越疾速才能穿越分割的時空狀態,讓所有細碎的執著和意圖無法附著;而隨之能浮現心頭不倦不滅的,往往就是「最簡單,又最貼近本質」的自己了!
人生一切的梳理,畢竟要「聚焦回到本質,再開始緊握」!如同生命即將散落碎逝的最後一瞬間,倘若那些還依然清晰而「堅持無悔的」與「最為追悔的」,往往正是回到清醒的現實之後,最值得在今後付諸行動而讓生命修補圓滿的重要方向了。
新幹線上的時光,我需要配合準備的工具不多。一本書、一罐咖啡,一組記錄的紙筆即可。
耳畔是否有音樂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調好呼吸,然後在飛行般的時空移動中,通體無遮的如同打開聚頂三花,與無垠且無言的天地光音,寬闊接壤。


到日本旅行,真正究極的上乘價值,是一種「內心追尋美感的層次探索」。
即使面對日本街頭琳瑯滿目的店鋪商品,難免觸發著濃濃的慾望燃燒或消費本能;倘若願意靜下心來清醒的觀察,就會發現:日本幾乎每樣可及的商品或食物,都儘可能在某種視覺設計或應用方便上,被賦予了一層「嚴謹的美感」!
在日本所謂「設計」,並非一種「品味的炫耀」,而是一種「哲思的服務」。
設計家們真正極致的人生追尋與專業奉獻,其實是尋找人海中,那些懂得自己設計理念的「知己」們。
要能欣賞日本文化中的美學,那就要在日本的風景名勝或城市角落之中,覺察一個關鍵的「核心」:
日本文化深層的「美之力量」,在一種透明的嚴密感,包覆著色彩、光影、線條、比例的一切之餘,更進一步同時延伸著「繁複綻放」和「極致簡約」的無形均衡。

事實上,日本文化中具備非常高密度的「宗教美學」。宗教美學,一向是人類文化歷史中最為精純的形式核心。
在人類的知識符號尚未播散普及之前,部落文明的岩壁圖騰,乃至宗教儀式的備具疏禮,往往藏存著不同種族部落的人們在生死極致的精神追求上,所擁有的某種「共約形式」!而這就是所謂「審美的緣起」。
日本的美學,與日本歷史中派遣特使與僧侶赴洛陽,由唐朝多元璀璨的佛教門派東傳渡海而來息息相關。
日本文化後來因為「大乘」與「禪」的逐步流佈,所慢慢演繹出的工藝技術與美學思想,於此體現出佛教美學更具豐富的形式表現,有極大的關連。
嚴格來說,在文化大革命破壞了一切古蹟形式與美學意識之後的當今中國大陸,已經沒有「人心」與「工藝」能表現盛唐以來的各種文化美學型態!若要欣賞古老中國的文化瑰麗,唯獨只能到日本來觀賞各種存藏的「美學部件」,和各領域深入的學術研究報告。
以「敦煌學」為例,全世界將敦煌研究的最為嚴謹透徹的,毫無懸念是日本的學術界。
中國絲路上的敦煌石窟內,和日本高野山金剛峰寺的「大乘曼陀羅」的佛土境界,斑瀾壯麗層次鮮明,同樣激發著深達宇宙觀的人類文明的強大想像力!
至於中國的禪法,傳承中很少有美學的媒材去描述抽象的領悟;但日本將禪法的「簡減意識」具體應用,如今遍滿在人們生活價值每個角落。例如「直指人心」,一旦體現在環境設計中,就成為一整個符號系統與運作流程,無不都將信息與層次「通達徹底,絕不模糊」為基本。

這也就是為何,若是要欣賞透入日本美學,甚至逐漸掌握「從日本美學,進入中國傳統文化之美」的抽象層次,參訪日本佛寺與博物館是一定非往不可的行程。
日本的博物館的氛圍也很特殊,除了現代化的專業設施,普遍一種深密的氣質也儼然和寺院道場無二別。
在「服務、信息」一向極其嚴密提供的日本,所有內心靈性或美學專業上「懂得的人」,始終能據此大得饗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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