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工儉學的時光腳印 

     最近幾年由台灣來的留學生實在是好命，放了假不是結伴出遊就是返台省親，打工賺學費生活費這回事好像沒有聽過。偶而和一些學生聊天，談談當年我們這一輩是怎麼過來的，這些年輕人都感到不可思議。乘記憶還沒有完全退化之前，把當年勤工儉學的時光腳印寫下來，作為個人回憶錄的一部份。 

     在一九六Ｏ年代初期，出國留學是許多年輕人羨慕與努力的目標。社會上甚至流傳著「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這一句叫現今人們想不通的話。當年，不是想出國留學就可以出國的，要出國不知道要通過多少關卡才行。那時台灣的研究所教育可說有名無實，年輕人要深造，出國是唯一的途徑。 

        六零年代初期，大專畢業生要出國必須先通過教育部主辦的留學考試。考試分好幾個部份但是英文和專業那兩部份要達到某一水準才能通過，好像比當時的大專入學聯考還難，因為聯考是算總分分發而不必考慮單一的學科。那幾年留學考試放搒通過的一年也只不過一百多位而已，教育部還頒發了一大張漂亮的留學考試及格證書呢。 

         有了留學考試及格證書才能到當地的團管區辦理役男出國許可，再用這個許可去辦護照，結匯，簽証等，一關接一關。現在寫起來只有幾個字，可是當時辦起來卻並不簡單。連到區公所辦個戶籍滕本都得跑幾趟，而且得耐心地等候和看辦事人的臉色，團管區的更別說了。你急人家不急，幾十年過去了，回想起來，厚道一點的說，非常的不文明。後來聽說教育部採用了集中辦理的方式，可見社會還是在進步的。 

        那時還沒有託福考試，到美國大使館簽証必需先通過由大使館舉辦的英文考試。這種考試一年只有兩次，分別在台北和台南同時舉行。 

        去美國大使館簽証，是的，是大使館，因為那時侯美國和台灣還有正式的外交關係，留學生在通過大使館的英文考試後要準備下列文件去簽証： 

一，在大使館所指定的三個醫院之一所做的体檢報告。好像体檢結果不能有肺病，性病，和砂眼的。

二，一張台灣銀行結匯的生活保証金，二千四百元美金支票。

三，學校的入學許可。 

     那時侯台灣的經濟尚末起飛，阿慶在中學教書每個月只領六百八十元台幣，在當時巳經萛是高的了，折合美金不到二十美元因為當時要台幣四十元換美金一元。誰家會有二千四百美元的儲蓄？還不是在親友中東借西湊的。好在那時侯留學是件令人羨慕的事，親友間有能力的都會幫這個忙。 

          簽証倒是蠻快的，副頜事問一下要去那一個學校，讀什麼，畢業後的計畫等等，然後用一個信封把那二千四百元支票封起來退還，並且說到了美國之後才可以打開存入美國的銀行當生活費用等等。他還說入境時移民官會看那個信封和大大的胸部Ｘ光底片的。 

     拿到簽証下一步就是買機票等飛機去美國了。機票並不便宜，如果時間充裕的話，還有一些人為省錢而買貨輪的船票去美國的，當時的航程大約是兩個多禮拜。阿慶為了趕上暑期班所以買了BOAC的機票，乘國泰的飛機經東京住了一個晚上換 BOAC的飛機飛舊金山，由舊金山飛波特蘭然後乘長程灰狗汔車去學校。 

     到了學校，先去外國學先顧問辦公室報到。辦公室人員提供一些住宿資訊，四五個塌塌米大小的房間月租要二十到二十五美元，至少能很快地解決了住的問題。接著到系館報道，指導的教授先決定暑期選那兩鬥課。 

     剛出國，由於生活習俗不同，回想起來有些事會令自己臉紅，在 BOAC的飛機上吃到有生以來看到最大的草莓，好像比乒乓球還大些，也吃到生平弟一次看到的乳酪，中央黃黃的，外層是紅色的。阿慶還可以接受黃色的那部份，可是那紅色的外層怎麼嚼就是吞不下去。過了好一陣子才知道當初嚼的那紅色的玩意竟然是腊層，怪不得吞不下去。多年後和小孩子們一起吃亞當乳酪時，總會回想當土包子的往事。 

     習俗的不同不僅僅影響日常生活，也影響到學習成績。記得有一次營養學考試問的是 Apple Sauce 的成份和營養。當年阿慶從來沒有看過或吃過 Apple Sauce，只好猜想 Apple Sauce 應該和 Soy Sauce 相近，可能原料不同吧。那題的得分可想而知。 

     把住的問題解決，開始上課後緊接的是找工作養活自巳。阿慶那時侯找到一家供應學生三餐的食堂以工作換取三餐。記得那是 Mrs. Hammer 開的 Boarding House.  Mrs. Hammer 把她住家的樓上租給幾個學生，同時提供三餐給四五拾位按月付費的學生。由於她只有一個人，所以她請了匕八位學生幫手，每位大約每天要花三四小時幫忙廚房工作，不付工資但提供三餐。記得那時侯在那地方吃，一月要六十美元。阿慶省了吃的支出同時也學了不少廚房手藝。 

     吃的費用省下來了，住的呢？到校一個月左右阿慶也找到城內一家大教堂提供的國際學生之家。那是在教堂附近有間舊房子，有四間臥室，每間住兩位外國學生。不收房租水電只要在週末教會活動前後幫忙清理教堂就可以了。工作倒是蠻輕鬆的，只是至今閉上眼晴回想，阿慶似呼還可以聞到那位印度室友每天晚上睡覺前往身上沫的那個印度油的氣味。不是香水而是有種說不出來的印度氣味。 

       吃的住的不花錢解決了，借的保証金分批寄還別人，身上總不能沒有現金用，阿慶到系所幫一位教授打雜。每週工作十小時，每小時一塊兩毛五的工資。為了維持那一學季值三百一十伍美元的學雜費獎學金，每季必需選滿最低的十二個學分而且成績不得低於某一個標準。每季三百多元的獎學金對一位在台灣當中學月薪不到二十美元的阿慶說，是拼命都要努力維持的。 

         選工程的課，捨不得買小型計萛機，一年多的工程重課，在計算上只好使用計萛尺。還好老師寬壞大量，若計萛結果在小數點後兩三位誤差一點點的話，並沒有扣分，因為他親眼看到阿慶使用計萛尺運萛。 

         全時的功課加上不同地點時間的工作，阿慶把每一個時間都排的緊緊的。常常由一個地方出來得趕到另一個地方工作，而且以後變成了習慣。在2001年冬天，老妻寫的 My American Journey 中還提到，她看到當時阿慶在系館中幾乎都是用跑的，雖然那時阿慶巳結了婚而且有了很豐厚的獎學金。她是這樣寫的：…Dad had to work hard to keep his scholarship.  He worked on his research thesis and also did work in the lab for his professor. One afternoon, I visited his department.  Dad was running instead of walking between labs!  I knew that he was going to be successful in his field.   That was one of the many reasons that we decided that he should continue working on his PhD, despite several job opportunities in the neighboring state – California. 

          那年代，台灣出來的留學生，除了一小部份拿到全額的獎學金外，絕大部份都是勤工儉讀的學子。很多的人靠暑期努力工作三個多月提供一學年的學費生活費。暑期，有的同學去木材廠當操作員，有的去加州的缶頭廠工，有的去加州的果園採水果，最多的則是去內華達州的賭場當換錢員。那時侯在賭場打工的腰部常綁了一條賭館提供的錢筒帶在賭場巡暹，隨時提供賭客換取丟吃角子老虎的硬幣。苦中作樂，我們稱這些同學都是腰纏萬貫的人。幾十年過去，不少的人名附其實地成了富豪，但也有不幸的，賺了錢又送回賭場，連回學校讀書的錢都沒剩下，只有失去學生身份過另一種日子去了，每年秋天總會聽到幾個這類的消息。 

          兩年的勤工儉讀日子過的飛快，阿慶順利的拿到奧立岡州大的食品科技學位。那時侯在奧立岡州大很多的外國留學生都要補修很多的學分才能上研究所，尤其是申請入學成績單上的主修課目和所要攻讀的學科不太一樣的話。 

          記得那一年我們系裡畢業了十九位同學，据系所的統計資料，那一屈的畢業生每人有四個工作的機會。千辛萬苦的來留學，雖然很有機會到加州的一家大公司工作，阿慶還是選擇了繼續深造的路。按傳統，原系的研究所最多只收三位同系當屈的畢業生。由於前三名的同學中有一位到康乃爾大學就讀，排在弟四名的阿慶幸運地遞補，拿到豐厚的獎學金留在系裡讀研究所。說真的，當年若不是被逼選了十二個學分的英文和當地學生拼比的話，阿慶的畢業排名名次或許會高一些。 

        經過了兩年的磨練，讀研究所好像輕鬆多了。同樣在系裡工作，做的卻是和論文研究有關的事。搬出了教堂的國際學生宿舍，辭去了Boarding House 的廚房打工換三餐的工作，買了生平弟一輛的汽車，那 1954 年尾巴翹的高高的白色 Plymouth，等待著迎接即將成為終身伴侶的愛人，在人生的旅途上再跨出一大步。 

書棹上相片中時人陪伴著書本

阿慶勤工儉讀得到的獎賞之一

===

2009/01/21 18:16	刪除 ｜回覆
Dear 阿慶哥： 特前來恭喜您所發表「勤工儉學的時光腳印」一文，已經登上聯合新聞網首頁，生活天氣｜貼心下午茶，歡迎有空前往觀看。^_^ 非常謝謝您的好文分享，此推薦是利用轉址的方式連結到您的文章。如此文有原因不希望被推薦，請到電小二訪客簿留言，會盡快協助取下。 電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