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蘭花 

我很希望能幸運的帶上紅色康乃馨

可是  好多年了  紅色康乃馨再也不曾出現在我的衣襟

情人節過後，花市爭相銷價賤賣，我從花叢中找到一盆蘭花，是白瓣紅唇的蝴蝶蘭，枝幹堅挺，正盛開著，還夾雜著幾顆含苞待放的花蕾。以前很少在市場看到蘭花，近幾年來不祇是超級市場，朋友家也相繼栽培起來。

母親非常喜歡養花，鄉下又有寬廣的土地讓母親盡情種花。印象中家中花圃鮮花不斷，尤其過年時節，大而豔紅的大理花、鮮黃的捲瓣黃菊、婀娜多姿的芙蓉、迎春花、水仙花、風信子……。

小時候不懂花名，長大學了插花，才知道中國的賞花客可真雅，取的花名既傳神又達意，像三色菫、千日紅、孤挺花、天堂鳥、石竹……。

這些花之中，蘭花是母親的最愛。老家的大宅院，有一湖池水，母親請人在那裡搭了養蘭架，養了好多好多的蘭花，水池上掛滿一盆盆黑色蛇木，蛇木板上植有大片的蘭花。蘭屬氣生性，根並不種入土中，而是養在碎蛇木、木片、水草中。

平日家中人來人往，也沒人住意那些葉子何時轉而長出花苞，何時花苞成了花朵，又何時花朵變的那麼嬌豔。小時候母親常教我：那修長花莖上開了數十朵花蝴蝶的花叫「蝴蝶蘭」，有粉紅色、白色、鮮紫色、白瓣紅唇，由於花形特殊，即使風兒靜止也宛若彩蝶翩翩，群蝶飛舞，繽紛無比。

蝴蝶蘭總在春天開花，秋冬時有「石斛蘭」。

「石斛蘭」瘦長的莖枝，像綴滿著過粧的彩色蜻蜓，俏皮可愛，花期長達兩個月，過年時仍盛開著。還有一種高雅的「嘉德利亞蘭」，俗名「美齡蘭」，聽說是老總統為了取悅於夫人而命名的。養蘭人士稱它為：最華麗的王者香。來自洋邦，又稱洋蘭，是很珍貴的胸花材料。

國畫裡的「四君子」，蘭可說是最婉約，最能表現女性美。稱頌女人以「蕙質蘭心」真是一中種崇高的讚美。

母親匠心獨運，常用一些花材裝飾蘭花。一次用椰子殼當花盆，養了一盆珍貴的蘭花，造型別出心裁。有一天父親生意上的朋友來訪，看中了那可愛的盆栽，要父親割愛，粗心的父親，那裡知道那是母親的寶貝，竟不問一聲就把它送走了，令母親心痛了一陣子。我成年愛上花以後，才體會出愛花如命的母親當時是如何的不捨。

我也愛花，可是我沒有能力像母親養這麼多名貴的蘭花，只好寄情於比較容易培植的「非州菫」。

我喜歡叫非洲菫為「紫羅蘭」。它小巧嬌豔，像小家碧玉，又似活潑少女。盛開時整盆花只看到幾片硬挺挺的綠葉，襯托在一叢叢、一簇簇的花堆裡。除了黃色，紫羅蘭幾乎涵蓋所有的花色與花形：鮮紅、淺紫、深紫、單瓣、重瓣、雙重瓣、花瓣縐摺、扭曲、波浪狀及鑲邊等。它將開花時，擋也擋不住，一顆顆飽滿的花苞硬是從密密的葉子裡蹦出來，站的挺拔。開花時理直氣壯。不是一朵朵的開，就這樣全部綻放在你眼前，像青春少女把所有的美麗呈現。

買了蘭花，想起母親。去國多年，我是與故鄉泥土脫節的異國蘭花，是母親失根的蘭花。兄弟姐妹中，我離家最早，跑的最遠，也是讓母親最憂心的女兒。我想念母親珍奇的蘭花，更想念慈母的音容笑貌。

母親節到了，是應該配帶康乃馨的時候，我很希望能幸運的帶上紅色的康乃馨，可是好多年了，紅色康乃馨再也不曾出現在我的衣襟上。

                                                     1998年5月8日美中新聞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