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聯合文學”雜誌發行人，並身為聯合報系企業第二代王必成夫人的張寶琴來說，其以愛與文學，成就了一片生命的樂土。

       窗外一片市聲喧嘩，窗內沈靜如水，櫺旁溫婉地坐著的張寶琴，瀏覽書冊典籍，絲毫未曾覺察躡著腳尖，溜進來小憩的陽光，還有一顆忐忑不安的心。

       直至悄然出現的足跡，跌落陽光的聲音，才驚擾她清淨水靈的身影，從流金的畫夢中，翩翩與你相逢，與你品文學。

       九年前，主導台灣文學一本重要的純藝文刊物──聯合文學誕生了，它的啼音初試，如同最撼動人心的春雷輕響，流散的文學詩魂，終於覓得歸屬的港灣。

       「以往那個年代，儘管經濟繁榮，科技進步，文化出版卻呈現“真空”狀態。一般社會大眾的資訊來源，主要得自報紙、電視媒體，真正對文化關懷的地方很少。」

       張寶琴回憶，過去性靈空泛貧血的時期，她選擇“文學”的方式，希冀透過它豐沛的華采，淨化人心，讓大家在物質生活富裕之餘，亦能享受心靈的飽實。

       然而，它是漫長的試煉考驗，不是立竿見影的功效。

       九年以來，縱使聯合文學確實承繼起提昇文學欣賞、發掘新作家、呈現藝文新氣象的責任義務，同時，卻也面臨變與不變、文學化與通俗化的雙重壓力，以及來自各方的批評質詢。

       遭逢這樣互相衝突、相互矛盾的狀況下，要如何並行不悖，誠然是件“掙扎”的難題。「文學欣賞是相當主觀的，一份文學雜誌編輯的方針，在審稿的過程裏，總編輯的看法見解，自然會影響到雜誌的風格。」

       有鑑於此，聯合文學在張寶琴的「知人善用」統籌裡，三千多個日子飛逝，歷任每位總編輯，總能自由發揮他的文學長才，完整地展露當時的文學現象。長期累積的結果，就是台灣當代文學的全貌。

       「是的，對文學，我以“變”做為“不變”的原則。」

相對的，同非常熱情率性又相當細膩敏感的作家共處，她一樣信守這份內心的承諾。

       她謙虛的解釋，在創作方面，自己沒有資格也毫無理由「干涉」作家，因為她尊重其「專業素養」，深深明白他們重友誼情份的感性天真；但是，若遇需要秉公辦理的事，她依舊堅持知性、理性的做法，縱然難免遭受作家的誤解，她還是再所不惜。那來的勇氣和度量呢？她說，正由於她把「聯合文學」視做文化事業經營，並非昔時缺少資金、稿費，同仁性質的藝文刊物，只為少數純文學讀者服務。

       「那不是一個事業，事業需要良性循環，需要健全具規模的制度。所以文學不單得實現理想，更應考慮現實環境的需求。」

       以致，近年聯合文學編輯導向的蛻化，一方面藉大眾化的文學，培養讀者的興趣，達到溝通的目的，另一方面，將比較嚴肅艱深的文學課程，轉化平易近人的型式，讓迴異層次的讀者，在潛移默化中，成為文學的子民，擁抱性靈的樂土。

       擔任聯合文學發行人，整整九年肩負起推廣文學使命重任的張寶琴，鎮日工作繁忙緊張，置身於甚囂塵上的“壓力”處境中，她每每視場合決定，紓解“負荷”策略，變換沈鬱臉顏。任誰也想不到，張寶琴喜歡於駕車片刻，播放抒情浪漫的音樂，像個小女孩般，邊開邊唱，忘記壓力。

       「剎那間，我原本很慌亂、很嚴肅、很正經八百的心情，因為那首歌，全都軟化下來，連僵硬的臉，都變得柔和甜美。」她笑著告訴我，有時候「忙裏偷閒」，躲在家中當全職主婦，也是她難得的“休閒”樂趣。當然，如果樂趣變成工作，也便乏味起來。

       結婚二十七年以來，一直跟公婆同住的張寶琴，十分慶幸自己能獲得“大家庭”的照護呵護，使她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兼顧事業和家庭，以「心力」、「勞力」雙管齊下的方法，扮演好內外均能妥貼處理的賢妻良母、傑出優秀主管等多重角色。

       為人媳、為人妻、為人母之後，必得割捨一些事物。擁有美國田納西大學商學碩士學位的張寶琴，為協助夫婿父親，經過慎思，始放棄台大教書的志趣，轉投身聯合報文化事業的戰場。

       忍不住探詢她後不後悔這樣的決定？她竟回答，聯合文學的工作，為她的人生，開拓全新視野，她只有感恩，那有怨懟。

       待人接物細緻周到，凡是信心滿溢，在張寶琴的眼裏，自信是一切成功的源頭。小從穿衣應對大至運籌帷幄，皆是如此。所以一旦她決定的事，很少更改，因為她相信自己的看法必然是最精確的選擇。像衣著妝扮，她絕不盲目追隨流行，“整潔、端莊、簡單、大方”，才是她以不變應萬變的準則。有回，張寶琴即突破傳統服裝款型式樣，自創一格，沒料到，她靈思妙筆彩繪的設計圖，後來真讓設計師，引為範本創作，偷盜一手。無怪乎，對服裝獨具慧眼的她，曾榮獲全國十大最佳服裝品味人士獎。

       除了對時尚高度敏銳外，張寶琴的才思敏捷，亦在旅行漫遊的旖旎經驗間，輕靈自現。義大利豐富炫耀的藝術景觀，璀璨熱情的陽光碧海，埃及神祕的死亡祭典，偉大的盛宴，還有挪威人謙卑真誠的心，同自然搏鬥奮戰，珍惜生命，愛護家園的精神，都讓她難以忘懷。其中，又舉日本北海道洞爺湖的奇異景致，令她繾綣不已。

       「你相信嗎？在萬物一片死寂靜籟中，皚皚白雪裏，竟然有座熱烈似燄的洞爺湖。那湖水是溫暖清澈的，像個荳蔻年華的少女，期待用她的青春，挑逗大地，使枯竭的心靈，再度復活生氣。」

       張寶琴沿途以深摯的筆記，留印她的愛和她的感動。就像她對生命過程的一切或未知的將來，永遠充滿著自信與熱情。

全文收錄於1993年10月號哈潑時尚（BAZAAR）
張寶琴，在佈滿文字的星空下     作者：曾湘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