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陈洪 / 陈小兵 - 馬勒的《千人交響曲》」所作的補充說明 - 2
应注意的是, 理解第一乐章音乐的关键是要明鉴巴赫对马勒的影响, 而不是迫寻贝多芬、李斯特和马勒自己加用合唱的交响曲的前例。尽管第一乐章符合奏呜曲式的结构和比例原则, 但声乐复调连续不断的音流和丰富的对位, 使之更象是一首为独唱声部、合唱与乐队而写的巨大的经文歌, 在其中可以感受到巴罗克风格的壮观和巴赫对位的精巧。
马勒原计划将拉丁文圣咏作为第一乐章, 其后跟一个谐谑曲乐章和一个慢板乐章, 然后是以爱神Eros诞生为题材的终乐章[註22], 以与第一乐章相对应。但他没有找到合适的歌词, 却在看了歌德的诗剧《浮士德》第二部分的终场后, 灵感象闪电袭来。
[註22]
根舉焦元溥的文章 「難懂與易解之間:馬勒第八號交響曲」所指,四个乐章的作品,分别是:《创世主降临》(Veni creator)、《博爱》(Caritas)、《诙谐曲:耶诞游戏与孩童耶稣》与《赞歌:由爱神带来的创造》。
这个终场表现了由于“来自天上的爱”, 浮士德的灵魂获救。第一乐章拉丁文圣咏所乞求的“ 爱”, 在这个具有象征意义的终场中提高到拯救和净化人类的支配性地位。馬勒之所以能将中世纪圣咏与《浮士德》终场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歌词放到一起, 就因为他认为这两种歌词中存在著一种精神观念上的联系, 而这联系的纽带就是从天国到人間的“ 爱” 。因此, 第二乐章实质上己不是《浮士德》的终场, 而已从原诗剧中分离出来移植到了一个不同的艺术作品中, 成为新的艺术整体中的有机部分。[註23]
[註23]
這段是說,人類從『天國來到人間的「愛」』獲得「拯救」,最終上升到更高的境界。而這「從天國來到人間的愛」,即是「永恆的愛」。而關於「永恆」的問題,其解答就是「愛」,此便是整首交響曲的中心思想。
由于采用长达223诗行的《浮士德》终场, 马勒不得不放弃原来四乐章的计划。但事实上, 第八交响曲的第二乐章存留了三个乐章的结构, 是慢板、谐谑曲和终曲的巨大的综合。[註24]
[註24]
根據「夜鶯基金會 - 馬勒第八號交響曲《千人》存活指南」所提供的資料,第二部份是分成「慢板」、「間奏」、「詼諧風」 及「終曲」四個部份。
所以, 这部交响曲的整体布局正象第三交响曲那样, 规模巨大的第一乐章与由若干个段落构成的第二乐章相平衡。整个第二乐章成为戏剧性康塔塔、宗教清唱剧、歌曲套曲、合唱交响曲和器乐交响曲的庞大混合物。
27:16 第二乐章开始是静谧的Adagio, 器乐演奏, 第一小提琴奏震音, 弦乐拨奏的主题与木管吹奏的主题构成对位, 织体纤细透明, 宛如云雾空濛的仙境。
35:25 音乐逐渐轻快, 四支长笛的重奏发展着仙境主题的动机, 36:41 引入在P P 力度上进入的男声合唱:
“ 森林, 它应风披靡,
岩石, 它临空凭依,
树根, 蟠曲而纠缠,
树干密密地伸展。
水波逐水波飞进,
深洞可栖身,息影。
狮子默然而和蔼,
在我们四周徘徊,
请尊敬清净之处,
神圣的爱之净土。”[註25] ( 钱春绮译, 下同)
[註25]
Waldung, sie schwankt heran,
Felsen, sie lasten dran,
Wurzeln, sie klammern an,
Stamm dicht an Stamm hinan.
Woge nach Woge spritzt,
Höhle, die tiefste, schützt.
Löwen, sie schleichen stumm-
Freundlich um uns herum,
Ehren geweihten Ort,
Heiligen Liebeshort.
男低音隔开八拍模仿男高音, 恰似峡谷山林的回声。[註26]
[註26]
就是說要製造出一種類似回聲的效果,所以男低音聲部與男高音聲部交疊出現。但這段在 39:19 是有加入第一合唱隊的女低音部的,並非全為男聲。
40:34 代表狂喜教父与沉思教父的男中音、男低音相续独唱后, 47:10 女声然后童声演唱众天使与升天童子的合唱, 众天使在高空中飘荡, 抬著浮士德不朽的灵魂。
48:07 这时出现了谐谑风格的女声合唱( 第一合唱队),表现未成熟的众天使, 50:15 第二合唱队分成两组的混声合唱表现成熟的众天使, 两个合唱队轮番交替。[註27]
[註27]
「較年長的天使」包含部分男聲
在唱到“ 这种灵与肉紧密合一的二重体, 天使分不开, 要分离它们除非是靠永恒的爱”时,[註28] 51:07 出现一个动人的独唱女中音声部。
[註28]
Kein Engel trennte
Geeinte Zwienatur
Der innigen beiden,
Die ewige Liebe nur
Vermag’s zu scheiden.
形與神合,
亦肉亦靈,
天使也難分渭涇;
只有永恆之愛,
才使靈肉離分。
52:37 在代表升天童子的童声合唱衬托下, 飘浮着一个男高音, 这是在最高、最清净的石室中佘拜圣母玛丽亚的博士的歌声:
“ 这边眺望很开阔,
精神很高昂。
那边有妇女经过,
向上方飘荡。
其中有一位贵妇,
星冠多辉煌,
从她的光辉看出
是天国女王。”[註29]
[註29]
Hier ist die Aussicht frei,
Der Geist erhoben.
Dort ziehen Fraun vorbei,
Schwebend nach oben.
Die Herrliche mittenin
Im Sternenkranze,
Die Himmelskönigin,
Ich seh s am Glanze.
57:27 在定音鼓滚奏渐弱后, 出现了钢琴和两架竖琴的琶音, 小提琴奏著优美的旋律, 象征荣光圣毋飘荡而来。
1:00:46 代表众悔罪女的女高音合唱[註30]襯托着代表一个悔罪女的女高音独唱,
[註30]
指第二合唱隊的女高音聲部。但在此段之前還有一小段合唱 59:02 。
1:01:27 然后是罪孽深重的女人( 女高音)、撤玛利亚妇人( 女中音)、埃及的玛利亚( 女中音) 的独唱和三人的重唱。
1:07:29 在有曼陀林独奏、弦乐颤音伴奏的器乐过门后, 出现了另一个悔罪女( 女高音) 的聲部,她就是浮士德昔日的爱人格蕾辛, 这个己获救的悔罪女子与1:07:37 升天童子( 童声合唱) 交替演唱, 替浮士德向圣毋求情。
1:08:59 格蕾辛唱的主题与第一乐章副部主题密切相关:
1:10:54 终于, 在钢片琴的震音、竖琴的泛音伴奏下, 荣光圣母( 女高音) 开了口:
“ 请你高升到上空来吧:
他知道你在, 会跟在后面。”[註31]
[註31]
Komm! Hebe dich zu höhern Sphären!
Wenn er dich ahnet, folgt er nach.
1:26:33 崇拜玛利亚的博士俯伏拜祷, 在竖琴、管风琴等乐器伴奏下唱起颂歌, 二个合唱队重复着颂歌。
1:15:32 这时出现了一段流畅的器乐过门, 织体由浓而淡, 力度由强至弱, 音量由响到睁, 速度由快渐馒。1:16:31 接着又是一段室内性的器乐段落, 短笛脆亮的长音,簧风琴溶合的和弦, 钢片琴、钢琴、竖琴明澈的琶音,交织成声部澄湛、音响纤细的织体, 嵌在这部宏篇巨制、织体紧復的《千人交响曲》中, 顯得如此不同寻常。由此奇巧的段落导入最后神秘合唱 1:17:27 靜穆的开始,歌词与音响一样耐人补味:
“ 一切无常者,
不过是虚幻;
力不胜任者,
在此处实现;
一切无可名,
在此处完成,
永恒的女性,
领我们飞升。”[註32]
[註32]
Alles Vergängliche
Ist nur ein Gleichnis;
Das Unzulängliche,
Hier wirds Ereignis;
Das Unbeschreibliche,
Hier ists getan;
Das Ewig-Weibliche
Zieht uns hinan.
交响曲在Eb大调上结束, 整部交响曲都围绕着Eb大调展开, 形成统一的、非戏剧性的调结构轴心。马勒早期的交响往往具有叙事性, 调性布局也按照戏剧性的发展构思, 如第二( C 一 Eb )、第三 ( d 一D ) 、第四( G 一E )、第五( C# 一D )、第七( e 一 C ) 等交响曲。
在晚期创作中, 从第八交响曲起, 自传性取代了叙事性, 作曲家着重于表达个人的感受, 表现哲理性观念 — 人类之爱, 通过女性之爱显示的永恒的天主之爱, 以及爱的贖罪力。这种哲理性观念不仅是第八交响曲第一乐章的主旨, 也是第二乐章的主旨, 成了统一全曲的灵魂, 也成为作曲家自己的寄托。[註33]
[註33]
馬勒在第八交響曲中所要表達的主旨就是「永恆的愛」。而其中的哲理性觀念就是:
1. 人類之愛。
2. 通過女性之愛顯示永恆的天父之愛。
3. 愛的贖罪力。
浮士德固然应验了天使所调“ 凡是不断努力的人, 我们能将他搭救” 的预言, 但他在灵魂獲赦免上天之前就获得了人间的爱, 而一生奋斗不息的马勒却一生遭劫。在排犹声浪中, 这个犹太教徒改宗信奉天主教, 却并未由此获得“ 欧洲文化的入场券”, 离开维也纳到了美國后,同样遭受多方攻击。直至1 9 1 1年血液中毒, 五十一岁而终, 马勒终于未能获得人问的爱, 只能到天国寻觅永恒的爱了。[註34]
[註34]
最後這段結論純屬原作者個人觀感,未必符合馬勒生前實際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