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洋關



爸爸、媽媽退休後，幾乎每年夏天來美國探親避暑。因為爸爸講一口流利日語，他們喜歡在日本轉機，然後在芝加哥入關，雖然英文並不流利，但進出海關可以勉強應付。為此我們特別叮嚀不要帶豬肉類、水果或種子等，就不會找麻煩。幾年來，他們進出美國都很順利，也習慣什麼東西可以帶進美國，什麼東西不可以進關。一般在飛機降落後約半個鐘頭，就可順利出關。

那年老公依舊去接機，看到顯示板已打出班機已抵達的字樣後，又等了一個鐘頭，還是等不到爸媽。明明飛機已經著地，怎麼還不出關？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一小時十分，二十分，……，依然望穿秋水地守著機場。 我則在家帶著兩個小孩，一面跟老公聯絡，一面跟航空公司用電話週旋。

打電話回台灣，哥哥是親自送機，確定爸媽上了機。不管跟航空公司怎麼哀求，謙恭卑微，渾身解數，也只能問到班機已經準時抵達，其他都問不出結果。奇了！那人怎麼不見了？那邊說上了機，飛機又準時到達，這邊接不到人，兩個老人家該是老馬識途，怎麼不見人影？

一顆心從忐忑不安，到心焦如焚。聽著鐘滴滴答答的過去，就像聽到心一點一點的往下墜，已經降落兩個多鐘頭了，怎麼還是無消無息，無影無蹤？

一些奇怪的想法開始浮現，爸媽在日本沒搭上飛機？不會吧！也該打個電話通知一聲。

爸媽下飛機跟別人走了？不應該，他們雖老，都還是知識份子，不該這麼好騙，更河況六十幾歲還不算多老！

看不到接機的女婿，自己坐計程車來了？有可能，但也該先打電話來確認。

被綁架了？被綁架了？……

電話鈴聲打破了沉靜，也打斷了思緒，伸出手接話筒時，才發現手有些顫抖，萬一是索求贖金的要怎麼回答？要不要報警？……

清清喉嚨，深呼吸一口，接起聽筒，“Hello,” 聽到對方聲音的一剎那，所有的遐思消失到九霄雲外，心理高興的大叫：「是老公！是老公！不是歹徒！」但一時還回不到現實，只說了“Hello,”，老公接著說：「接到爸媽了，我們現在就回家，到家再說！Bye！」電話掛了，我才慢慢醒過來，咦？忘了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 * * * * * *

車子進了車庫，爸爸一進門就說：「下回你媽再帶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不帶她來了！」哇！這可不是嚇馬威，媽媽不懂英文，要靠爸爸帶進美國，看來事態嚴重。

爸爸接著又說：「怪不得行李這麼重！要是真帶石頭，還不會這麼麻煩。」

嗯？石頭？越講越迷糊了。

事出於出關時，皮箱過 X光機器檢查，看不出兩堆結結實實的長方體，也猜不出是什麼東西。就因此，他們被請到「密室」，還找了翻譯官，煞有其事地將行李一件件拆開詳檢， 越發現可疑的東西，越檢查越仔細。爸爸在一旁急忙跟翻譯官動之以情的解釋：「儍阿嬤疼孫，帶來給孫子吃。儍嬤惜孫！ 」，一旁儍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堆乾貨，烏魯木齊一一從皮箱裡拿出來，驗明正身。

最後，在三節伸縮皮箱底掏出兩袋，約十五公分長，十公分寬，深黃褐色的硬塊，紮紮實實的十塊一袋，總共高約二十五公分。霎時空氣變得滯悶，一頓中文英語交錯，你一句，我一句，他一語，還有他一句，嘰嘰喳喳，人員進進出出，現場一陣混亂，折騰半晌，最後證實可疑物不可疑，才恭恭敬敬的請爸媽收拾行李，讓他們出關。

原來前一年媽媽在美國時，看到孫子們喜歡喝冬瓜茶，嫌我在中國店買的冬瓜茶塊，像糖水，一點冬瓜味都沒有， 就買「真貨」千里迢迢帶來給寶貝孫子。看行李還有空間，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家裡的乾糧也塞進皮箱，沒想到冬瓜茶塊會惹禍，被懷疑是……

喝了真貨的冬瓜茶後，我不再買糖水的冬瓜茶塊。事隔多年，兩個寶貝兒子不記得學齡前阿嬤飄洋過海冬瓜茶的插曲，但冬瓜茶的味道卻常存，到現在看到類似顏色的飲料，還會想起他們的最愛──冬瓜茶。從台灣到美國，冬瓜茶的甜味，留在舌頭，阿嬤的憨愛，甜在心頭！對我來說，媽媽的愛，就像冬瓜茶般的清心甜美，咫尺天涯，永遠不會因距離而覺得遙遠。

伊涵 8. 28. 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