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的五月,仍涼。
從市區搭車回家,當電車一打開門,看到三個膚色略黑、眼睛明亮
的小男孩一隻手拿著許紅玫瑰,另一隻手拿著卡片,停在電車門
口。
當人們一走出電車,他們就靠過去遞上玫瑰花與卡片。
人們大多是接受,只有一個經過的老先生在小男孩沒開口前就搖手
拒絕,然後腳步略快地離開。
『這是禮物。』
我聽見一個小男孩微笑著對一位老太太說。
因為在這個車站往來的人們,大多是老太太們,所以我心想,或者
是當地天主教教會的活動吧,不然就是母親感恩日一類的。
眼前走來一個身影我是知道的,那是住在我樓下的一個年約三十多
歲的嗜酒男士,不知怎麼我見到他的次數總是很多,不管在市區或
是車站,每次見到他,大約可以看到他笑得詭異的神情以及空了的
或滿的酒瓶。
小男孩不認識他,看到他也是開心地遞上一朵玫瑰與卡片,那男士
沒收下卡片卻留下了玫瑰,從那時開始,他就不斷地嗅著玫瑰然後
露出喜悅的表情;也許,因為這是他第一次收到的紅玫瑰。
我看著那男子發了一下楞,然後其中一個小男孩又往前遞上一枝玫
瑰花與一張卡片給一個雙手已經捧著大花盆的老太太。這位老太太
起先停了一下,然後就嚴肅地接下這朵花,也正經地讀著卡片。本
來我心想會不會大家只留下玫瑰花,然後順手將傳單似的卡片扔在
旁邊的垃圾桶呢?
也許是怕傷了還走來走去發送玫瑰的小男孩的心,直到現在,拿到
玫瑰的人還是緊緊地握著那張卡片。
走到椅子上等公車來時,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年輕男子也收下一枝玫
瑰花,我看著他讀那張畫著紅玫瑰卡片,笑得很開心的模樣,讓我
驚訝的是,他的長相簡直跟Y像極了,只不過,這個男子年輕了十
歲。
我偷偷地觀看著他,笑容與眼神,幾乎是Y的翻版。
他看著玫瑰花,笑得非常陽光,雖然今天的天氣有些陰涼,過去我
們所認識的Y也有著這樣的笑容,整天帶著吉他等著新朋友來一起讚美,
但是已經很久沒有Y 的消息了;自從他悄悄離開,生子結婚後。
有人曾在路上遇到Y,隨口問他:
『回來嘛,看看大家』
然而,聽說Y卻黯然地苦笑。
我忍不住問了旁
老太太抱著大花盆解釋著:『那些是土耳其小孩,這是他們回教的
節日,瞧,就是這「玫瑰節」。』
我看著眼前一朵鮮紅的玫瑰與那張卡片,彷彿它們是過去血劍與可
蘭經的魂魄。
1986年美國國會眾議院決定玫瑰為象徵和平與幸福的國花,中東人
民又因著玫瑰的聖潔完美而讚為花中之王,而伊拉克也以玫瑰為國
花。即便是Lancaster與York 的玫瑰戰爭,代表Lancaster皇室的紅玫
瑰與York皇室的白玫瑰交戰,玫瑰卻不因其爭戰而失去芬芳。
他們說 阿拉是真神;他們說 耶和華站在他們這邊。
他們三十年之間搖動著各自的玫瑰旗爭戰著。
玫瑰呢?即使人們呼喚千百個種名字,仍散發著只屬於玫瑰的香氣。
那年輕男子仍幸福微笑著,他笑地如此美,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我所認識的Y現在又在哪做什麼?他的笑容曾經好比陽光下的玫
瑰花叢,讓人看了就發出讚嘆的聲音,現在的他,真的如人們所
說,已經褪掉了玫瑰的色澤嗎?
這些都足以讓我想得好久,好久。
Am 17.05.03 Sauerbruchst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