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擁有妳，妳是我這一生最想擁有的女人。」他坐在我對面，凝視著我說。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臉上，我可以清晰地看見他臉上的每一條皺摺，他也一樣把我臉上歲月的痕跡看得一清二楚；可是他凝視我的眼神仍然充滿了愛與渴望，他的眼神永遠讓我覺得自己依然美麗動人。

一個小時之前，他在我演講的學校門口等我，我上車後，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在滿車流轉的樂音中，他轉臉注視我，幾秒鐘後，他才開口說：「剛剛看著妳遠遠走過來，我心裡想，怎麼妳永遠這麼動人啊。」

其實，我一直清楚他對我的愛與渴望，我們認識超過二十年了。每一次我們一群朋友聚會，我總是刻意迴避他的眼光，因為怕他洩露太多秘密。即使如此，還是被敏感的第三者發現，有一次聚會後，一位親近的朋友說：「那天不經意發現他看妳的眼神，我嚇了一大跳，他簡直是赤裸裸的毫無遮掩。」

我一直欣賞他的才華，敬佩他的學養，喜歡和他談文學藝術、探討人生人性，我喜歡他認真聆聽的態度。不過我很清楚，我並不想佔有他。我一直希望他能把我當做男人交往，在混亂的人生裡，擁有一位心靈投契的知己是多麼不容易的事，我很怕失去這樣的知己。因為怕失去，因為怕質變，所以我始終刻意拉開和他的距離。

退休後的他，不動如山，日復一日坐在電腦前敲打鍵盤，翻譯寫作成為他的精神寄託，我常想他最後會變成一塊化石；而我呢，流動如水，蜿蜒渡過山林平野，最終將會投入大海的懷抱。我們漸行漸遠，但是我一直擁有他的愛。

「怎樣才算是擁有呢？」我微笑反問他。

「嗯….說得也是。」他沉默下來。 

在天色漸沉的黃昏裡，我們相互凝視，這一刻，我沒有迴避他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