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可大可久可流傳也能打動人心的區域料理,都應該是,原原本本根生根植於當地,在當地的風土、氣候、人文、生活方式、習慣與當地食材裡,一點一點孕育而成而生的,真正貼近土地、貼近人、貼近生活的料理。
我曾經被美式中國菜嚇到兩次。
剛來美國的時候,剛認識不久,借我房間暫時棲身的台灣朋友帶我去吃飯。叫的炒麵上桌時,我愣了一下。
為什麼是科學麵為什麼是科學麵為什麼是科學麵為什麼是科學麵為什麼是科學麵為什麼是科學麵為什麼是科學麵為什麼是科學麵為什麼是科學麵為什麼是科學麵為什麼是科學麵……
一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原來美國的炒麵是在像科學麵的乾麵體上淋上炒麵醬汁和料,讓客人自己在桌上「炒」。
也有人做濕炒麵,不過不是每家中餐廳都有。
再有一回,為了避雨兼趨寒,我走進一家中菜館吃什錦湯麵。
又是麵上桌的時候,我的思緒跳針了:
為什麼會有花椰菜為什麼會有花椰菜為什麼會有花椰菜為什麼會有花椰菜為什麼會有花椰菜為什麼會有花椰菜為什麼會有花椰菜為什麼會有花椰菜為什麼會有花椰菜為什麼會有花椰菜……
湯麵的好朋友應該是青江菜或小白菜啊!不然隨便放個大白菜我也能接受,可是──
為什麼會有花椰菜???
《The Fortune Cookie Chronicles》這本書裡,提供的答案是:
因為美國人真的很愛吃花椰菜!!!
所以,湯麵裡可以放花椰菜,左宗棠雞裡可以放花椰菜,什麼中國菜裡都可以放花椰菜,即使,中國不種人花椰菜,中華料理也幾乎不用花椰菜入菜。
對了,左宗棠是湖南人,可是湖南人不知道左宗棠雞這道菜。全世界第一盤左宗棠雞是在台北的湖南菜餐廳彭園做出來的,可是──
老師傅用的是帶皮雞腿肉和辣椒一起炒,而不是美國的糖醋雞胸肉加一大堆花椰菜。
唉!我比較喜歡糖醋排骨說……
X X X
因為2005年3月的威力球開出110個二獎,其中有104個得獎人因為幸運餅乾,選了一模一樣的號碼,紐約時報的記者,父母來自金門的華裔第二代李競,開始了她探尋幸運餅乾起源的旅程。
從幸運餅乾開始,她讓我看到了,中國菜來到美國後,落地生根的過程中,苦中有笑,笑中有淚的故事。
我能因為早期中國移民所面對的不公平對待感到心酸,卻在下一刻因為作者對美國食物的評語而大笑;在驚訝地發現原來李鴻章很有可能是炒雜碎(chop suey)的最佳代言人時,因為美國人曾經如此熱愛這種將剩菜剩飯大鍋炒的料理,甚至還有中南美洲的中餐廳繼續擁戴它而絕倒;為了幸運餅乾其實源自日本,但被中餐廳發揚光大感到嘖嘖稱奇,卻又為了東西方對「幸運」的定義大不同而心有戚戚焉;看著大批大批從福建偷渡到美國的非法移民故事而感到難過,卻在讀到洛杉磯有頂泰豐時不平地大叫。
(西雅圖為什麼只有珍珠奶茶西雅圖為什麼只有珍珠奶茶西雅圖為什麼只有珍珠奶茶西雅圖為什麼只有珍珠奶茶西雅圖為什麼只有珍珠奶茶西雅圖為什麼只有珍珠奶茶西雅圖為什麼只有珍珠奶茶……)
這本書,是關於東方和西方飲食文化碰撞時所產生的火花,人類為了生存而展現的韌性,和最重要的,父母對下一代,滿滿的愛。
即使,他們沒有擁抱沒有言語,只是搭著穿梭州與州間的公車,忙碌於或大或小的中菜館餐廳中。
我會在第一百零一次炒青椒或花椰菜時,想念在遠在台北的餐桌上,每天不同的綠葉蔬菜。
那是一個母親對子女能健康長大的渇盼。而這份願望,並不會因為換了空間,換了食材而有所改變。
也是因為這個信念,我們,有了有別於大中華地區中國菜的,華裔美國菜。
即使,在華人地區長大的你,也許不喜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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