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又是風又是雨又是雪的天氣，很適合窩在被子裡念歷史小說。

　我挑的，是高陽的《印心石》：嘉慶年間秀才陶澍，未婚妻巧筠是安化第一美人。陶澍第一次會試落第後，準岳父嫌貧愛富，設計陶澍退婚，而改娶巧筠的丫環秋菱。之後陶澍一舉成名，官運亨通，巧筠則是夫家家道漸漸中落，悔不當初。

　故事的開頭，是已經做了江蘇巡撫的陶澍，在一場宴會裡看了《雙官誥》，想起過去三十年的往事，雙目漣漣。國劇看得不多的我一直到今天在學校上網査，才知道《雙官誥》其實是《三娘教子》的原型。《雙官誥》說的是大同人馮瑞，原有一妻一妾，又收了丫環碧蓮進房。馮瑞遭人陷害，下落不明，家人認為已死。一妻一妾不願守節而改嫁，碧蓮獨立扶養馮瑞庶生子馮雄，最後父子雙雙衣錦還鄉，守節的碧蓮因為丈夫和養子而成了誥命夫人。碧蓮當然是陶澍夫人秋菱的投射，而無法守節的一妻一妾則成了巧筠的對照。

　整個故事的重點，當然是嫌貧愛富四個字。書裡，巧筠解釋，她之所以聽從父親的勸告退婚改嫁，是因為不善持家，也不願持家，若嫁過去過不得苦日子，只會落得兩人彼此折磨而已。這似乎也有那麼點道理。巧筠若真嫁了還沒高中的陶澍，也許「貧賤夫妻」只會讓陶澍無法專心用功，最後搞不好連舉人的邊都摸不到；還不如娶了賢慧識大體吃得起苦的秋菱，沒有後顧之憂。

　巧筠的嫌貧愛富，更進一步來說，是她和陶澍並沒有共同的生活目標。巧筠想的，是自己安化第一美人的榮冕，是過著輕鬆享受的日子，她嫁了為功成名就的陶澍，吃不得苦；就算嫁了成了巡撫的陶澍，大概也是會藏私房或叫丈夫當貪官滿足自己的私慾。相較於秋菱，婚前認定了陶澍會是有出息的人，婚後陶澍中舉前想的是讓丈夫專心唸書，當官後想的是不讓陶澍因為姻親的財務糾紛毀了官聲，也同意陶澍不多斂財的做法，一切都是為了讓丈夫成就功名。至於陶澍，婚後雖然心裡仍是放不下安化第一美人的一顰一笑，但他還是慧劍斬情絲，對秋菱的付出回報以對婚姻的忠誠。

　古代的婚姻和現代的婚姻之間的男女關係雖說不可同日而語，但是美滿姻緣的要素似乎並沒有與時俱進──同心與忠誠，在現代婚姻裡仍是不可或缺。我想，婚姻制度和人性本互相衝突，婚姻之所以偉大神聖，也許不在於伴侶間彼此相愛，而在於自愛情昇華的，對伴侶負責的態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