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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醫必經之路
2007/08/11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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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晴朗涼爽的秋日早晨,宜郊遊、宜踏青、宜進香、宜補眠,宜,呃,吵架。

 「我不要給實習大夫看,我之前的舊假牙...」大嗓門響遍整個牙科部。

 「伯伯,我們下午才開始看新病人,到時您的大夫會幫你做最好的安排。」

 「可是,你要先跟我保證不是實習醫師做我的假牙!」伯伯很堅持。

 「伯伯,我現在很忙,您可以到下午再跟負責大夫反應這個問題嗎?」

 巴啦巴啦巴啦,好不容易先把伯伯請出診間,總醫師拎著病歷走到住院醫師的位置,嘀嘀咕咕起來。

 兩分鐘後,住院醫師對著隔壁剛交付做好的假牙很有成就感的小鬼頭說:

 「你剛剛都聽到了吧?」

 「嗯。」

 「那是我們的新病人。」

 「喔?」

 「我今天下午很忙。」

 「所以?」天邊烏雲飄近。

 「下午接新病人時,你就負責那個伯伯吧!」

 「啊?!」從此開啟小鬼頭每次莫名其妙耳朵癢必多疑的可怕人生。

 那是個很基本的上顎全口假牙,套句某活動假牙大師的名言:「只要模取得不差都能黏得緊緊的。」而且,拜伯伯良好的看牙醫習慣之賜,下排牙齒尚稱整齊,上顎骨也吸收的不多,上下顎間空間不錯,標準的實習醫師業績型病人。

 所以,可憐的小鬼頭只好和伯伯奮戰半個小時,取完模到隔壁和住院醫師討論的時候,「學妹,既然妳已經做過兩次CD(complete denture,全口假牙),」病人排到海角天邊的學姊看著牆上intern戰績說:「那麼,他是你的了。」

 然後,總醫師跑到診間,認真嚴肅地對著應該算是受害者的小朋友說:「要小心謹慎,不要讓他感覺你不熟練後,開始質疑你是不是intern。」

 「這怎麼可能?他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看起來很年輕,是實習醫師吧?」生平第一次希望自己長得臭老一點並敢怒不敢言的小鬼頭這樣想。

 再然後,可憐的小鬼頭就被迫跟著耳背不會寫字嗓門又特大的老芋頭糾纏整整三個禮拜。

 「伯伯,下巴放輕鬆。」小鬼頭用著整層樓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的音量衝著老芋頭的右耳吼著,覺得自己很有當值星官的潛力。

 「啊?」

 「下.巴,」手指輕輕敲著,「放.輕.鬆...」

 「啊?」

 「下.巴...」誰來幫他的咬合肌打肌肉鬆弛劑?

 然後,是離開診間之前。

 「妳看起來真的很小...」

 「伯伯,健保卡和下次預約的時間在這裡。」也許哪天小鬼頭會變成顧左右而言他的專家。

 「啊?」

 「健.保.卡.和.下.次.預.約.的.時.間.在.這.裡!」

 「啊?」

 「殺了我應該比較容易吧!」小鬼頭自言自語著。

 兩個人就在這樣彼此心照不宣的模式下互動,每次回診互相大吼「爲什麼還要讓別的大夫檢查過?」「兩個大夫幫你重複確定完全沒錯不是比較安全嗎?」,三個多禮拜過去,伯伯他,居然沒有說破。

 終於到了交付假牙的時候了,欣喜著快要解脫的小鬼頭帶著得簽名負責的主治醫師來做最後確定。

 「伯伯昨天試用有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

 主治醫師看著上顎一個淺淺的紅點,「妳這裡有幫他修過嗎?」

 「有。」

 主治檢查的假牙上的印痕,簽了名,轉頭對伯伯說:「您這付假牙應該做得還不錯。」,走人。

 離開前,「現在假牙用起來還可以。」

 「是。」

 「如果哪天有問題我會回來找妳。」

 「伯伯,我下個月換科了。」最好是不要再見面了吧!聲帶說它不想這輩子跟磁鐵歸成同一類啊!

 「換科也一樣。」頓了頓,「如果妳離職我會翻遍台北找妳。」伯伯撂話,閃人。

 小鬼頭傻眼,「恭喜妳累積死忠病人第一號啊!」對面白目的實習同伴這麼說。

 

 唸大學時有個老師是這樣說的:「醫護人員是人間的活菩薩。」而活菩薩修成正果之路,兩個重要的引路人,一個是臨床導師,另一個就是病人。

 只是,不是每個病人都願意成為引路人就是了。卑微如這輩子離名醫越來越遠,遇上老芋頭的小鬼頭,或是高貴如眾多醫界大老前輩,都曾有被病人刁拒絕的青澀懵懂之時。

 病人一腳踏進教學醫院的大門,就應該要有可能成為眾多醫道修行人之引路人的自覺。即使,病人之所以選擇這醫院這醫師,只是因為相信這醫院這醫師可以解決自己的問題,並沒有考慮太多。

 所以,醫界應該要問的是,我們的醫療環境是否爲這些可敬的引路人做好心理準備,並給予應有的尊重?

 目前,大部分的病人在對自身的權益有憂慮的情況下,還是會同意讓實習醫師在住院醫師、總醫師和主治醫師的指導監督下跟診或執行處置。實習醫師的受教權和病人的治療權本就有相牴觸的地方,而教學醫院要做的,是在實習醫師學習磨練的過程中盡量減低病人的不適感。

 比如說,在實習醫師上戰場前,教學醫院及醫學系是不是讓學生有足夠的練習和準備?

 或是,主治醫師能避免在某個病人上讓七八個學生連續進行某樣檢查所造成的不耐?

 或是,巡房時的病例討論能適可而止,更專業的部分另外闢室再談,而不是當著病人的面就深入講解起來而使其不快?

 或是,在學生執行醫囑遇到麻煩時,教學醫師和團隊能第一時間協助解決問題,不讓實習醫師像無頭蒼蠅亂轉?

 又或是,不會由著學生在公眾場合談論起實見習的所見所聞,不顧病人隱私?

 因為醫生的服務對象是人,即使是醫療教學也必須要考慮到這些活體老師的感受,這都必須靠臨床醫師的教學技巧、醫療團隊的彼此合作和醫院的充分支援,將實習醫師和病人的摩擦減到最低。當實習醫師和病人發生衝突時,其實是一個檢視我們的醫療教育是否以人為本的極佳機會。衛生主管機關和教育單位該監督考核的是,我們的醫療環境是否能在實習醫師的受教權和病人的治療權間取得平衡,而不是簡單的以一條媚俗規定完事,犧牲了醫生養成的黃金時間。

 因此,這條病人可以拒絕由實習醫師跟診執行處置的規定,將如之前巴掌仙子後送的情況一樣,惡例先開後,醫界將很難說服那些原本願意以身指引醫師修成正果的病人。畢竟,哪有人希望自己所受的處置跟別人比起來較有風險,而看診的過程又多了些干擾的呢?

 我所憂慮的是,此後,人間菩薩成道之路將更加艱難漫長,而這極有可能影響台灣原本就傷痕累累的醫療品質。

 到時,咱們就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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