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螢火節裡的男女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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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集會所前的廣場,被一圈燃燒著的松枝火炬圍繞,火光映照出如同波浪般律動的年輕臉龐。適婚年齡的青年男女載歌載舞,女孩們在內圈,輕盈地旋轉著長裙,織布裙的流蘇隨舞步擺動如柳絮;男孩們在外圈,步伐略顯笨拙,卻掩不住心中的躍動與羞怯。
一支小型樂團坐在廣場一隅,短笛吹出輕快的旋律,鑼鼓與拍擊樂器交替應和,將現場氣氛炒熱到沸點。
俊生跟著卡力和阿里跳著舞步,雖然顯得有些不合拍,卻努力模仿著村民的動作,時而被卡力和阿里揶揄地笑著點頭鼓勵。拉露混在女孩群中,紅暈的粉臉上時而微笑,卻不時偷瞄著俊生,眼神似秋水掠過月影。
樂曲告一段落,男孩女孩各自回到兩端的座位區。達邦雅和幾個長老緩步來到場中央,達邦雅雙手捧著一面刻滿花紋的圓鼓,神情莊重地拿起鼓棒,敲響三記低沉而悠遠的鼓聲。
「時辰到了。」達邦雅的聲音洪亮而穩定。「願心意相通的兩人,讓螢火的光芒引領你們的未來。」
男孩們手中拿著裝著螢火蟲的竹筒,紛紛起身,走向自己心儀的女孩。竹筒的藤編表面在火光下閃閃發亮,象徵著他們壓抑而又熾熱的心意。
除了卡力,還有個男孩站在莎韻面前,那是瓦魯米,一個憨厚的年輕人,手心裡的竹筒微微顫抖。
「莎韻,請接受我的心意。」瓦魯米單膝跪地,雙手高高捧起竹筒,眼神裡帶著懇求與膽怯。
莎韻一時怔住,臉頰微紅,環顧四周的目光有些慌亂。但她很快鎮定下來,微笑著接過竹筒。當她打開蓋子時,幾隻螢火蟲從裡頭飛出來,飄浮在她眼前,如碎金般的光點閃爍著。
「對不起,瓦魯米。」莎韻輕輕地說,語調溫柔而堅定。「我只能接受你的心意,但無法給予你想要的回應。」
瓦魯米的表情垮了下來,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垂著頭,腳步沉重地離開。
接著是卡力,他站在莎韻面前,試圖裝出從容的模樣,卻掩不住握著竹筒的手指顫抖。
「莎韻,這是我為妳準備的。」卡力硬擠出一抹笑容,遞出竹筒時,視線卻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卡力,我一直當你是我哥哥。」莎韻輕輕地推開竹筒,聲音中帶著微微的歉意。「對不起,我沒有接受你的心理準備。」
卡力的笑容瞬間凝結,眼底的失落彷彿連火光都照不暖。
「如果俊生沒有出現,妳還會這樣對我嗎?」卡力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莎韻沉默片刻,目光凝視著遠處的火光。「卡力,那和俊生無關。我從來沒有想過,除了兄妹情分,我們之間會有另外一種可能。」
卡力點點頭,勉強笑了笑,像是自我解嘲地說:「是啊,是我想太多了。」
他折返回男孩座位區,步伐如同踩在石頭間的小溪,凌亂又帶著些許絆跌。
拉露面前站著阿里,面對表情誠懇的阿里,拉露卻似乎心不在焉,目光穿越人群,偷偷望著正若無其事地喝著竹筒小米酒的俊生。阿里雙手遞出竹筒,聲音有些顫抖:「拉露,我願意成為那個能讓妳開心的人。」
拉露低下頭,輕輕搖了搖手。「對不起,阿里…」她的聲音如同被風輕輕吹散,飄渺而脆弱。
阿里紅著臉,低著頭折返回來,卡力看見他的模樣,便拍拍他的肩膀,硬擠出一個笑容。
「阿里,你別難過,我妹會拒絕你,是因為…她可能已經有意中人了。」
阿里怔怔地看著卡力,眉頭微皺:「你說拉露有意中人?那人是誰?」
卡力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俊生身上。俊生此時正若無其事地抿著小米酒,目光悠遠而平靜。
「我想是洋醫生俊生。」卡力苦笑著說。
阿里的臉色微微發白,隨即頹然垂下頭:「如果是俊生…那麼我就無話可說了。」
廣場中央的音樂再度響起,被女孩接受的男孩們牽著手,踏上新的舞步。火光與月光交織成一片,伴隨著笑聲與歌聲在夜空中綻放。
然而,莎韻和拉露卻各懷心事,兩個女孩不約而同地把眼光聚焦在俊生臉上,而俊生,始終像個局外人般,只是靜靜地望著場中的歡舞。
卡力凝視著莎韻,內心掙扎如潮水翻湧:「莎韻,我應該祝福妳和俊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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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微風從窗外吹進,搖晃著懸掛在屋梁上的風鈴,發出清脆聲響。陽光斜灑在木牆與竹編地板上,空氣中瀰漫著些許草葉與煙火餘燼的氣味。拉露坐在低矮的編織凳上,專注地操作著木製編織機,雙手靈巧地交錯著麻線,編織一幅精緻的紗帳。她身旁放著一籃曬乾的野棉和未編完的織片,細膩的圖案映出她的用心。
窗台邊,卡力倚著窗柱,一手握著竹筒小米酒,目光呆滯地望著院外一株盛開的九重葛。他低聲啜飲一口,眉宇間浮現濃重的鬱悶。
拉露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望向哥哥,眉頭輕皺,語帶關切地問:「哥,一早就見你喝悶酒,一定是因為昨晚莎韻拒絕接受你,我沒說錯吧?」
卡力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像是苦澀地吞下一段無言的失落:「妳說得沒錯,拉露……我原本還有一絲希望。」
拉露站起身,走到卡力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聲音柔和:「想開些吧,哥。莎韻會拒絕你,其實我早就有預感。她心裡已經有了別人。」
卡力眨了眨眼,轉頭望向妹妹:「妳說的是俊生吧?」
拉露輕輕點頭,轉而靠著窗邊,望著遠山淡藍的輪廓,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絲無奈:「嗯,我的直覺告訴我,是他。但……你或許還有機會。除非俊生真的打算留在我們社裡,否則一切都還未定。」
卡力低頭搖晃著手中竹筒,酒液搖晃出細微的波紋:「只要俊生還在,莎韻就不會正眼看我。就算她嘴上不說,心早就飄到那個洋醫生那裡去了。」
拉露轉過身來,語氣變得有些急促:「可是哥,你也知道,俊生終究只是個過客。他遲早要離開赤崁的。莎韻若真想跟他走,就等於放棄繼承頭目的資格,那代價太大,達邦雅不會答應的。」
她說著說著,話音忽然低了下來,眼神落在窗外晃動的樹影上,像是想將心裡的一絲哀愁藏進日光的縫隙裡。
卡力將酒一飲而盡,長嘆一聲:「妳說得都是實情,可我真的擔心莎韻會為了他,什麼都不要了。」
他頓了頓,斜眼看著妹妹,語氣低沉卻認真:「拉露,妳也喜歡俊生吧?我沒說錯,是不是?」
拉露眉頭微蹙,低下頭,臉頰泛起一抹紅暈,隨即又抬起頭來,淡淡一笑:「是啊。但他對我……只是朋友。最近他和莎韻常常一起出診、採藥,我心裡怎麼可能沒感覺?我只是裝作沒看到罷了。」
她咬了咬唇,聲音有些苦澀:「我真怕日久生情,那兩個人會越走越近……」
卡力忽然拍了一下窗框,聲音低沉卻堅決:「既然妳也喜歡他,我們應該跟sama說,讓他出面干預。這關係到莎韻的未來,也關係到妳的幸福。」
拉露瞪大雙眼,急急說:「這樣好嗎?萬一莎韻知道了……她會怨我們的。」
卡力語氣沉重,轉身看著妹妹,語氣堅定:「那也顧不了這麼多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為了俊生丟掉一切。妳也不能就這樣放棄。為了我們,都該出聲。」
拉露怔了一下,望著哥哥那張堅決的臉,終究點了點頭,語氣仍然猶豫:「好吧……但哥,請你小心說話,不要讓事情更難收拾。」
卡力微微一笑,像是久違地重燃一點鬥志,正要踏出門口,卻在門邊正撞見剛走進來的父親大里觀。
「sama……」卡力一驚,腳步頓住,聲音顯得有些慌張。
大里觀神情莊重,眼神銳利如鷹,緩步走進室內,眼角餘光掃過兄妹倆:「你們剛才的對話,我全都聽到了。」
卡力一愣,低頭躬身:「sama……我只是為了莎韻,也為了拉露……」
「我明白你們的擔心,」大里觀沉聲道,將手中的獵刀輕放在牆邊的木架上,「莎韻若真心想嫁給俊生,那必須有人讓她明白,代價是什麼。這件事,我會親自處理。」
陽光灑在他堅毅的臉龐上,彷彿訴說著長者即將展開的抉擇,屋裡的空氣隱隱凝結,像是風暴即將來臨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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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灑落在赤崁社的山道上,風吹過杉木林,帶來松脂與泥土混合的氣味。大里觀身披深藍織紋披肩,步履沉穩地走在最前方,身後跟著三位部落長老,沿著通往頭目家宅的石階小徑前行。他的臉色凝重,眼神在林影間閃動著不安的光。
瓦當手拄竹杖,一邊走一邊低聲道:「如果俊生真和莎韻有情,那這事可得儘快處理。我們不能讓洋醫生把未來的頭目從赤崁帶走。」
馬霧皺著眉,緩聲說:「但莎韻若自願放棄繼承,選擇自己的路,我們又有什麼立場阻止?她是頭目,也是女人,有權選擇自己的婚姻。」
柴桑冷冷哼了一聲,目光銳利:「自古以來,從未有女頭目放棄傳承而為愛遠走。若這事傳開,別說祖靈難安,社民心裡也不會好受。」
「你們說的我都明白,」大里觀低聲道,目光鎖定前方那座雕刻著鷹紋與百步蛇紋飾的家宅,「但最終還是要看頭目達邦雅怎麼說。」
踏進庭院,雞犬相聞,幾名婦女正在曬穀,見到長老群到來,面露驚訝,趕緊入內通報。不久,達邦雅走出門廊,一身深紫繡衣,腳步穩重,神情威嚴卻不失從容。她那雙深邃的眼睛像山泉般清明,掃過來者。
「大里觀,今日你們聯袂而來,可是社裡出了什麼大事?」她語氣冷靜,身後緊隨其丈夫——漢人李清華,穿著藏青色唐裝上衣長袍,神色內斂。
大里觀拱手,語帶敬意:「頭目,是關於莎韻與洋醫生俊生的事,我們必須當面稟明。」
「說吧。」達邦雅目光微沉,掃過三位長老,轉身引他們進入客廳。
屋內光線昏黃,木柱上懸著祖靈牌位與鹿角,氣氛莊嚴。李清華親自斟茶,動作不急不緩。他將一杯茶遞給瓦當,微笑道:「諸位請坐,有話好好說,別讓誤會傷了和氣。」
大里觀沉聲道:「這些日子,莎韻與俊生相處甚密,引起族中不少議論。她是繼承頭目,若真與洋人產生情愫,日後若選擇離去,對社裡將是重大衝擊。」
瓦當接過茶杯,眉頭緊鎖:「若俊生另有打算,將莎韻帶離赤崁,那就是破壞我們祖訓!」
馬霧輕聲說:「但若是莎韻自願放棄繼承呢?這也是她的選擇權……」
柴桑拍案而起:「不可以!頭目的繼承不是兒戲,她和俊生每日膩在一起,已經讓社民議論紛紛,這不只是感情的事,還關係部落未來的安穩!」
達邦雅始終沉默,靜靜聽著。她低下頭,輕輕撫摸右手腕上的藤蔓紋身,忽然抬頭望向眾人,眼神堅定:「你們說得沒錯,這事我不能視而不見。」
她轉向李清華,語氣柔和些許:「你怎麼看?」
李清華沉吟片刻,淡然一笑:「我尊重妳的判斷。莎韻是我們的女兒,我相信她懂分寸。但如果有必要,我們應該先聽聽她的心聲。」
瓦當冷聲道:「我們沒說莎韻不懂事,只是這件事太敏感。若她真要嫁給洋醫生,是否還能擔當繼承人的重任,恐怕必須重新評估。」
達邦雅點點頭,語氣堅定:「我會親自找她談,問清楚她的選擇。但在此之前,請諸位不要妄加揣測,也不要散播流言。」
李清華站起身,輕聲補上一句:「我們這家人,再怎麼樣,也不會讓社裡陷入動盪。」
大里觀與三位長老互視一眼,終於默默點頭。
風從窗外灌入,吹動了木編珠簾,發出細碎的聲響。場內沉靜下來,只有茶香與遠處山林傳來的鳥鳴,像是山神的耳語,在提醒眾人,風暴或許還未真正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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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風聲從牆縫間輕輕吹入,撩動白紗窗簾。屋內,煤油燈搖曳,發出「噗哧」微響,光圈在木牆上映出一圈暖黃。莎韻正伏在書桌前,專注地翻閱一本厚重的《西方藥草圖譜》。她左手輕托著下巴,右手以鉛筆在空白頁上勾畫註記。身旁堆著幾張塗滿人體經絡與草本圖解的紙張,還有一杯已冷卻的苦茶。
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莎韻轉頭,見母親達邦雅挽著父親李清華的手步入室內。母親身著深紫色繡衣,披髮半束,眉頭微蹙;父親則神情溫和,臉上卻掩不住猶豫。
達邦雅在她身旁的藤椅坐下,拍了拍莎韻的肩膀,聲音不高卻不容置喙:「莎韻,我和你sama有件事想跟妳談談。」
莎韻合上書本,轉過身來,目光依然溫順:「sena,妳說。」
達邦雅語氣平穩,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力:「大里觀今天帶著幾位長老到家裡來,說起妳和俊生的事。」
莎韻微皺眉頭,眼神閃過一絲疑惑:「我和俊生?發生什麼事了?」
達邦雅深吸一口氣,眼神直視女兒:「他們說,妳是赤崁社的繼承人,每天和俊生膩在一起,這樣的行為會讓族人議論紛紛,影響妳作為頭目候選人的形象。」
莎韻放下筆,語氣中透著不悅:「俊生和我一起照顧傷患、診療病人,為部落做事,怎麼會被人說成那樣?這些長老們是不是太閒了?」
李清華想緩和氣氛,輕聲說道:「莎韻,妳sena也是為妳好,這些話不是要責怪妳,只是不希望妳被外人誤解。」
達邦雅立起身,走到窗邊,撫摸著窗台的鹿骨飾條,語氣明顯變得強硬:「從明天起,妳不要再去醫生館了,留在家裡跟我學裁縫。我不想聽那些閒言閒語在我女兒身上發酵。」
莎韻猛地站起,椅子因碰撞發出一聲刺耳響聲。她望著母親的背影,聲音有些激動:「sena,妳這樣太不講理了!俊生是我工作上的師父,我們只是夥伴。他教我醫術,從沒對我做過任何越矩的事。」
李清華走上前一步,試圖安撫她的肩膀,但被她輕輕甩開。
「妳現在是赤崁社的頭目繼承人,不是普通的女孩,妳要有分寸。」達邦雅轉過身,語氣堅決。
莎韻眼眶微紅,語調卻更為銳利:「不過是擔心我跟著俊生離開赤崁吧?sena妳只關心這個家業、這個位置,從來不問我真正想要什麼。」
「莎韻!」李清華語氣一變,眼中也浮現怒意,「怎麼能這樣跟妳sena說話?她是妳的母親,也是社裡最受敬重的領袖。」
達邦雅的聲音終於提高,壓住所有人的聲音:「我說過了,從明天開始,妳哪裡也不要去!妳是我生的女兒,妳的命運我不能放任不管!」
莎韻咬住下唇,臉色泛白。她轉過身,走到窗前,拉開木窗,月光灑落在她微顫的肩膀上。她不說話,只是靜靜望著滿山寂靜與那輪冷月。
李清華見氣氛已僵,輕拍達邦雅的手臂,低聲道:「別逼太緊了,讓她冷靜一下吧。莎韻一直是個懂事的孩子,她會想明白的。」
達邦雅雖怒,卻仍帶著母親的愛與不捨,望著女兒的背影,一言不發。夫妻二人默默退出房門,留下一盞煤油燈與一室靜謐。
過了片刻,小門「吱呀」一聲開啟,達來赤腳摸了進來,手裡還捧著莎韻織給他的羊毛帽。他輕拉莎韻的衣角,小聲說:「姐,妳別哭,我都聽到了……我會幫妳的。」
莎韻低頭,看到弟弟稚氣的臉龐,終於忍不住落下眼淚。她蹲下來抱住他,額頭輕靠著達來的額頭,低聲道:「達來,姐要寫封信,明天一早,你幫我送去給俊生,好嗎?」
達來眼神一亮,重重點頭:「好,我會偷偷送去的!」
莎韻摸摸他髮頂,轉身提起筆,在月光下展開一頁乾淨的信紙,心中有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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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醫館診療室裡的空氣帶著淡淡的藥草氣味,牆角掛著乾燥的艾葉和人參根,窗外餘暉斜照進來,落在俊生的手背。他坐在一張老舊的木桌旁,手中正拆閱著達來送來的信。信紙微微發抖,在他指尖間顫動,如他此刻難以平息的心緒。
讀到最後一句,俊生的手頓了一下,眉頭也跟著蹙起。他沉默地將信摺起,輕輕放在桌上。
達來站在旁邊,一雙眼睛緊盯著他,神情焦灼。
「俊生大哥,我姐……被sena軟禁起來了。」達來語氣裡帶著委屈與不甘,小小的拳頭攥得緊緊的。
俊生抬起頭,看著達來,眼中滿是自責。「是我害了她……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達來低下頭,踢了踢腳下的木地板,又忽然抬起頭,似鼓起勇氣般問:「俊生大哥,我問你一件事喔……」
俊生輕聲說:「嗯,你說。」
達來緊張地吸了口氣,眼神直直看進俊生眼底:「你喜歡我姐嗎?」
俊生一愣,嘴角卻不自覺浮現一抹含蓄的微笑。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達來眨了眨眼,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嚴肅地說:「我姐將來要當赤崁社的女頭目,如果你真的喜歡她,就不能帶她走。你要留下來,住進我們家,讓她安心。」
俊生凝視著達來,眼神由驚訝轉為深思。他站起身,走到達來身旁,輕輕地蹲下,與他平視。
「達來,你真像個小小的勇士。」俊生拍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堅定。「你說得對。我不該只是退縮。我應該讓妳姐知道,我願意留下來,願意和她一起守著這片土地。」
達來的眼裡閃過一絲亮光,嘴角悄悄揚起。
俊生看著手中那封信,像是下了某種決定般地說:「她約我今晚見面,我會去的。」
達來點頭,推了推俊生的手臂:「你要跟我姐說清楚,好讓她別再難過。她昨晚哭了整夜……我在門外聽到了。」
俊生輕輕嘆了一口氣,轉身取出一只藥箱,要為今晚的行動做準備。
「是時候了。」他自言自語,眼神堅定而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