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劉風的一個面，理性上的，一點也不退縮，有時甚至覺著她杏眼凌厲。但她不固執，不是不能溝通。另一面看，從感性上言，她依然女性習氣重，甚能傾聴甚至順應男人的雄辯，這是她博取上司及男性同事好感之處。然而她不會沒有主見，只要認為對的，她的意見堅持得很，所以無人敢小覷她。熟悉以來，張立平尤能感到她話說得直，有時甚至灼灼逼人，對他而言，一方面是她個人能力與魅力的所在，同時也是她受人排擠的地方。她雖不圓融，但世故還是有的，能看清事情的首尾，總能抓牢關鍵之處，張立平認出這是她步步高昇而且厲害的地方，也是他自認萬萬不能及的所在。

劉風初回上海向張立平請教門路時，他那時只覺得她外無奧援，內有生計壓力，一個人要極力打拼養活兩個稚女。婚姻失敗給了她極大打击。那時的她，整個人似都灰掉了，已感覺不到在國外初見她時那般青春光鮮，有點像發霉似的。當時他未料及她竟能很快地站起來，而後看著她一路地爬起來，順當地遠遠超過他，這時他才認出她和他最初的認識是個不同的人。

他原不覺得劉風有何特別，可是看著她，憑藉一己之力積極尋門路，通過考試擠進他們局裡，一路攀升，才發覺她不僅能幹更且耀眼。來往久了，熟悉後，更才了解她除了果斷之外，也熱情，更且是很好相處的一個女人。

那時間雖發覺她長得還不錯，可不曾有何動心，不想幾年下來他竟然會墮入她的愛河。他愈來愈發覺她很有特質。她也看重他，她跟他說：男人帶給女人的滿足，情緒上的依靠尤勝於生理。

他回味她的話，覺著她對他言是太美好了。但是他想他之會愛戀上她，是愛上她姿色。此刻回想，他想她是說得對，她說：男人被女人吸引純粹只是外貌，因此通常男人的戀愛在一秒鐘就決定了。她認為女人的腦下皮質層雖也被男人吸引，但是和男人相比是不成比例的。

當時他不認可她這種說法，他說女人會盡一切可能來打扮，維持青春苗條，還不是盡其可能底來弄成可吸引人對她產生性趣，出發點不僅一樣，更且由此可驗證被異性吸引與重視度絕對只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說她對他的態度就很明白，那天他若是穿著打扮合她胃口，她就特別青睞，表現格外熱情，反之則不是。他指稱她就是色，只會看中帥哥。

「誰不是？」她分辯：「這樣怪責別人全沒道理，相信你總不能意識到女人也是用同樣功能來看男人。」

「你會嫁給外國人，不純是由於那人長得出色？」

這話擊中要害，她沒再辯解。她曾告訴他當初她為前夫外貌所惑，儘管家中一再來信反對。她父親很傳統守舊，愛女嫁洋女婿是完全不能接受。她父母曾費盡一切力量讓她出國讀書，結果她卻寧肯放棄學位來嫁她迷上的外國人。

她默認，張立平繼續申述，說他則不會，他並不曾那麼看重美色，他說：

「所有人都要美色，然而美色只不過一具空殼，我寧願看重你的內在裡面。」

機構 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