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是張愛玲。
我讀過她的書,但是少得可憐,那種舊時代的氛圍,不存在我的世界。但我卻踏行過她走的路,並且因為機緣,在西洛杉磯住了好長一段時間,而這次我來到她的老家上海,很可能以後會常常來。
上海以前去過幾回,但是都在新興的浦東區,張江高科園區是很多台商落腳處,而那兒新穎,卻缺乏歷史人文的氣息。我愛的是以前十里洋場的租界,異國風情的地域…
但這次工作繁多,我逃避周日的開會,決定到淮海中路的商業區一遊。撘計程車到了這裡,融化進繁忙的人群,在淮海中路的店家遊蕩…
過了春天百貨,下個紅綠燈就是紅房子西菜館。
是的,這就是她常去的餐廳,從 1945 年,這家店就在這裡,老舊的紅色磚塊,砌成典雅的洋房,路邊的落葉樹林,增添些許柔媚。
我推開玻璃門走進去,因為只有一人,很快的就坐定,菜單多是些舊餐廳菜色,簡簡單單的排餐,湯,比起台灣一般等級的西餐還好,但是比起專注某國菜色的就無法可點了。類似的東西,其實港式西餐常有,什麼牛扒豬扒的,紅房子的菜單,約莫跟港式西餐接近。
牛尾湯很快就上來,附小餐包跟奶油,小餐包是冷的 (如果好的法國棍子我會喜歡冷的,但是小餐包是冷的…有點難理解) 牛尾湯的湯還好,但是跟牛尾似乎不配合,牛尾爛是爛,可是無味,好像沒有融進牛尾湯頭的味道,而且還有的皮讓我看到牛毛根,我只好剝掉不吃。
湯都還沒喝完,很快的紅酒燉牛舌就飛到我的面前,待我喝完湯,炙熱的鐵盤裝著六個蝸牛也上來了。蝸牛似乎跟我以前吃過的不太相同,比較尖長,以前吃過的蝸牛殼比較接近圓形,不過,比起在台灣的焗烤蝸牛,這兒的蝸牛至少還有個家。蝸牛底下墊的是馬鈴薯泥,這樣蝸牛不會亂滾,不過填醬就不是我想像的勃根地醬,而是只有麵包粉跟奶油 (巴西利在哪?),輕叉蝸牛肉,形狀跟我認知的蝸牛肉完全不同,我吃過蝸牛至少十數次,自己也做過,可是沒有看過這種的蝸牛肉,有一點像是小型的鮑魚九孔,因為底部的肉厚,熟了以後折起來變兩半。但是我不管在美國吃的或者自己買的罐頭,蝸牛都是一顆有很多皺摺的,所以對這個蝸牛頗感意外,但是個人覺得並不好吃就是了,沒有味道。
紅酒燴牛舌,據說用的是它另外一道菜紅酒燉牛肉的醬汁,吃起來,也的確像是水煮牛舌以後澆上已經做好的醬汁。牛舌很軟爛,算是還可以吃的東西,雖然旁邊的豌豆莢是冷的,三色冷凍蔬菜也是冷的,還有一片軟掉的薯餅。
我默默的吃著這些菜,喝著檸檬紅茶,喝到底以後…發現底部還有好大一坨粉沒有溶解,哀,使用檸檬紅茶粉就算了,為什麼不多攪一下呢?
結了帳,共 120 人幣,比起台灣西餐不算太貴。
我推開餐廳的門,離開。可能是因為我沒有那種三十年代的記憶吧,少了回憶的調味,這家紅房子西餐廳的菜,只能說不及格。不知道她存在的年代,上海的西菜,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光景? 我希望不是,那個年代,只有富裕的人能享用西菜,我想像中那樣的上海西菜,是物資豐足做法實在的,但是吃了這餐,我只覺得,雖然人們依舊是擁擠,然而是不是新貴的上海,有了錢卻少了什麼。
三十年代的上海是一去不返了,也或者,過幾年以後,又會有不同的景致。
紅房子西菜館
淮海中路845 號
(86) 21-64374902/63184240
原作 2005/11
淮海中路, 長長大路, 吃的館子很多, 但我一亇人独自(與你一樣)來回踱了好一會兒, 在寒风細雨的夜光下, 我找不到一家衛生100%可信的館子...
看來, 挑老館子是明智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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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的好文,總有激起回應一番的念頭。
上海西餐,在 Clara 嚮往的那個年代雖已百花齊放,但仍以「羅宋菜」(Russian、俄羅斯)為重,所以也有人將吃西餐直接說成去吃羅宋菜。羅宋菜較粗豪,與細膩多了的西歐菜自又是不同。父母均曾於上海求學,當時西餐之貌如是。
後來至台的許多「首代」西餐如《美而廉》、《明星》等也有羅宋之味;幼時隨外祖父「上西餐廳」便是這幾處了。讀唐魯孫先生、韓良憶女士等寫滬、台早期西餐,常戚戚焉,大概也因為這些軌跡的交錯吧?
港式西餐之源頭奇雜,有開埠得早的廣州受到貿易各國影響而於當地產生之「西餐」,有因大量淞滬移民帶去的上海西餐,有因受英國殖民影響的英式及 Colonial Cuisine(如印度咖哩)... 總之華洋薈萃、出現港式西餐。
香港今日仍有標榜羅宋一路滬式西餐之店,與習見之港式西餐仍在井水、河水各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