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芙

　　黃澄澄的小鴨進港了。

　　充氣的那天，從一塊扁皺的塑布中，慢慢鼓脹，那頭，那身軀，圓滾滾的那雙黑眼睛不斷看著高雄。頓時，被我遺忘的那一塊旋渦也跟著再度浮現。

　　幾十年前的某個近午，一時興起走進土城早市逛逛，一名乾瘦的男人腳跟放置一紙箱，不時發出呱呱聲，走近一看，毛絨絨的身軀，一隻挨過一隻，我想起小時候阿婆的主屋後的那一間飼寮，寮裡的雞鴨，在早晨的時候，會在腳步走近時，鼓噪。

　　於是，一股兒時的衝動湧上心頭，讓我不僅浮現童稚的微笑，乾瘦男人捉準了時機，「兩隻一百，妳要不要？」

　　我著了魔似的，被那可愛鑽動的模樣吸引，男人只把鴨兒當財，我想把鴨兒當寶。於是買了兩隻，騎著摩托車回家。一路上沉浸在歡樂的想像中，想著牠們長大的樣子，跟著我腳後跟走，想著要把廚房裡的米飯混著吐司之類的細食供給餐食。

　　那時還住在三十幾年的老舊公寓四樓，薄薄的樓板層，僅有新婚兩人的餘裕，絕不是養鴨的好環境。

　　時令嚴冬，僅管我把毛巾及黃燈泡照著小小的紙箱，小鴨的活力似乎越來越衰弱了。驚覺做了錯誤的決定，心慌地想著如何將小鴨託付給農家人。我不懂鴨。

　　「怎麼不養貓，不養狗，偏偏養鴨呢？真搞不懂妳。」丈夫十分頭痛。

　　那一晚的寒流鴨兒最終未能度過。

　　傷心與自責不斷浮現。連鴨都不會養，怎麼養孩子。我真覺自己是天下最差勁的人。從那之後，再也不敢隨意決定飼養行為。

　　黃色小鴨進港了。聽說颱風天兔緊接著尾隨而來，大概就是這種不安情緒，意外觸動痛感。

    希望小鴨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