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災難發生以後, 股市會怎樣反應呢?

911 恐怖攻擊事件以後,美國股市關閉了一個禮拜. 九月十七日星期一重新開市. 一開盤, 道瓊工業指數大跌684點( 7.1%), 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內, 共跌了1369 點(14.3%), 到達8236的新低. 這是第一波的原始反應.

然後美國媒體開始報導一系列振奮人心的新聞.企業界名人, 好來塢影歌星, 運動明星等等, 紛紛慷慨解囊, 捐款的捐款, 造勢的造勢.全國一片親愛精誠, 敵愾同讎. 這時股市開始回轉上揚. 到了2001年的年底, 道瓊工業指數已經漲回到911以前的水準.這是第二波的反彈.

第一波和第二波都是投資人感情的直接反應. 真正的經濟影響總是在第三波才顯現出來. 2002年初, 股市開始第三波的下滑. 到了2002年十月, 道瓊工業指數已經跌破7300點, 是達康泡沫以來的新低. 這時候, 股市對911大災難的反應才真正完成.

是的, 就像宇宙間的許多過程一樣. 你可以快快的進行, 也可以慢慢的磨菇, 但是不論多快多慢, 必須經歷的手續, 一道也少不得. 必須通過的波段, 一波也無法跳過.

三個波段以後, 才是熊市的最盡頭, 才是股價的最低點.

NUFO那天的收盤價是7毛五. 如果有人聽我的話, 在5塊錢的價格去買這家"便宜得荒唐"的股票, 他的投資將已經損失了85%, 可以說是輸光了. 但是跌到一塊錢不到的價格, 連我自己也不想再去碰它了.

那是在911攻擊事件一年以後的事了.

但是大偉的葬禮和後事才剛剛處理了一個段落.

我們等待了將近五個月, 一直到隔年的二月底才收到領取遺體的通知. 是我和艷紅兩人一起去賓州的聖克縣辦理領取的.
只見幾十具棺木整齊的擺列在一個大廳堂中. 我們被引導到其中的一具棺木, 棺木的右上角有一個名牌. 名牌上面有唐大偉的名字. 是的, 就是那個名字, 把棺木裡一小塊焦黑的碳化物和唐大偉聯結起來. 名字還打錯了, 應該是Tang, 他們打成了Tong. 我也懶得跟他們計較, 匆匆辦完了領取手續, 就離開了.

聽說他們是用DNA去比對的.檢驗出來的人體殘骸還不到全數乘客的十分之一. 主要的部份都在飛機撞擊地面的那一瞬間燒光了. 有少數比較幸運的, 還拿回一小段脊椎部位的骨頭. 也許他們取樣的時候取錯了, 在全部殘骸裡就是找不到唐大偉. 我覺得交給我們的那一小塊焦黑的碳化物也頗有疑問. 但我對這形而下的物質並沒有任何迷信. 我只一心一意要趕快把東西拿了, 葬了, 算是盡了人事.

當然最重要的, 是那張死亡證明書. 證明書上填寫的死亡原因是謀殺. 看到時, 覺得很不舒服. 沒有死亡證明書, 什麼事都無法進行. 有了這證書, 一生恩怨情仇都了結了. 一年多來的內線交易纏訟事件也自動結案了. 還有他在中國因為六四活動被通緝的記錄也撤銷了.

大偉的財產, 除了一部份捐給慈善機構以外, 主要都捐給他生前所創的慈善基金.他在紐約市的公寓則遺留給艷紅姐. 我是他所指定的信託基金執行人. 但是每當有不確定的時候, 我總是打電話徵詢小琪的意見.也許在我的直覺裡,還是小琪最有代表大偉的資格吧.

大偉的後事處理得差不多一個段落以後, 我也真是身心俱疲了. 突然很想離開身邊的一切去旅行. 是的, 就跟大偉當初一般的心情吧.

但是啟程之前, 還有一件不愉快的事卡在心頭, 要先處理. 或許我應該不去管它, 讓它自然發展?但是那天下午, 我還是約了朱霞, 和她在庫比提諾的一家咖啡店見面.

我告訴朱霞要去長期旅行的事. 然後我委婉的告訴她:我期待在我的旅途中, 或是在未來的生命裡, 遇見一個我愛上的女人.

朱霞舒適的坐在沙發椅上, 靜靜的看著我, 聽我愧疚的告白. 她穿著一件削肩V領上衣, 飄逸的碎花長裙, 烏黑的秀髮在斜陽的反光中襯出一抹棕黃, 像秋天的楓葉. 她的嘴脣微微揚起, 透露一絲自信撫媚的笑意.

我話才剛說完, 朱霞就告訴我, 她已經有一個很好的對象, 準備定下來, 互相成為男女朋友了. 我當然相信她有許多追求者. 我也相信只要她點頭, 隨時有幾個男人準備娶她. 但我仍不免懷疑,她說的可是當真. 然而我再反省一下, 她說的是否當真, 又關我何事呢?

"我很高興跟你認識. 雖然我現在對你已經不在乎了, 但是剛認識你的時候, 還是有過心中小鹿亂撞的感覺呢." 朱霞突然說道.

我們握手道別.

我正轉身要離開, 她又說道: "你記得第一次去我家, 在我的臥室裡, 你模仿那幅Kiss圖畫的姿勢吻我嗎?"
我當然記得. 我想我那時是真愛她的. 但我還一直記得的是,當赤裸裸的我倆在床上纏綿愛撫一陣以後, 我坐立起來, 準備進入她的身體. 她抬起右手臂, 指著床邊的茶几, 告訴我裡面有保險套.
我打開抽屜. 裡面有十二個一聯的保險套. 已經被撕掉了兩個, 還有十個. 我那天使用了一個.
幾個禮拜以後, 當我再打開那抽屜的時候, 卻只剩下五個了.
我從來沒有和朱霞提起過這事. 但它一直困擾著我.

也好, 分手以後, 我就不用再為那不連續的數目操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