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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玉出場影射高傑,她的師父影射李自成
2019/02/07 1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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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櫳揚州春夢斷

作者: 閑石
  小說中連劉澤清、劉良佐都寫了,不能不寫弘光朝江北四鎮之首的高傑。吳偉業作品中對其的記載可謂數不勝數。
  金陵十二釵中一向引人關注的神秘人物妙玉實指高傑。四鎮中屬興平伯高傑最兵多將廣,最活躍,他的一系列事情加速了弘光朝的衰亡,而且他的部將李成棟等在其後的一系列重大歷史事件中的成為主角,高傑與李成棟是書寫南明史不得不提的人物,也在小說中必然有所反映。
  小說中的妙玉乍看起來與歷史上的高傑是兩個完全不能類比的形象。不過我們還是先分析下妙玉的判詞與曲子,然後再聽我娓娓道來。
  妙玉的判詞:
  後面又畫著一塊美玉,落在泥垢之中。其斷語云:
  欲潔何曾潔,云空未必空。可憐金玉質,終陷淖泥中。
  然後是對應她的曲子“世難容”:
  氣質美如蘭,才華阜比仙。天生成孤僻人皆罕。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視綺羅俗厭。卻不知太高人愈妒,過潔世同嫌。可歎這,青燈古殿人將老,辜負了,紅粉朱樓春色闌。到頭來,依舊是風塵骯髒違心願。好一似,無瑕白玉遭泥陷,又何須,王孫公子歎無緣。
  判詞與曲子共同點有兩處:第一是妙玉好似一位“高潔”的女子,其實並不是,或者是過猶不及;第二就是最後她陷入泥潭。我們不要輕輕放過這個“泥”字,這可是關鍵中的關鍵,否則不會多次出現。
  我已經在曲子裡面找到了“高”“潔”兩個字用方框凸顯出來,原來是“高傑”這一歷史人物姓名的諧音。所以判詞與曲子都是諷刺高傑的品質與所為,沒有一點高潔的表現,實在是對不起他的這個名字。
  據《鹿樵紀聞》記載:
  揚州富庶甲天下,至於四鎮爭欲駐兵。高傑先至,大肆殺掠,揚人大懼,登陴拒守,傑攻之浹月,可法馳檄往諭,三鎮皆斂兵順命,惟傑尤驕悍難制,可法乃身往諭之。傑素憚可法,聞其來,即夜掘坎千百,埋暴骸,旦日謁可法,辭色俱變,汗流浹背;可法坦懷待之,偏裨皆接以溫語,傑喜過望。然自是心易可法,用己甲士防衛,文籍必取視而後行;可法夷然,為具疏屯其眾於瓜洲,傑又大喜。傑去而揚州始安。
  從“三鎮皆斂兵順命,惟傑尤驕悍難制”便可知“天生成孤僻人皆罕”是何所指。原來意思就是這群軍閥本來就夠驕縱難制了,而這位興平伯又尤其不可理喻,偏偏與眾不同,只能讓人暗中納罕。這是高傑孤僻處之一。
  至於“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視綺羅俗厭”,我們一看就覺得這是在刻畫一位粗漢子,哪裡是如蘭似仙的氣質大美女?高傑之前是李自成的部將,《鹿樵紀聞》稱“傑乃降賊”,《桃花扇》稱“高傑無禮,混亂坐次”、“高將軍,高將軍,只怕你的性氣,到處不能相安哩”等等。這種描畫才與高傑的性氣相符。不過“食腥膻”當另有所指。“腥膻”是罵遊牧民族的話,本書第?章已有分析。“食腥膻”則是指高傑當初真有醒悟,因而又率先上表北伐,意欲光復河北,還於舊都。正如岳武穆當初“怒髮衝冠”之時——發誓要“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故為“啖肉食腥膻”。上表北伐這一舉動讓人大跌眼鏡,而且又與其他三鎮不同,這是高傑孤僻處之二。

“可歎這,青燈古殿人將老,辜負了,紅粉朱樓春色闌”在小說裡是講妙玉做了出家人,但塵緣未了。如果聯繫到高傑,實際上是講他被害于青燈古殿的睢園(又稱袁園,明天啟時兵部尚書袁可立的甲第),枉負了他當時的一片報國之心(紅粉朱樓都可指明朝)。親領幾萬大軍,卻要麻痹大意,只帶自己少量親兵入城送死,這又是高傑孤僻處之三。
  最關鍵還是“泥”陷,在繪圖、判詞與曲子中三次出現這個情景。這實在是喻高傑中了許定國的陷阱,雖是猛獸也不能自救,雖是壯士也無力自拔,只能一死了。高傑本來是勇夫,加上手下兵多將廣,因而太輕視許定國了,自投羅網。當他在睡夢中被包圍時,醒來都來不及了,簡直比張飛被范疆、張達所殺還慘。所以“泥陷”就是講高傑之死。如《桃花扇》中所歎高傑之死“黃河曲裡防秋將,好似英雄末路時。” 英雄末路,終陷黃河邊的淖泥中。
  以下據三餘氏《南明野史》
  傑,字英吾,降賊也。有驍勇名,稱翻山鷂。舊與闖賊同夥。闖掠得邢氏,貌美,嬖之,屬傑護內營。傑與氏通,挈之來降。陝督洪承疇撫禦有恩,能得其用。及孫傳庭繼任,傑破賊于曾頭塚。傳庭因令傑與白廣恩為前鋒,二將各不相下。又一年而郟縣潰,潼關不守。傑率其部下李成棟、楊繩武等十三總兵四十萬眾渡河,大掠晉中,鼓行南下。邳、泗之間驚曰:“高兵至矣。”居人奪魄。時分鎮詔未行,而軍候報高兵先驅至江浦。潁守將張上儀巨炮遮擊之,始卻。職方主事萬元吉者,故武陵相監軍也,亟請行。扁舟徑造其壘,曰:“吾欲犒軍。”其將出,元吉諭以戢兵聽朝命,奈何索渡?其將曰:“吾規虜,欲寄家。”元吉曰:“公等進取淮北,而並孥淮南,甚便。過江逼天子輦轂地,先自潰亂,非公等所以兼為國家意也。”諸將皆佯應曰:“諾。”顧獨屬意揚州。
  傑以徐州苦寒,揚州富麗甲天下。其地有新舊二城,城外列肆,子女瑰寶累萬萬。傑乃放手剽掠,屠膾日以百數。揚人嬰城不納。淮撫黃家瑞、守道馬鳴驛集眾議事。江都進士鄭元勳雅負才地,為鄉里所服,且憂拒守而城未必全,銳然出身為遊說,兼以早自異,無隨俱死。傑聞元勳至,則大喜。置酒酣飲達巳,厚金帛遺之。且陳所以定居揚州,非有他意。書與揚人約結而後入。鄭自詡得高要領,氣甚揚,為言於當事曰:“高帥來,敕書召之也。彼手馬相國聘劄以相示,且言入城當鎮慰父老以無動。苟如是,即南京且聽之入,況揚州乎?”揚人聞之,叫呼而起,曰:“元勳與高反,賣城以市德。不殺元勳,城不可守。”遂碎其首,臠割之殆盡。高恨,攻益力。
  初,四鎮分藩,可法獨留揚州,為督輔回翔之地,且與四鎮交疏。至是,以三千騎渡江誓師。高傑以揚人暴骨載道,慮閣部以為非法,趣其下宵坎而埋之。及閣部至,傑庭謁。閣部平易朴誠,人人慰勞。傑大喜。頃之,傑以元勳死無罪,請公誅首惡,開城門納其兵。可法弗許。傑乃困可法於軍中以要之,悉分可法左右以隸麾下,寄可法于善慶庵,日以親信者仗刀侍其側。可法談笑不為動,徐草奏與以瓜步城。已而可法微服為道者得脫。黃得功亦助之。稍能自立,乃復按部淮安。傑亦服其開款布誠,竟移駐瓜州,恭謹受命,泣陳王事,反成握手之交。傑跋扈非常,一變而為忠勇,亦良將也。
  第十八回,妙玉出場,她既然是影射高傑,她的師父就是影射李自成。後文詳述。

第四十一回妙玉正式登場,作者就對她極盡誇張、諷刺之詞。這個這段文字實在奇妙得很,應該滿是玄機。
  寶玉留神看他是怎麼行事。只見妙玉親自捧了一個海棠花式雕漆填金雲龍獻壽的小茶盤,裡面放一個成窯五彩小蓋鐘,捧與賈母。賈母道:“我不吃六安茶。”妙玉笑說:“知道。這是老君眉。”賈母接了,又問是什麼水。妙玉笑回:“是舊年蠲的雨水。”
  “六安茶”又名“六安瓜片”,在明末是很普通的茶,當時人薛岡記載“茶品之惡,莫惡于六安,而舉世貴賤皆吸之” ,意思是這茶很俗,史太君說不喝“六安茶”,其實是借老太太之口暗示妙玉就是一個大俗人。由於妙玉最終泥陷瓜州渡,下面奇怪的酒器名含有若干個“瓜”字,所以不排除作者可能為了隱“瓜”字而寫出“六安茶”。“老君眉”據考是一種福建產的白茶,薛岡說“武夷茶有佳者,人不盡知”1可能即指“老君眉”,但這裡可能又讓人聯想陝西洛南老君山——李自成當年打遊擊的地方,是為暗示高傑出自闖王系。
  總之,小說中安排這一段賈母與妙玉的小對白,難知其妙,玄機當很深。大概是說賈母向來不耐妙玉之俗,妙玉則揣度賈母之心,早有準備,力圖表現不俗。不過更深的意思很可能是暗示妙玉(高傑)的來龍去脈。從茶文化史上來講,則提示“老君眉”在當時是一種氣、色近似“六安茶”的少見高檔茶。
  妙玉說舊年蠲的雨水很輕浮。“輕浮”肯定是一個貶義詞。“舊年”作者是提示說舊事。這裡用“蠲”這個動詞是很奇怪的,險文當中往往有深刻用意,剖析“蠲”字是諡無言,燭無火;雨水,指淚水。明末遺民每逢三月十九日都要暗祭崇禎皇帝。
  元豐五年(西元1082年)初春,蘇軾在黃州貶所,寓居臨皋亭,依東坡築雪堂,自書“東坡雪堂”為匾額,並作《雪堂記》云:“蘇子得廢圃於東坡之脅,築而垣之,作堂焉,號其正曰雪堂。堂以大雪中為之,因繪雪於四壁之間,無容隙也。起居偃仰,環顧睥睨,無非雪者。蘇子居之,真得其所居者也。”這座雪堂和蘅蕪苑很像,又帶“雪”字,所以妙玉把“(分瓜)瓟斝【ban paojia】”斟的茶遞給薛寶釵。(分瓜)拆字就是分得瓜州的意思,指高傑。“斝”下面有一“斗”字,暗鬥、內鬥的意思,是指斥高傑無視大局。
  高傑,跟從農民軍時又名翻山鷂,南明封興平伯。他可是個典型的內鬥高手:先是叛變李自成,還給他送了一頂大綠帽;後來在土橋伏擊靖南侯黃得功,若不是黃得功勇猛,險些遇害;而後為爭奪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強攻揚州,引起江北大亂,幸被史可法成功安撫。後來高傑被漢奸許定國殺害于河南睢州。吳偉業的詩歌與史乘多次嚴厲貶斥高傑的無賴嘴臉,直稱其“高無賴”。
  吳偉業《鹿樵紀聞·高黃二鎮》記高傑瓜洲之事:
  京師陷,傑復南走,福王封興平伯,列于四鎮。是時,朝議以傑轄徐泗,駐泗水;澤清轄淮海,駐淮安;良佐轄風陽,駐臨淮;得功轄滁和,駐廬州。而傑意欲得揚州,揚州士民畏其殘暴,閉關不納,傑屢攻不克。督師史可法初欲以揚州與之。得功聞之,自謂身經百戰,功甚高,而居廬州貧敝之地;傑乃降賊,且無功,顧得殷富之揚,意甚不平。可法不得已,議以瓜洲予傑,而移得功於儀真,俾牽制,傑乃止,然心忌得功甚。
  王愷,和石崇兩人都是“奢侈無度”的代名詞,兩人曾經鬥富。連大富豪王愷都愛不釋手的珍寶,那是一件什麼樣的異寶!妙玉是什麼樣的身份,能得手這樣的寶貝!作者有明顯的影射之意。

“秘府”是歷代皇家收藏珍貴文物典籍的秘密之所。蘇軾關於“秘府”有一段記載:
  唐太宗購晉人書,自二王以下,僅千軸。《蘭亭》以玉匣葬昭陵,世無復見。其餘皆在秘府。——《書後五百六首·題晉人貼》
  蘇軾不太可能進入秘府,元豐五年蘇軾也不在汴梁。所以“宋元豐五年四月眉山蘇軾見於秘府”應該被拆為兩段去理解。前面一截是要帶出“雪”字,見前文;後面“秘府”暗示紫禁城。連貫起來就是“雪堂(借指薛寶釵)見於紫禁城”,指當年(1644年)順治在北京登基定鼎。
  這件器物上所有的文字連貫起來理解,就是一邊是南明君臣在金陵窮奢極欲,隔江猶唱後庭花;武將在江北火拼,毫無鬥志;一邊是北邊的舊都燕京已有滿清皇帝登基,磨刀霍霍,志在天下。
  那一隻形似缽而小,也有三個垂珠篆字,鐫著“杏(屍羊)(喬皿)”。妙玉斟了一(喬皿)與黛玉。
  “形似缽而小”,像一個香缽;“垂”,本義“傳下去”,指遺民們堅持悼念活動;“珠”指先帝朱由檢;後面三個字可能代表祭品。黛玉,在小說中是朱由檢的化身。“喬”字相當於高傑的“高”字,“杏”字形似“傑”字(查考當時文獻,一般寫作“高杰”而不是“高傑”)。“杏(屍羊)(喬皿)”是庚辰本、俄藏本寫法,應該不是“點犀(喬皿)”字(夢稿本、夢覺本寫法),蒙府本似乎是“杏犀(喬皿)”。
  仍將前番自己常日吃茶的那只綠玉鬥來斟與寶玉。寶玉笑道:“常言‘世法平等’,他兩個就用那樣古玩奇珍,我就是個俗器了。”妙玉道:“這是俗器?不是我說狂話,只怕你家裡未必找的出這麼一個俗器來呢。”寶玉笑道:“俗說‘隨鄉入鄉’,到了你這裡,自然把那金玉珠寶一概貶為俗器了。”妙玉聽如此說,十分歡喜,遂又尋出一隻九曲十環一百二十節蟠虯整雕竹根的一個大��出來,笑道:“就剩了這一個,你可吃得了這一海?”
  妙玉把自己吃茶的杯子給寶玉吃茶,這其實是對寶玉最特殊的待遇,尤其是前文鋪墊妙玉有“潔癖”的情況下,她卻一點不嫌他髒,對寶玉的想法只能用絕非一般來形容。但作者故意用寶玉的不滿來掩蓋這種特殊待遇。
  “綠玉鬥”應了上文“(分瓜)瓟斝”的含義,都帶有一個“鬥”字,不過前文是內鬥,這裡可是外鬥——明清之爭鬥,綠指清,玉指明。所謂內鬥引來外鬥,這次爭奪的是“寶玉”,即傳國玉璽。
  寶玉和妙玉的對話實際上是強化提示妙玉擁有眾多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她的私藏財寶連賈府也遠不能及。作者並不是真的想把妙玉描寫成高雅脫俗的仙姑,而是通過神秘或誇張的言辭極盡諷刺和貶低之意。此處只能說明,妙玉的巨額財富來源不明,或許作者是想說妙玉的本來面目是“盜賊”。當時官方和主要文人都把農民軍稱為“盜賊”。高傑本是李自成的叛將,自然也是“盜賊”的根底,而且降明後屢屢“賊性”不改。作者諷刺的正是這個。
  妙玉給寶玉換了一個“大醢”,“寶玉細細吃了(茶),果覺輕浮無比,賞贊不絕”,這實際上是在描寫妙玉的真實人格。輕浮無比怎麼說都不是個好詞。一向處處留情的寶玉始終並沒有對妙玉留下任何好感,連林黛玉也認為她是個怪人,這已經能說明問題了。
  黛玉因問:“這也是舊年的雨水?”妙玉冷笑道:“你這麼個人,竟是大俗人,連水也嘗不出來。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著,收的梅花上的雪,共得了那一鬼臉青的花甕一甕,總捨不得吃,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開了。我只吃過一回,這是第二回了。你怎麼嘗不出來?隔年蠲的雨水那有這樣輕浮,如何吃得。”黛玉知他天性怪僻,不好多話,亦不好多坐,吃過茶,便約著寶釵走了出來。
  “玄墓”就是指蘇州的玄墓山,作者竟然連“蘇州玄墓”都不說,直接把“玄墓”說出來了。不經意間,作者暴露了自己當時身處的方位——一定在蘇州一帶。吳偉業有詩《玄墓似鏡師即故山,別構靜室,詩以贈之》。
  玄墓山為了避清朝康熙皇帝玄燁名諱,在康熙元年(1661年)就改名為元墓山,民國後才恢復原名。當然如果作者是當時當地人,常年稱“玄墓”習慣了的話,手寫本不一定要遵照避諱;如果又是一位遺民的話,情感上更不願意去避諱。無論如何可以肯定,作者是一位生長于蘇州一帶,1661年時已經有了一定年歲的人。

有意思的是,庚辰本這個“玄”字連缺筆都沒有,俄藏本可是“玄”字缺了一點的。可以懷疑,庚辰本作為一個抄配本,有些回目的來源相當早。一般來說,在清朝直書“玄墓”是要掉腦袋的事情。
  玄墓山位於蘇州城西南面,離太湖不遠,和鄧尉山相連。鄧尉山的梅花相當有名,連綿三十多里,號稱“香雪海”,當然也連及玄墓山。吳偉業遺囑身後埋葬在鄧尉山下,可見他對這裡風景的喜愛。
  玄墓,作者不一定實指蘇州玄墓山,而是隱“玄”墓,也就是史可法的衣冠塚。古制士大夫的命服為玄色,如《儀禮》:“朝服緇布衣素裳,緇則玄,故為玄衣素裳。”
  蟠香寺應該是作者杜撰的。蟠,是形容梅花的虯枝。梅花,當指揚州梅花嶺。雪,指“血”。五年前指1645年,所以作者寫作到這一段時,應當是1650年。這個時間點在前後文隱藏的一系列歷史事件中得到印證。作者這裡顯然不是單指史可法殉國,而是指整個揚州連續十日遭到大屠殺。所以這些“雪(血)”只能用花甕裝,花的含義前文已指出,指“華”人。鬼臉青,是一種世間罕見的名瓷,這裡實際上是借它的字面意思——指這些被殺的冤魂久久不散的那種陰氣沉沉。總之,妙玉這裡說的一段奇怪話,深意就在回顧五年前的揚州大屠殺。
  這一場劫難的原因和高傑脫離不了干係。首先是高傑為了私心進攻揚州長達一個月之久,使揚州的城池在清軍南下之前就遭受了嚴重創損,導致的人員損失和人心混亂更不用說;其次,是高傑輕信許定國而被誘殺導致黃河失守,明清戰略均勢頃刻逆轉,江淮地區門洞大開,清軍得以長驅直入直達揚州城下。吳偉業的作品當中對這個前因深惡痛絕,對後果感傷尤深。

  圖 5玄墓山、鄧尉山位置圖

  所以前面雨水是淚水,所謂“淚如雨下”;後面雪水是血水。
  以上是對這段險文咬文爵字的分析,這是必要的,因為作者用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字眼,就是等著後人去破解的。
  然後還要整體上看待這一段的含義,就是對妙玉看似高潔實則污濁不堪的人格進行了真實的表露。
  首先是勢利。從小說表面來看,賈母、黛玉、寶釵、寶玉四人分別是公侯富戶家的太太、小姐、公子;從小說的隱意來看,四人則是小說中的“四大天王”——分別代表洪武帝、崇禎帝、順治帝和傳國玉璽。妙玉給予他們特殊待遇,趨炎附勢的嘴臉暴露無遺;而對村婦劉姥姥(實際上是外番人)沾過嘴的成窯杯卻棄若敝屣,這種區別對待令人反感。不讓賈寶玉的小廝抬水進門,也是因為嫌他們低賤,並不是性別問題。

第二是虛偽。妙玉當著寶玉的面給寶釵、黛玉二人賣人情,言不由衷,顯示其虛偽的一面。尤其是假裝高潔,言行卻比俗人還俗。後回還有向寶玉私投名帖,低聲下氣,暗中示好的故事,豈是出家人所為?又豈是冰清玉潔的閨閣中人所為?
  第三是張狂。妙玉本有意炫耀自己的綠玉鬥和甕子裡裝的陳年雪水,哪不知賈寶玉和林黛玉說話不夠謹慎,反遭她的揶揄,說話口氣之大令人目瞪口呆。
  第四是奢侈。收藏的奢侈品就不說了,成窯杯就相當於現在拍賣會上動輒價值數千萬甚至上億的明代成化鬥彩雞缸杯,在明萬曆年間就值百金以上了,怎能隨便就不要了?甚至還要砸碎,豈不是比王愷、石崇更敗家?
  最早載有明代成化鬥彩雞缸杯價值的明代萬曆《神宗實錄》中寫道:“神宗時尚食,御前有成化彩雞缸杯一雙,值錢十萬。”另據明代萬曆沈德符《野獲編》中稱:“成窯酒杯,每對至博銀百金。”

  靖藏本有一段批語值得研究(為本人斷句):
  妙玉偏辟處,此所謂“過潔世同嫌也”,他日瓜州渡口勸懲,不哀哉?屈從,紅顏固能不枯骨,各示□。
  靖藏本是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本子,自從1959年其在傳說中問世以來,真偽一直存在較大爭議。而且毛國瑤抄錄的這些批語有很多語義錯亂,也是別人懷疑他的地方。
  這一段語義也有很多歧義,並且不完整。但是後來妙玉在瓜州渡口遇到麻煩是這裡面肯定的意思,或許她最後就死在這裡。
  小說開篇強調“地域番邦失落無考”,後回露出的“玄墓”、“蘇州”、“庾嶺”等地名並不像“長安大都”之類的假託,而是非常具體的地名。而批語裡面,更見“瓜州” 、“鎮江”等地名,這些地名可能出現在現已佚失的章回裡面。
  《石頭記》本來應該是一個完整的本子。按正常情理,暗示人物結局的判詞、曲子、謎語等應該是作者寫完小說正文後添加和修改的。所以,寫批語的人應該看到了全本,甚至閹割小說本身就是這些批語者所為。他們寫提示後回情節的批語,有些出現在八十回以內的,我們發現完全是正確的;所以據此可以認為出現在八十回以後的事件應該也沒有問題。
  妙玉為什麼今後會出現在瓜洲渡口?當年高傑爭揚州,被史可法安撫,安置在瓜洲。而後被史可法調遣赴河南前線,被已暗中降清的許定國誘殺。所以這條批語說妙玉日後在瓜州渡口被勸懲、紅顏成枯骨這段情節指向性很強,進一步證明作者用妙玉影射高傑。
  我本從正文尤其是判詞推斷出妙玉就是影射高傑,此段靖藏本批語佐證這點。我想,傳統的紅樓夢研究者,包括靖藏本批語的抄錄者毛國瑤先生不會意識到妙玉是影射高傑吧!寫這條批語者也未必知道作者是影射高傑,只是根據小說內容評閱而已。所以,我也據此認為毛國瑤先生沒有造假,靖藏本是真實存在的。
  按瓜州就是瓜洲,自古就是渡江從中原、江淮進出蘇杭地區的必經之路,即使去南京一般也不從南京直接渡江,而是走瓜洲繞路。如白居易“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頭,吳山點點愁”;王安石“京口瓜洲一水間,鐘山只隔數重山”;陸游“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等等。清軍破揚州以後,也是從瓜洲渡江進攻南京;後來康熙皇帝等南巡一般也是走瓜洲渡進出江南。所以稱瓜洲為江南的門戶鎖鑰一點也不為過。

證實妙玉影射高傑以後,我們就很容易知道後來登場的邢岫煙是影射反正以後的李成棟的,二者還可以相互佐證。李成棟本是高傑的親信大將,弘光時被派駐守徐州,高傑遇害後率兵血洗睢州,然後奉高傑的夫人邢氏降清。1647年在廣州宣佈反正,將廣東全省奉還明朝,後來北伐江西失利,死於大庾嶺北麓的信豐縣。第五十回邢岫煙《詠紅梅花》得“紅”字一首,“魂飛庾嶺春難辨,霞隔羅浮夢未通”直射李成棟之死。
  小說中邢岫煙自稱妙玉的徒弟,史實中李成棟就是高傑的心腹小兄弟。
  小說中批語直指他日妙玉在瓜州渡受到勸懲,而暗示邢岫煙將魂飛大庾嶺。通部小說,哪有像她們兩人的事情說的那樣直接的呢?連地名都說得那麼清楚!
  邢岫煙結識妙玉是在玄墓山的蟠香寺,“蟠香寺”名稱本來就隱含梅花之意,何況玄墓山本來就是栽種梅花的地方;後來櫳翠庵也是栽種梅花。這些梅花其實都是指揚州梅花嶺,指史可法的英靈。高傑的胡作非為導致史公化為梅花嶺上的點點血痕。邢岫煙魂飛大庾嶺,大庾嶺也就是有名的梅嶺,有著特定的歷史文化含義。後來李成棟改邪歸正,一心報國,魂斷大庾嶺,也確實是可歌可泣的。
  自唐宋以來,由於外族的侵略,祖國山河破碎,梅花淩寒開放的精神逐漸成為民族精神的象徵。尤其是大庾嶺上的梅花,曾引得多少騷人墨客感衷傷懷,引得多少仁人志士聞雞起舞!通過梅嶺中原的血脈、文化播散於嶺外,宋明均與外敵決戰于廣東,梅花特有的歷史文化含義被不斷被強化。在《紅樓夢》小說中,梅花被賦予的含義又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第五十回:
  李紈笑道:“……我才看見櫳翠庵的紅梅有趣,我要折一枝來插瓶。可厭妙玉為人,我不理他。如今罰你去取一枝來。”眾人都道這罰的又雅又有趣。寶玉也樂為,答應著就要走。湘雲黛玉一齊說道:“外頭冷得很,你且吃杯熱酒再去。”湘雲早執起壺來,黛玉遞了一個大杯,滿斟了一杯。湘雲笑道:“你吃了我們的酒,你要取不來,加倍罰你。”寶玉忙吃一杯,冒雪而去。李紈命人好好跟著。黛玉忙攔說:“不必,有了人反不得了。”李紈點頭說:“是。”

  圖 6 左圖:明螺鈿三撞漆奩蓋上的折梅圖 右圖:明·青陽子《九九消寒瓶梅圖》

  李紈討厭妙玉的為人——如第四十回所述,勢利、虛偽、假裝清高,可能眾人都不喜歡她。
  寶玉去取梅花,小說特意烘托出一個“溫酒斬華雄”的場景,實際上是說大家都覺得一般人與妙玉打交道很難,即使賈寶玉去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黛玉這一截,證明去取梅花非寶玉去不可,而且多一人反多變故。
  寶玉取梅歸來,笑道:“你們如今賞罷,也不知費了我多少精神呢。”可知大家的判斷沒錯。所有這些文字都是作者在加深對妙玉的譏諷。

後來賈寶玉為此作了一首《訪妙玉乞紅梅》:
  酒未開樽句未裁,尋春問臘到蓬萊。不求大士瓶中露,為乞嫦娥檻外梅。入世冷挑紅雪去,離塵香割紫雲來。槎枒誰惜詩肩瘦,衣上猶沾佛院苔。
  這首詩是隨筆湊成。大體上說妙玉乃世外之人,一是暗示她所影射的人高傑其實已離世仙去,二是襯托她的“高潔”。“檻外”見第六十三回“檻外人”,又指鐵門檻的“檻”,“檻”又意同櫳翠庵的“櫳”——關野獸的柵欄。
  第六十三回寶玉生日,櫳翠庵的妙玉遣人送來揭帖“檻外人妙玉恭肅遙叩芳辰”,於是寶玉打算找黛玉請教怎麼回帖,不想路上遇到邢岫煙:
  剛過了沁芳亭,忽見岫煙顫顫巍巍的迎面走來。寶玉忙問:“姐姐那裡去?”岫煙笑道:“我找妙玉說話。”寶玉聽了詫異,說道:“他為人孤癖,不合時宜,萬人不入他目。原來他推重姐姐,竟知姐姐不是我們一流的俗人。”岫煙笑道:“他也未必真心重我,但我和他做過十年的鄰居,只一牆之隔。他在蟠香寺修煉,我家原寒素,賃的是他廟裡的房子,住了十年,無事到他廟裡去作伴。我所認的字都是承他所授。我和他又是貧賤之交,又有半師之分。因我們投親去了,聞得他因不合時宜,權勢不容,竟投到這裡來。如今又天緣湊合,我們得遇,舊情竟未易。承他青目,更勝當日。”寶玉聽了,恍如聽了焦雷一般,喜的笑道:“怪道姐姐舉止言談,超然如野鶴閑雲,原來有本而來。正因他的一件事我為難,要請教別人去。如今遇見姐姐,真是天緣巧合,求姐姐指教。”說著,便將拜帖取與岫煙看。岫煙笑道:“他這脾氣竟不能改,竟是生成這等放誕詭僻了。從來沒見拜帖上下別號的,這可是俗語說的‘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成個什麼道理。”寶玉聽說,忙笑道:“姐姐不知道,他原不在這些人中算,他原是世人意外之人。因取我是個些微有知識的,方給我這帖子。我因不知回什麼字樣才好,竟沒了主意,正要去問林妹妹,可巧遇見了姐姐。”岫煙聽了寶玉這話,且只顧用眼上下細細打量了半日,方笑道:“怪道俗語說的‘聞名不如見面’,又怪不得妙玉竟下這帖子給你,又怪不得上年竟給你那些梅花。既連他這樣,少不得我告訴你原故。他常說:‘古人中自漢晉五代唐宋以來皆無好詩,只有兩句好,說道:“縱有千年鐵門檻,終須一個土饅頭。”’所以他自稱‘檻外之人’。又常贊文是莊子的好,故又或稱為‘畸人’。他若帖子上是自稱‘畸人’的,你就還他個‘世人’。畸人者,他自稱是畸零之人;你謙自己乃世中擾擾之人,他便喜了。如今他自稱‘檻外之人’,是自謂蹈於鐵檻之外了;故你如今只下‘檻內人’,便合了他的心了。”寶玉聽了,如醍醐灌頂,噯喲了一聲,方笑道:“怪道我們家廟說是‘鐵檻寺’呢,原來有這一說。姐姐就請,讓我去寫回帖。”岫煙聽了,便自往櫳翠庵來。寶玉回房寫了帖子,上面只寫“檻內人寶玉熏沐謹拜”幾字,親自拿了到櫳翠庵,只隔門縫兒投進去便回來了。
  其實“櫳翠庵”這個名字決定了妙玉不僅不是檻外人,還是檻內之野獸——在某種意義上,“櫳”與“檻”是同義字,獸籠也。
  整個一段怪文怪字,續第四十一回,但本回更加入骨,而且作者此處對妙玉的諷刺並不多加遮掩。
  妙玉與邢岫煙既然分別是影射高傑與李成棟,所以小說到此處強烈暗示妙玉與邢岫煙的舊交情。邢岫煙不但在妙玉的蟠香寺住了十年,而且妙玉還是邢岫煙的啟蒙老師——裡面每句話影射高傑與李成棟的舊關係都是恰當的。(高傑大約1635年叛李自成投明,李成棟應當也是這個時候跟隨高傑投靠朝廷,十年後高傑遇害,李成棟遂自立門戶),高傑的老婆也叫邢夫人,當時本是李自成的老婆,由於悄悄和高傑好上了,高傑害怕李自成發現,於是拐走邢夫人投奔朝廷。高傑死後,李成棟又奉邢夫人及幼主號令高傑舊部。這大概是邢岫煙姓氏的來由,“岫煙”典出宋·曾鞏《池上即席送梁況之赴宣城》:“遠岫煙雲供醉眼,雙溪魚鳥付新詩。”這個詞本有捉摸不定的意思,暗指李成棟的反覆無常。
  “聞得他因不合時宜,權勢不容,竟投到這裡來。”既不合時宜,又權勢不容,那妙玉的那巨額財富哪裡來?原來她所影射的李成棟是作“賊寇”的,所以這些財富在作者的隱筆之下必是打劫來的無疑,後來因給老大李自成戴了綠帽子,畏罪才來投奔朝廷——這就是所謂的“權勢不容”

“僧不僧,俗不俗,女不女,男不男”邢岫煙用十二個字盡諷妙玉的真身是披著“僧女”外衣的一位“俗男”。說到底,作者用“高潔”、“妙玉”等字眼意在反襯她的本來面目就是個大俗人,還是個大男人,這是作者的“欲蓋彌彰”、“故藏以露”高級表現手法。
  “他原不在這些人中算,他原是世人意外之人。”將某人定位過高就是有意貶低,過猶不及,登高必跌重。
  岫煙細細打量了寶玉半天,說些“怪道俗語說的‘聞名不如見面’”“又怪不得妙玉竟下這帖子給你,又怪不得上年竟給你那些梅花”之類的話,大概已經點明妙玉對寶玉是有意思的,這種情愫很曖昧、很難成正果。寶玉這面相大有女人緣,其實更重要他是通靈寶玉(傳國玉璽)的擁有者,古往今來無數能人智士、或乃愚夫蠢漢都曾覬覦過它。妙玉所影射的高傑算不算其中一個呢?
  “縱有千年鐵門檻(限),終須一個土饅頭。”這是書中作為大關節的兩句詩,其實小說作者在一度程度上是歪解了這兩句詩。賈府就是這鐵門檻,踏進賈府就是土饅頭(墳墓),賈府裡面的人其實都是在土饅頭裡面玩還魂的遊戲,所以賈寶玉也是檻內人。妙玉則是追逐名利虛榮,站在門外等候進來(找死)的人。
  邢岫煙翻出妙玉的大量典故,如“檻外人”“畸人”“畸零之人”。原來這畸人並不是《莊子》裡面講的“畸於人而侔於天”的那種人,而是“畸零之人”,就是因“畸”而零落的人。《荀子·天論》曰“故道之所善,中則可從,畸則不可為,匿則大惑。”意思是告誡世人,行為上選擇走中規中矩的路往往沒什麼問題,劍走偏鋒是不行的,不明了的道路千萬不要選擇。像妙玉那樣不合常理的行為,早就註定悲劇的結局。
  第七十六回黛玉、湘雲兩人在“笛”聲中,在水邊聯成大半首排律,又有妙玉補刀,乃成完璧。作詩的背景本身就是有深意的。先看看完整的這首詩:
  三五中秋夕,清遊擬上元。撒天箕斗燦,匝地管弦繁。幾處狂飛盞,誰家不啟軒。輕寒風剪剪,良夜景暄暄。爭餅嘲黃髮,分瓜笑綠嬡。香新榮玉桂,色健茂金萱。蠟燭輝瓊宴,傳花鼓濫喧。晴光搖院宇,觥籌亂綺園。分曹尊一令,射覆聽三宣。骰彩紅成點,素彩接乾坤。賞罰無賓主,吟詩序仲昆。構思時倚檻,擬景或依門。酒盡情猶在,更殘樂已諼。漸聞語笑寂,空剩雪霜痕。階露團朝菌,庭煙斂夕棔。秋湍瀉石髓,風葉聚雲根。寶婺情孤潔,人向廣寒奔。犯鬥邀牛女,乘槎待帝孫。虛盈輪莫定,晦朔魄空存。壺漏聲將涸,窗燈焰已昏。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魂。
  香篆銷金鼎,脂冰膩玉盆。簫增嫠婦泣,衾倩侍兒溫。空帳懸文鳳,閑屏掩彩鴛。露濃苔更滑,霜重竹難捫。猶步縈紆沼,還登寂曆原。石奇神鬼搏,木怪虎狼蹲。贔屭朝光透,罘罳曉露屯。振林千樹鳥,啼穀一聲猿。歧熟焉忘徑,泉知不問源。鐘鳴櫳翠寺,雞唱稻香村。有興悲何繼,無愁意豈煩。芳情只自遣,雅趣向誰言。徹旦休雲倦,烹茶更細論。(妙玉補成《右中秋夜大觀園即景聯句三十五韻》)

清軍渡江實際上是乙酉年的端午,這裡託名為中秋。
  “清遊擬上元”則是最重要的玄機,“上元”表面上是指“元宵節”,實際上雙關指“上元縣”即南京,否則這句詩是難以正式理解的,為什麼要把中秋節擬作元宵節?僅僅因為同為月圓夜嗎?沒道理啊!如果把這一句理解為“清軍正渡江,準備奪取南京”就顯得非常自然了。作者常常用整首詩的語境來掩蓋單句的玄機,比如“勢敗休云貴”,以及吳偉業其它的詩都可以證明。通過這句詩,本段的歷史背景顯露無遺。
  清遊擬上元”的“擬”的解釋,參考譚嗣同《仁學》“(遊牧民族)馬足蹴中原,中原墟矣;鋒刃擬華人,華人靡矣”,“擬”有一種特殊含義就是用兇器接近人的要害部位,比如脖子。
  “箕斗”,用來諷刺弘光是扶不起的阿斗,《詩·小雅·大東》:“維南有箕,不可以簸揚,維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漿。” 後因以“箕斗”比喻虛有其名。蘇軾《和三舍人省上》:“嗟君妙質皆瑚璉,顧我虛名但箕斗。”
  後面的句子進一步的描寫弘光在大敵當前的情況下繼續花天酒地。
  “爭餅嘲黃髮,分瓜笑綠嬡”兩則典故至今難倒不少人,據說都和姓高的有關,但都不切確。
  “爭餅”可能出於《新唐書·卷一百七十七·高元裕》中載高元裕之兄高少逸的事蹟:
  少逸,長慶末為侍御史,坐失舉劾,貶贊善大夫,累遷諫議大夫,乃代元裕。稍進給事中,出為陝虢觀察使。中人責峽石驛吏供餅惡,鞭之,少逸封餅以聞。宣宗怒,召使者責曰:“山谷間是餅豈易具邪?”謫隸恭陵,中人皆斂手。以兵部尚書致仕,卒。
  意思是太監刁難地方官,說上貢的餅不好,高少逸告訴了皇帝,皇帝就貶謫了這位太監,其餘刁難地方的太監也紛紛收手。
  “分瓜”可能典出唐·段成式《戲高侍御七首》:
  百媚城中一個人,紫羅垂手見精神。青琴仙子長教示,自小來來號阿真。七尺發猶三角梳,玳牛獨駕長簷車。曾城自有三青鳥,不要蓮東雙鯉魚。花恨紅腰柳妒眉,東鄰牆短不曾窺。猶憐最小分瓜日,奈許迎春得藕時。自等腰身尺六強,兩重危鬢盡釵長。欲熏羅薦嫌龍腦,須為尋求石葉香。別起青樓作幾層,斜陽幔卷鹿盧繩。厭裁魚子深紅纈,泥覓蜻蜓淺碧綾。詐嫌嚼貝磨衣鈍,私帶男錢壓鬢低。不獨邯鄲新嫁女,四枝鬟上插通犀。可羨羅敷自有夫,愁中漫捋白髭須。豹錢驄子能擎舉,兼著連幹許換無。
  這兩個典故很可能是影射高傑。“爭餅”就是爭利、爭地盤,吳偉業在《題冒辟疆名姬董白小像八首》序言中罵他“高無賴爭地稱兵”,“黃髮”可能影射黃得功,高傑與黃得功同為南明四鎮之一,受史可法調遣鎮守江北,曾發生火拼,影響很惡劣,錯在高傑。“分瓜”就是“分守瓜洲”的意思,高傑搶自家地盤,強攻揚州不下,聽從史可法調解分守瓜洲,而黃得功分守儀真。小說中直接影射高傑的妙玉多條線索都與“瓜”字牽扯上。
  以下多句看似出自小說內容,實際上可以另解為高傑在河南睢州被叛將許定國矇騙,僅帶少量親兵入城,並與早已勾結清軍的許把酒言歡,午夜在睢州袁園(為故大司馬袁可立私宅)藏書樓被許殺害之事。當時高傑已聽從史可法大義相勸,決意率兵北伐收復河北。所以史可法聞訊頓足長歎道:“中原事不可為矣,國事盡被許賊所壞”。
  後面有關幾句涉及月亮、星星的神話,表面是為應景。實際上也有所影射,是說天下逐漸歸清朝所有,弘光帝一命歸西。弘光是萬曆帝的孫子,崇禎帝的堂兄,繼位權在當時有下落的諸王中排第一,因而得以以“帝孫”身份成為“監國”,接著又登基正式成為大明皇帝。但是當時多位先帝之子包括太子下落不明,帝孫急於登基是不那麼合法的,乃至後面惹出“太子案”風波,以致弘光小朝廷迅速坍塌。可見這裡“帝孫”雖為星宿名,實在是諷刺弘光的尷尬身份。
  “虛盈輪莫定,晦朔魄空存”是雖說世事變幻無常,其實盛衰之數冥冥中已經註定。在一片兵荒馬亂中,作者的靈魂找不到歸依之處。
  唐·王建《別鶴曲》“主人一去池水絕,池鶴散飛不相別”,詩中的“寒塘渡鶴影”仍指弘光帝駕鶴西去,所以小說強烈暗示這鶴影像個人影,很可能是鬼。
  “冷月葬花魂”小說中主旨之一,與“葬花吟”遙相呼應,五字是講滿清將中華滅亡,花,華也。小說強烈提示讀者注意“冷月葬花魂”是警句,犯清朝忌諱最深的句子,也是本詩的靈魂。就是吳偉業所吟的“可憐青塚月,已照白門花”。
  後面妙玉所接無非是反映經此大劫之後,大地乃一片死寂。參考吳偉業關於四川被屠之後的詩作《閬州行》。同樣,本段夾雜了小說中的情景與作者新加的明顯暗示。

《閬州行》,手法、意境與小說尤其是本詩相同,只是該詩更直接更誇張:
  四坐且勿喧,聽我歌閬州。閬州天下勝,十二錦屏樓。歌舞巴渝盛,江山士女遊。我有同年翁,閬州舊鄉縣。送客蒼溪船,讀書玉台觀。忽乘相如車,謂受文翁薦。遊宦非不歸,十載成都亂。只君為愛子,相思不相見。相見隔長安,干戈徒步難。金牛盤七阪,鐵馬斷千山。敢辭道路艱,早向妻兒訣。一身上鳥道,全家傍虎穴。君自為尊章,豈得顧妻子。分攜各努力,妾當為君死。淒淒復切切,苦語不能答。好寄武昌書,莫買秦淮妾。巴水急若箭,巴船去如葉。兩岸蒼崖高,孤帆望中沒。二月到漢口,三月下揚州。揚州花月地,烽火似邊頭。驛路逢老親,遷官向閩越。謂逼公車期,蚤看長安月。再拜不忍去,趣使嚴裝發。河山一朝異,複作他鄉別。別後竟何如,飄零少定居。愁中鄉信斷,不敢望來書。盡道是葭萌,殺人滿川陸。積屍峨嵋平,千村惟鬼哭。客有自秦關,傳言且悲喜。來時聞君婦,貞心視江水。江水流不極,猿聲哀豈聞。將書封斷指,血淚染羅裙。五內為崩摧,買舟急迎取。相逢惟一慟,不料吾見汝。拭眼問舅姑,雲山複何處。淚盡日南天,死生不相遇。汝有親弟兄,提攜思共濟。姊妹四五人,扶持結衣袂。懷裡孤雛癡,啼呼不知避。失散蒼皇間,骨肉都拋棄。悠悠彼蒼天,于人抑何酷。城中十萬戶,白骨滿崖谷。官軍收成都,千里見榛莽。設官尹猿猱,半以飼豺虎。尚道是閬州,此地差安堵。民少官則多,莫恤蜀人苦。淒涼漢祖廟,寂寞滕王台。子規叫夜月,城郭生蒿萊。只有嘉陵江,江聲自浩浩。(與本詩妙玉所續相同意境)我欲竟此曲,流涕不復道。
  本詩中“簫增嫠婦泣,衾倩侍兒溫”首二字應該分別諧音當“消”“侵”解,所以這兩句還可以理解為:邊關白骨累累,內地寡婦淚垂;侵略者掠走多少紅顏,丈夫也要獨守空房。“侵消”也是圍棋術語,提示明清局勢的消長。
  “贔屭朝光透,罘罳曉露屯”,《閬州行》則云“淒涼漢祖廟,寂寞滕王台”。“贔屭”即小說第二十三回寶玉對黛玉所說的馱碑的王八,代表廟堂的莊嚴,也代表身份和地位,所以賈寶玉才說這種話。“罘罳”是宮殿屋頂的網格狀功能性裝飾,也暗示廟堂之高,如《桃花扇》描繪弘光登基時“開朗,中興氣象,見罘罳瑞靄祥雲,王業重創。”——總之,這一聯表現出舊日宮殿淒涼寂寞的景象。毋庸置疑,明清之際只有南京舊宮、陵園才會有這種景象,也只有感傷故國的人才會寫出這樣的句子。
  “石奇神鬼搏,木怪虎狼蹲”、“振林千樹鳥,啼穀一聲猿。”與《閬州行》裡面的用語基本相同,只是稍隱諱一點。
  以上證明,本詩是作者觸景生情,發興亡之歎,而且符合吳偉業的筆墨。本詩的切入點是清軍渡江,起因歸咎于高傑手握重兵但到處胡來。明末清初,專注於以詩詠史的,恐怕也只有吳偉業一人。

小說以妙玉影射高傑,所以本詩少不得讓妙玉參與,以給讀者更多提示妙玉與高傑的對應關係。
  吳偉業《揚州四首》直指高傑為“赤眉”,意即他沒有擺脫農民軍出身的底子:
  疊鼓鳴笳發棹謳,榜人高唱廣陵秋。官河楊柳誰新種,御苑鶯花豈舊遊。十載西風空白骨,廿橋明月自朱樓。南朝枉作迎鑾鎮,難博雷塘土一丘。
  野哭江村百感生,鬥雞台憶漢家營。將軍甲第櫜弓臥,丞相中原拜表行 。白麵談邊多入幕,赤眉求印卻翻城 。當時只有黃公覆 ,西上偏隨阮步兵
  盡領通侯位上卿,三分淮蔡各專征。東來處仲無它志 ,北去深源有盛名。江左衣冠先解體,京西豪傑竟投兵 。只今八月觀濤處,浪打新塘戰鼓聲。
  撥盡琵琶馬上弦,玉鉤斜畔泣嬋娟。紫駞人去瓊花院,青塚魂歸錦纜船。豆蔻梢頭春十二,茱萸灣口路三千。隋堤璧月珠簾夢,小杜曾遊記昔年。
  第四首看上去是小說中第五十回《青塚懷古》的翻唱版,但這首詩是指責清軍在江南掠奪婦女。可參閱第48章。
  吳偉業《過維揚吊衛少司馬紫岫》繼續提到高傑在揚州之事:“非關衛瓘需開府,欲下高昂 在護軍”。
  當然,世人對高傑的功過有不同的看法,例如顧苓在《南都死難紀略》中將他列為為國死難第一人,並引用萬元吉的話評價他說:“四鎮獨興平伯強,且知向背,非三鎮可比。”不管怎樣,高傑是一位孤僻到底的人,乃至最後孤獨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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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站分類:時事評論 人物
自訂分類: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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