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馬詩朗誦，2013.12.12 於芝加哥

 

蒲公英

 

天邊太遙遠

蒲公英

把原始的遨游夢

分成一代代

去

     接力

            飛揚

 

 

共傘

 

共用一把傘

才發覺彼此的差距

 

但這樣我俯身吻你

因你努力踮起腳尖

而倍感欣喜

 

 

秋窗

 

 

進入中年的妻

這些日子

總愛站在窗前梳妝

有如它是一面鏡子

 

洗盡鉛華的臉

淡雲薄施

卻雍容大方

如鏡中

成熟的風景

 

 

醉漢

 

把短短的直巷

走成一條

曲折

回蕩的

萬裡愁腸

 

左一腳

十年

右一腳

十年

母親啊

我正努力

向您

走

來

 

 

鳥籠

 

打開

鳥籠的

門

讓鳥飛

 

走

 

把自由

還給

鳥

籠

 

 

重逢

 

 

深怕衝淡了重逢的歡樂

親友們彼此提醒

「過去的就讓它們過去吧！」

然後別過頭去

偷偷揩掉

到了眼角的淚水

然後在臉上

用力撐開

一副縐摺的笑容

像撐開

久置不用的一把陽傘

 

 

 

羅湖車站

──返鄉組曲之八

 

我知道

那不是我的母親

我的母親

她老人家在澄海城

十個鐘頭前我同她含淚道別

但這手挽包袱的老太太

像極了我的母親

 

我知道

那不是我的父親

我的父親

他老人家在台北市

這兩天我要去探望他

但這拄著拐杖的老先生

像極了我的父親

 

他們在月台上相遇

彼此看了一眼

果然並不相識

 

離別了三十多年

我的母親手挽包袱

在月台上遇到

拄著拐杖的我的父親

彼此看了一眼

可憐竟相見不相識

 

朗誦錄音鏈接：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LZfM5US5_I&list=LL5UacZlScwHjaxm_0MKheD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