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劉客養 | 刊登時間：2011/05/11 12:05:26

活動/節目/作品名稱：夜、水、精靈（Dark Angel and Undine)/樊慰慈、陳伊瑜箏樂演奏會
作者/編創者/導演/策展人：樊慰慈/徐曉琳/藤井俊充/王中山作曲；樊慰慈/王中山改編；樊慰慈策展
主辦/發行/演出/出版單位：四象箏樂團主辦、演出/國立台灣傳統藝術總籌備處、台北市文化局贊助
發表時間：2011-03-20
活動地點：國家演奏廳

三月二十日，樊慰慈、陳伊瑜國家演奏廳多風格箏樂演奏會，傳統與創新作曲別開生面，意圖探索新演奏技巧之無限可能，「夜」、「水」、「精靈」為題，展現自由漫妙音色效果。樊慰慈、陳伊瑜師生及傳承三代同堂組成，陳伊瑜之後葉娟礽，汪冠筠為當前傑出新秀，可謂「樊派箏樂風格」之秀。主角樊慰慈、陳伊瑜獲台下創新佳語：「這次曲目比之前好」。樊慰慈擔任導聆、主持，策劃節目、撰文樂曲說明，具作曲、演奏、樂評人，遍尋全台恐不多見，曲解已詳，似難有討論空間。八首曲目無安可曲，具帶頭示範之佳構，有古、有今、有創新，台下一半來自各地箏樂愛好者，開拓性、前瞻性風格，影響樂壇傳承與發展。如音樂是記憶，本文嘗試非當天聆聽後撰文，試圖從記憶逐漸消失中，找回演奏會音樂印象。
開場徐曉琳作曲、陳伊瑜演奏〈小河淌水幻想曲〉雲南民樂，清淡悠閒清雅，各種手指技法模擬流水，尤以「撮音」（雙聲）最具特色。以琵琶技巧角度，雙手搖指、勾搖、雙手輪指，展現樂段的變化色彩，雙手輪指如琵琶聲響，樂器超越想像模仿，似古箏與琵琶交互存在，至為卓越，本曲顯然屬普及化，與台下聽眾回憶傳統箏樂之心靈交流，適於傳習技巧，古箏亦能奏琵琶效果，本曲僅能以傳統小曲示範演奏視之。
樊慰慈作曲、演奏〈眼神〉一首七聲絃制箏，異於五音排列，著重七絃張力與音色理想。取材西班牙南部安達魯西亞(Andalusia)調式、節奏，挑戰古箏不易轉調之境，亦難避免脫離傳統技法之議，奏出西班牙彈撥風格，實屬稀有，相較彈撥特性，尚未能超越效果，於古箏則少有之探索，嘗試取材世界各地或稱「跨界」，促進國際古箏、網路影音媒體之交流，則跨越融合，兩相得意。
樊慰慈改編、演奏〈龍朔操〉，「龍朔」意指：「塞外沙漠以北」（註一），曲式類似西洋輪旋曲，A-B-C-D-C-D-B-A之結構，運用「變宮」音形成六聲音階結構，哀怨、悲歎、悽訴、思念昭君之情境。1992年改編參考江蘇琴家成功亮(1940- )打譜，力求貼近古琴演奏韻味，擴增古箏演奏技法而得。使用樂器更為精良，高中低音色近趨均勻，低音更顯渾厚，模擬古琴具佳，連續「泛音」彈奏法，及低音絃壓弦聲響，古味十足，韻味獨特，慢速古箏音樂，渾厚低音結合按絃法，少樂音而多餘音，深沈悠遠吸引聽眾專注，隱約古琴意境之美，為中國傳統音樂傳承改編創作典範之一。
藤井俊充作曲〈水精靈〉（首演），陳伊瑜、葉娟礽、汪冠筠箏樂三重奏，聲響接近鋼琴效果，彌補聲部之不足，豐富和聲效果，產生舞台上三台箏不同位置聲響，作曲新秀有此佳構，增添日人國際創作交流。對「水」的想像，雨滴、河水、戲水、流水，或歌唱、或舞蹈跳躍，純粹音樂風格非文字能言，情境式而富於畫面構思（音畫），巧妙與聽眾溝通，想像中「水」的音樂圖像，無限想像力，意境最為奧妙，三重奏擴增聲部和聲飽滿，交疊演奏跳動感十足，超越傳統古箏流水演奏法，清妙滴答水滴曲風，亦為難得之作。
樊慰慈作曲、演奏〈夜魔〉是臺灣第一首多聲絃箏作品，雖不是首演，當是獲得滿堂彩經典之作，醒目之處，除挑高箏架站立演奏，並平衡對待箏尾後半段音響色彩，另設「雁柱」（註二）增加琴絃，擴增音色、音位，音階突破傳統弦律風格，非中或西洋音樂風貌，構思意境、氣氛神祕獨特，音樂色彩豐富，跳脫傳統調性、調式束縛，緊、慢、柔交雜，音樂表情變化多樣，嶄新音響效果前所未見，創新突破至妙。對於進階不同演奏者而言，極具詮釋挑戰性，得以明顯區隔演奏的詮釋，諸如快、慢、自由、散板、強弱、音色張力等，更能表現演奏家二度創作。本曲已脫離「市民藝術」曲風，作品已達「純粹藝術」領域之意境，此曲創作不可不謂古箏作品之一大突破，創意構思兼具作曲與演奏雙贏局面，尤以樊慰慈熟練的演奏技巧，又擴展古箏作曲長才，樹立演奏與作曲典範，全才音樂足為後人效法，其開拓古箏音樂新視野，為難得大功勞一件。
接續兩首中國大陸演奏家作品，王中山作曲〈曉霧〉，保有傳統古箏風味，王中山左手按絃韻味十足，又能模仿戲曲，本曲結合西洋印象派風格，綜合音樂創作的新嘗試，三聲部、左手按放音、掃絃等古箏演奏技法縱橫交織，掌握實屬不易，具有高度演奏挑戰。王中山改編〈夜深沈〉京胡音色穿透力壓過古箏音量甚多，配器顯然不夠均衡，雖有大鼓助長氣勢，如加上「板」、「板鼓」，配器效果應更好。陳家崑二胡聲響效果顯然是二胡化的京胡，更期待能考量京劇演唱呼吸法，此曲器樂化改編較重，異於傳統京胡內弦滑音技法，少了粗礦味道，急促頓時運弓稍顯不足。京胡、大鼓的加入，試圖挑戰較大樂器聲響，古箏與京胡對話，但京胡音色吸引注目，處於嘗試與戲曲音樂結合階段。最後一首，取材更加寬廣，樊慰慈作曲、演奏〈鄧麗君，箏二重奏〉（首演）樊慰慈、陳伊瑜二重奏，推向亞太古箏交流導向當是難得，主角為鄧麗君流行歌曲風，更期待有美妙聲樂加入，勾起對絕代歌后的回憶。
本場開拓現代古箏音樂之風，亦保有傳統古箏演奏技法，擴展東亞箏樂創作交流，純熟的演奏與創新曲目安排，融合中西音樂之新趨勢，雖無安可曲，卻能深得行家關注。新曲發表改變傳統古箏傳習觀點，朝向更多元化創作可能性，發掘可能的聲響，在專業音樂廳傳聲最佳效果下，輕微的擦絃聲音，敲擊箏頭上方、側面作為節奏輔助，意外的令人感到驚喜。左手按絃仍為古箏最大特徵，為增強古箏豐富的音階可用性，本場稍微忽略左手應用，傳統古箏風味尚顯不足。
首演〈水精靈〉、〈鄧麗君，箏二重奏〉尚未超越前作，以「純粹藝術」創作觀點，〈夜魔〉當為本場最具前瞻性風格，明確、深刻表現〈夜魔〉意象，演奏家內心審美過程，情緒洶湧而來，富於思想內容的審美感受，與聽眾產生更多心理審美活動，及對於「夜魔」的感知；〈龍朔操〉取材古味十足古琴曲，傳統改編之古味佳音，慢速箏樂不知不覺已到曲終了，本場當以此兩首音樂記憶最為深刻。其次，二重奏、三重奏古箏樂曲，飽滿和聲，已可與鋼琴聲響比擬，開啟未來四重奏或更多重奏之可能，大幅擴大音域、音色，多樣的音樂色彩，重奏曲當應多開發，增加舞台視覺效果，豐富古箏重奏發音位置變化，更能展現更種音階，與多重古箏技巧的同時發響之效。
精選樂器音色，相對過往曲目，聽眾更期待新意與詮釋。今樂器改革已至成熟，音樂的要求更提昇，作曲、改編成為左右古箏音樂表現的核心，特別是「曲式」多樣化層次運用，營造多元氣氛，將主題重現、擴展，產生深刻的音樂記憶，與聽眾第三度創作欣賞。挑戰從五聲、七聲音位排列，少見的半音階古箏，傳統將「雁柱」適度臨時性移動轉調，調性、音階已不再是挑戰範疇。樂器製造師更專注音色要求，融合特殊技法、音樂色彩，備受矚目。趨向期待與無限想像，模擬琵琶、彈撥類樂器，為古箏表現增色不少。
更期待的作品，適度強調左手快慢按絃的音響效果，在音律範疇屬於不平均律音高，快慢速度壓絃音樂風格，正是古箏最傳統技巧，最具地方音樂，而無可取代之特色，將一個全音細分幾等份，特殊音高不易掌握，此類創作跳脫記譜法，韻味之處盡在傳統戲曲、地方音樂中，亟待再發掘。

本文首發 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  藝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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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有附圖數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