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的某日午後,在台北。就和現在全台滂沱大雨一樣,下起走出門就會渾身濕透的超級大雨,這是會讓人不想蹺課蹺班都難的天氣。我和當年租屋同住的同學望著傾盆雨勢決定翹課,和我們同住的年輕上班族夫妻,看看落雨的天空後也決定自己放假。那一年素不相識的我們,因為租屋同住並因躲雨而有了交集。
我們租住的大樓位於景美山腳邊,這兒聚集著數棟類似的大樓。為了省房租,上班族夫妻和我們都只是分租一間房,租房給我們的是同住一個屋簷下的二房東。雖然租屋同住了近三個月,我們和同是房客的年輕夫婦從未打過照面。這場突如其來的豪大雨,讓從未相遇的兩間房客很自然地在雨天裡開聊。
出不了門的兩房四人,因雨得閒開始聊談起來。或許是「同住一室」的親近感,我們相互分享生活背景和職業。原來先生在廣告公司從事動畫腳本製作,常加班到深夜。據說早年崔苔菁的566洗髮精廣告,便是該公司的廣告作品;妻子來自水果之鄉員林。那個偶遇的午後,是我們唯一交心閒談的一次。
這場意外的雨天交流,為我們的租屋生活添加了幾分驚悚氛圍。早在入住後不久,常在假日夜獨守在家的我,已隱隱然感覺不對勁兒。我的室友同學因住得近每逢週末必返家;房客夫妻週末夜幾乎都不在;房東一家假日忙著擺攤賺錢晚歸,因此每個週末的夜晚,整間屋子幾乎都只有我一人宅在家。

我們租的房子沒有電視,大夥兒都不在的週末夜非常安靜。某夜沐浴後,我一如往常開著浴室門洗衣服(房東未提供洗手機)。或許是那夜太安靜,背對著浴室門的我聽見有人走進屋子的腳步聲,走出浴室探看,並沒人回來。早年蓋的房子隔音大多不好,心想應該是自己聽錯了,許是外面樓梯傳來的夜歸人腳步聲。
這樣的場景屢屢在周末夜上演。只要獨自在家的夜晚洗衣服,都能清楚聽見有人返家的腳步聲,而我也每次都會走出浴室查看,只因人在屋內走動的聲音太過真切。我甚至可以聽出,腳步聲是從後陽台走到客廳,或者自客廳走到後陽台。每回跑出去看,總是空無一人,但腳步聲卻是如此的清晰。
儘管如此,我依舊相信是同棟鄰居走在樓梯間的聲音,從來不疑有他。隨著次數多了,加上聲音實在清楚到像是在背後走過,不像是隔著牆從外面傳來,我開始覺得這腳步聲似乎有點詭異,並懷疑自己耳朵是否過於敏感,從未想過其他可能性,直到那個偶然閒聊的下雨天。
那場導致蹺班蹺課的豪雨下很久,我們天南地北的話題逐漸轉到身邊瑣事。我提及參加武俠電影臨演,到核二廠拍宣傳影片的有趣經歷;從事廣告業的房客先生則說起拍廣告片的過程,尤其拍食品廣告會有很多的水果或餅乾,拍完後食物直接留給工作人員吃掉或帶走。他說,下回拍有水果的廣告再找我去。
想起週末夜的腳步聲,閒扯的話鋒一轉,我趁機詢問房客夫妻是否曾碰過類似情形。沒想立馬引起共鳴,妻子說她回娘家小住時,只有先生一人在,夜裡曾被人掐住脖子嚇醒,而且不止一次,但二人都在時就沒事,只要落單就遇到。夫妻倆覺得奇怪,便向附近住戶打聽是否曾發生什麼事?才知大樓曾有住客上吊自殺,不在我們樓層,而是發生在同棟其他樓層相同位置的房間。
夫妻倆從此感覺毛毛的,只要妻子回娘家,先生不敢獨居便選擇到公司加班住宿。我分享自己遇到的情形,只要週末夜獨自在家,便會聽到有人進屋的腳步聲,卻根本沒見到有人進門返家,而且已經發生很多次,一直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是那位自縊者來去的腳步聲嗎?我很疑惑:事件並非發生在我們樓層,為何房客先生竟會感覺被掐住脖子?從此一人獨處的周末夜蒙上了「恐怖」陰影。獨留的夜晚依舊聽見後陽台走向客廳的清晰腳步聲。雖然心裡發毛,但想著自己沒做虧心事,腳步聲的主人應不會害我吧!便還是硬著頭皮宅在家。
家裡沒電視沒音響,夜晚實在太過安靜,沒人的腳步聲愈發清晰可聞,尤其聽了房客先生碰到的事以後,更加疑心生暗鬼,週末夜的腳步聲就更清楚傳入耳裡。為了給自己壯膽,我開始在屋裡製造聲音:打電話跟朋友聊天。一學期過去,倒也相安無事。新學期我找了提供吃住的家教,結束短短四個月的租屋驚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