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滿頭華髮的男子赫然出現眼前,老友說我肯定不知他是誰?喜宴中他二人比肩而座就沒認出他來,還是參加宴席的老同學介紹,才在眉眼之間找到一絲絲過往熟悉痕跡。要不是老友提前告知,在街頭遇見鬢髮俱白的他,肯定當成陌路人。
是生活壓力染白了原本豐厚的青絲?多年未見的阿偉,是我年少時的同窗,在還是少不更事的年紀便離開家鄉求學工作。十餘歲踏出校門,沒有輕唱驪歌的愁緒,也未因鳳凰花開傷感,只有對未知前程的期待與惶恐。
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未來是一連串未知前景的選擇題。對我來說,那是很特別的一年,許多同學選擇到陌生城市繼續學業或工作,明明家境不錯卻有人去外地唸了建教班;只有少數人留在家鄉考試升學。當時打定主意北漂工作求學的女生很多,這是學校從未遇過的大事,自然引起師長們的關切,但學子離鄉的心很堅定,未來的路想靠自己去闖。遠赴他鄉的同學從此失聯,阿偉就是其一。
各奔東西的同學人生際遇大不同,有人堅持目標留學國外成了大學音樂教授,有人留在家鄉作育英才,也有人工作幾年便早早嫁為人婦,更多人選擇北漂或南漂成了受薪的白領,少數和阿偉一樣懷著創業夢的則是當起老闆。人生不能重來,儘管所選的人生路不盡相同, 對於年少時的抉擇倒也不見後悔。

或許是當時年紀尚小,對未來有無限憧憬,同學之間儘管曾經三年同窗,對阿偉其實陌生的很,他說起自己的人生故事,因為家中事業缺少人手,他在同儕還在玩樂的國中年紀,便需承擔起家族事業的記帳工作,自知不是塊讀書的料,北漂求學的他老在混文憑,早熟的他,小學時期就有了心儀對象,只是陰錯陽差最終未能走到一起。
阿偉做過許多事業,創業領域包羅萬象,做過建築業,開過餐廳,說起當年跑三點半的日子,至今仍能感受他的緊張憂心。如今的他落腳桃園事業有成,經歷兩段婚姻組成九口之家,第一段婚姻育有三子,離異後遇見大他十餘歲的現任妻子,她在前段婚姻也有三名子女,婚後二人再添一子,如今享受含貽弄孫之樂。
台灣人重視家庭圓滿,喜歡全家人同住,不似美國孩子上大學便離家學習獨立。阿偉在桃園的家是棟透天厝,全家人住在一起(包括兩任妻子所生子女),開過餐廳的他學得一手好廚藝,也是家中的管飯大廚。直到一年前,他才決定讓子女各自搬出去住,卻常輪流安排到子女家幫忙做菜。
待人熱忱的阿偉極念舊情,他與幾名小學死黨至今仍維持多年友誼,常相約聚會夜戰方城。他們各自在不同領域創業,卻也給彼此保留投資機會。阿偉說朋友能從小到今保有深厚情誼並不容易,人生至此已無遺憾。
老天在你順風順水時總會給些小磨難,SARS那年常應酬貪杯的阿偉被診斷得了食道癌,所幸在家人支持下抗癌成功,從此生活有了極大變化,戒酒、戒生冷食物、不吃重組肉,也養成運動習慣,是醫師眼中聽話的乖寶寶。他對長輩的孝心讓人感動,對從小一起成長的同學父母一樣上心,把他們當成親人般奉養。
今年春天,因為左側髋關節嚴重磨損,幾經思量之後,選在端午節之前,阿偉決定進行髋關節置換手術,經過休養和積極復健(現仍持續復健中),如今行動雖仍受影響,但已能開車,生活逐漸恢復正常。
再遇阿偉,不似年少時的英姿煥發,多了過盡千帆的成熟和穩重,眉眼與說話聲音喚起熟悉感。他依舊熱情豪爽,也是愛家男人,聊談話題總不離妻兒和家庭,得空便獨自開車旅行,安排與老友相聚,生活簡單而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