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四月，寶島天氣逐漸春天，此時正是桑葚成熟季節。每年此時，我都會像獵犬般在市場追尋桑葚小販腳步，只為品嚐它「賽人蔘」滋味。

清明過後，發現屋頂陽台種植的桑樹已結出滿滿的小果實。想起同樣喜愛桑葚的老友慧，不知是否開始上市場搜尋獵物？每年此時她都會預告去買桑葚，並DIY自製桑葚醬儲存。今春一直沒有她消息，去年冬末她因兩度摔跤，暫停了持續幾年的中醫課程在家養病，元月病況已略見好轉。

屋頂陽台種植的桑樹，是三年前買來做果醬落在水盆長出的小苗，從此年年期待桑樹長成結果。去年小桑樹結了幾顆果實，不待成熟便萎落，慧曾建議我為桑樹施肥才能收穫果子。桑樹今年壯實了些，也結出更多小果，只是果小有如生長在山林的野桑樹。還沒未得及詢問她是否已搜羅桑葚製醬？卻被告知她走了，在冷涼的初春告別人間。

慧是國中退休老師，她的幾個姐妹也都是老師退休。早年教物理，領月退俸，沒結婚加上生活簡樸，生活過得還算寬裕，她的退休金多半花在學習和外食上頭，書法和中醫課均是她的愛好，閒暇還得畫自認有使命感的氣象雲圖(所學本科)，偶與老同學海外遊，日子過得充實又愜意。

因為退休早，月退俸不多，加上前幾年政府大砍公教年金，讓她的俸祿大縮水。與慧在中醫課堂相識，這兒的學員多半是銀髮退休族。她極重隱私，雖同窗多年，一直不知其年齡，連看個耳象都要思考半天才同意。但從她使用放大鏡閱讀看來，應已過耳順之年，這不奇怪，這兒多的是看不出歲月痕跡卻已是「人生才開始」之齡的同學。她一直不願意戴老花眼鏡，慧相信自己能靠中藥和針灸改善老花視力，卻遲未見效果。

因上課座位相鄰，又搭同條捷運線，我們因而有更多相處交談機會，對她逐漸認識。她生活極簡，總穿2、30年前的舊衣，全身上下全是老古董，唯獨上課用的背包是帆布新品(因舊包壞到不堪使用)，新衣在她身上是絕緣體，碰到有需要的人，她還會將保存較好的舊衣全數整理捐出。

慧的善良助人，讓人印象深刻。記得新冠疫情嚴重的那年初夏，宅配先是不送包裹，後來不送二樓以上住戶(需下樓自取)，當時老家鄰居(身心障障者)果農開始收成的芒果面臨銷售困境，靠著村裡人協助採收，宅配開始配送後，大夥兒幫忙找訂單。獨居的慧得知後二話不說前後訂了八盒，多付的貨款說是感謝果農種出如此美味水果。後來其姐愛上此品種芒果滋味，姐妹倆年年回訂。

對於協助弱勢果農不落人後，慧對身邊的老師同學一樣愛心滿滿。為讓老師的課能順利開，她幾乎報名所有課程學習，即使重覆上課也無所謂。記得有位新婚不久的女學員是名護理師，先生有控制欲，不僅工作的薪水帳戶全數由他掌管，妻子以自己賺的薪水上課，他也有意見，搞到後來護理師只能想辦法兼差賺外快來付學費。她能兼的差很有限，只能做業務靠抽獎金賺取微薄收入，慧知曉後立即捧場訂購。

斷斷續續與慧上課好幾年，從初識的關閉心房，到成為可以分享生活鎖事和學習的好友。這些年她將自己調養的極好，容光煥發且充滿自信，她也是家人健康的守護者，尤其費心照顧獨居在台的大姐(家人均移民美國)。慧有多位旅居美國的老同學，每回返台聚會，她必傾囊相授中醫養生知識，協助求診取藥，尤其美國就醫貴，看中醫相對不易，她每每自己花錢幫著寄藥。

半年前在課堂再見，驚訝發現她面容憔悴，說話有氣無力，已許久沒法在課堂上領讀課本。她說是被正在進行癌症化療的同窗過了病氣，從此慧的健康每下愈況，雖經吃藥調理一度狀況有好轉，卻未能完全康復，十月底我們還一起參觀了中藥體驗館，當時身體雖弱，但精神不錯，健康大有好轉。

或許是年紀大了，她在台獨居的姐姐今年健康屢屢亮紅燈，女兒得輪番自美返台照顧，為此慧在盛夏還特別訂了芒果讓姪女品嚐。由於其姐對醫生開出的西藥反應很大，慧勸其改吃溫和的中藥，並拖著虛弱身體奔波來去，終致拖垮健康，接連兩次摔跤更是雪上加霜，年初在針灸加整脊治療下已略見好轉。沒想到年後竟傳出她得肺癌消息，住院幾天便轉安寧病房，身體虛弱到無力回天，並在二二八這天走完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