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明珠（5）判官.鬼差急急穿牆而去

善視哼了一聲，嘀咕著：「都修了千年了，法術能千變萬化，可還這德性，這也莫怪，你原神是隻狗嘛！」

善聽不服氣道：「你也是一隻狗！」忽然傾聽一下，說：「有動靜，正西的黃泉黑路上。」

善視隨口問：「正西的黃泉黑路上？秦廣王那邊？」

「沒錯，一群鬼怨聲沖天，淒淒慘慘的，好大的怨！」

善視微一仰頭，水盈盈的漂亮眸子張望一下，搖頭嘆息：「黑氣沖天，好大的怨氣！一個個年紀輕輕，陽壽還未到，這就來了，來得太早了！」

「那可不，陽壽未盡，來得太早了，咱們在這無日月光的地方，聽這淒淒慘慘的聲音，習以為常了，真想聽聽人世的聲音，總比聽慘叫聲來得好吧！」

「你叫善聽，要聽人世的聲音，不是容易極了！」

「你叫善視，要看人間影像，一點也不難！」善聽忙說：「想不想聽聽？想不想看看？趁菩薩師父不在，咱們聽聽看看人間沒關係吧？」

善視給引得興致勃勃，笑盈盈道：「好，你來聽，我來看！」忽然沉吟一下，問：「人世五大洲，要聽看那一洲？那一個地方？」

善聽想一想，說：「就找黃皮膚的地方，位置不要太大！」

善視右手置於眉上，觀望片刻，一幅地圖迅速在眼前伸展，她喃喃唸道：「一張秋海棠，楊判官說過秋海棠是中國是吧？旁邊小小的地方，該是香港吧？這香港隔著海的地方，又有一塊更小的地方，是叫…….」

「是叫澳、澳甚麼？」

「想起來了，那彈丸之地叫澳門！」

「不錯，不錯，叫澳門，楊判官說過那地方很特別。」

「是很特別沒錯，他們那裡正是黑夜，靠海的地方黑黑暗暗，市區到處晶晶亮亮，燈光照得眼睛都睜不開，哎呀，我眼睛刺痛！受不了這強光！」

「那是當然，咱們地獄一向無日月光，見強光當然受不了，你瞧瞧那強光，比當年九華山的太陽光強嗎？」

「不一樣，因為在黑夜，這晶晶亮亮特別不一樣！」

善聽手置耳後，忽地笑逐顏開，說：「聽到了，啪啪啪啪的聲音，還有嘩啦嘩啦的聲音，這地方怎麼一回事？夜深了，人人不睡覺，弄出這許多聲音來？」

「五光十色，有好多好多的桌子，一張又一張，好多人圍在桌子前面，這做甚麼？」

「好熱鬧，嘩啦嘩啦，嘎啦嘎啦，這邊剛響過，那邊又響起。一刻也沒停！」

「是一刻也沒停，那些燈好奇怪，各色燈光輪流亮，閃來閃去，看得眼花撩亂，這地方這般奇怪！」

「楊判官一定知道為何如此奇怪！你等等，我找楊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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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防前方竄來一個影子，是個頭戴烏紗帽，身著暗紅袍，一手拿簿本，一手拿判官筆的官爺。

善聽笑道：「說鬼鬼到，說判官判官到，楊判是他心通還是耳朵靈？」

「剛才聽你們提到我，正巧路過，過來看看！」

「善視剛剛觀看人間，看到秋海棠旁邊有一個靠海的小地方，分明是黑夜，城裡到處晶晶亮亮，有好多人圍著桌子，不知忙些甚麼？」

善視忙補充道：「還有好多人坐在一個個四四方方的怪獸前。」

善聽接續說：「我聽到嘩啦嘩啦、嘎啦嘎啦的聲音，熱鬧極了！」

楊判注視善視的額頭，再朝善聽額上深瞧幾眼，說：「那地方叫澳門，到處都是賭場，日夜有川流不息的人潮擁進，數不清的人坐在桌子、各種機器面前賭博。到處五光十色，好漂亮好熱鬧的樣子，實際又是怎樣？我這生死簿上記得太多太多，有好多人嗜賭，賭得傾家蕩產，家破人亡！ 」

善視噘噘嘴。「不好玩！」

楊判忽然揚聲喚：「黑白無常，快來！」

眼前浮現戴尖長帽的二鬼使，一著白衣，一著黑衫，相貌倒不恐怖，文文靜靜，眼裡有一抹陰沉。黑衣說：「判官呼喚何事，要那裡拘人？」

楊判擺擺手，問：「二位官爺常到各地賭場拘魂，這些人都怎麼死的？」

白無常稍一凝思，說：「有的輸慘了，氣急敗壞，當場心臟病發死的；有的贏得大彩，興奮過度，心臟受不了，太高興死的。」

「也有賭的太累，心臟衰竭，累死的！」黑無常說：「上回我與白無常在澳門拘一魂，那人趴賭桌上被抬走，同桌的只是瞄他一眼繼續玩他們的，賭真有這麼迷人嗎？」

楊判搖頭不語。

善視抬頭張望一下，說：「澳門這一帶都是海。」

善聽道：「我聽得海水輕輕晃盪聲，此時還算風平浪靜。」

「我的頭有些暈眩，是不是眼睛轉得太快了？」

「這一會兒海浪已經大聲起來了，善視你眼睛看得太快了！」

楊判朝善視額頭一望，說：「視神騎的眼睛早已離開澳門，轉向香港，嗯，繼續往海面走！」

善視眼球快速轉動，滿臉驚訝。「前面一片汪洋！」

楊判注視她的印堂，問：「你的眼光已經在一處海峽，台灣海峽。」

善視繼續觀望，說：「這裡有一座小島，黑氣沖天！」

楊判道：「依老夫看，不只這小島，人間很多地方都黑氣沖天。所謂五濁惡世，視神騎不妨看看鄰近的島，是不是也如此？」

善視凝目左右張望一下，點頭道：「這為甚麼？我記得有陣子，處處戰爭，烽火連天，舉目所見，盡是黑氣，如今亞洲一帶太平盛世，為何也黑氣沖天？」

楊判嘆一口氣道：「人的欲望太貪婪，不是吃飽穿暖就罷，現今各種誘惑太多，只要不能本份過日子的人一多，自然黑氣沖天。」

善聽忍不住問：「善視剛才看到那海島黑氣沖天，我的耳朵卻聽那小島吵鬧不休，楊判你說說這小島究竟怎麼了？」

楊判道：「這小島近幾年來變化很大，世道混亂，政客相爭、互相攻訐不止，生活貪婪奢靡的很多，精神苦惱空虛的也不少，有人為重利販毒，也有人被引誘吸毒以致傾家蕩產，還拖累父母兄弟姊妹，其他酗酒傷人，殺人、搶劫、偷矇拐騙層出不窮，治安每況愈下，監獄人滿為患，只好大肆減刑，好多人失業、好多人欠債，好多人日子難過，自殺死亡的難計其數。」

善聽滿臉訝異道：「人身何其難得，人生也只短短數十寒暑，竟然活得不耐煩！難道一死就沒煩惱麼，下了陰間關進饑渴廠，每到辰戌二日重演自殺情景，又情何以堪？」

「真可憐，以為一死百了，沒想到墜入地獄的天羅地網！」善視也感嘆，楊判忽然側臉傾聽一下，善聽等驚覺有異，彼此面面相覷。旋即一陣陣淒厲的嗚嗚聲由低而高、由遠而近傳來，伴隨索鍊吭啷吭啷撞擊聲。善視抬頭瞄一眼，微微搖頭。

善聽道：「一群鬼向著秦廣王的宮殿走，距離很近，我可以看得清楚，是他們家的門神、灶神押著！未奉勾帖而來的！」

白無常喃喃道：「是自盡的？」

善聽又道：「還有兩個小孩、一個女人，是給鬼差拘魂索拘來的！」

黑無常呢喃說：「來了一大兩小的枉死鬼，真造孽！」

判官低喝：「「幹活去！鬼差快來！」邊說邊昂首闊步向前行，黑白無常緊隨其後，前面一道牆，楊判、黑白無常等陰使不閃不避，直接穿牆而過！他三陰官身影方不見，猛不防又浮現八個鬼差，為首的道：「判官招喚，別誤事，幹活去！」

瞬間八鬼差急忙忙穿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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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冥府第一殿，殿主秦廣王。因主審亡者功過，一般稱它鬼判殿。又因是亡者接受審判的第一殿，又稱鬼判一殿。

此殿位居大海中，正西方的黃泉路上。

殿右有一高台，名叫「孽鏡台」，台高一丈，台前一面大鏡，無事時此鏡如煙似霧般矇矓，看來晦暗不明，卻有些微光，隱約照出上方橫書七大字，字曰：「孽鏡台前無好人」。

此際殿內冷寂如一座空城，四方有零星的、不明不暗燈火，氣氛冷肅詭異，彷彿沉睡千百年屋宇，燈火氣若游絲，透不過氣的陰沉讓時光一下停滯，沉到底、悶到底。

沉悶中忽聞呼喝聲：「一殿審案！點燈亮火！」

待續……………………..

長篇神異小說「地藏明珠」已由風雲時代出版公司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