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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被聽見的魚
2026/10/23 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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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有個孩子在學校幾乎都不說話，一年過去了，她決定替孩子轉學。當導師宣布這件事時，全班同學竟然鼓掌歡呼。還有同學說：「原來他不是啞巴。」
聽到朋友的轉述，想到孩子當時的處境，以及那樣的畫面，我心中一陣難過。
有些孩子不是不想說話，而是找不到能安心開口的時刻。所以當第一次看到《打電話的魚》這本書，想到朋友孩子的處境，便決定引進版權。
這本書出自義大利作家希爾薇亞．維基尼與插畫家蘇亞佐這對夫妻檔的創作，它表面上描寫一個在學校始終不開口說話的男孩，實際上卻是一個關於理解、等待、傾聽與友誼的故事。
不過這並不是一本試圖治療或矯正孩子的繪本，而是溫柔的提醒大人和孩子：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語言。而且真正重要的，不是急著改變對方，而是願意找到那條通往他內心的路。
故事中的男孩在家裡可以自在說話，但到了學校卻完全沉默。老師點名提問時，他不開口，只把答案寫在黑板上；同學踩到他的腳，他也不出聲。面對這樣的孩子，大人們各有解讀。有人說他害羞，有人覺得他古怪，也有人相信他總有一天會打開自己。
但書中的小女孩沒有急著替他貼上標籤。
她只是好奇。她想知道：
他為什麼不說話？
他是一朵還沒綻放的花嗎？
還是一顆沒有感覺的石頭？
如果有一天開口，他的聲音會是什麼樣子？
為了了解男孩的感受，她甚至試著模仿他，在下課時整天不說話。沒多久，她便發現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單。到最後，她忍不住跑去找朋友聊天，深深感受到，說話原來和呼吸一樣重要。
故事的轉折發生在一次科學博物館的校外教學。
女孩發現了一座特別的水族箱。她拿起一旁的電話，竟然聽見魚發出的聲音。原來魚並非沉默無聲，只是牠們使用的語言和人類不同。
就在那一刻，女孩忽然明白了：有些孩子就像魚。
不是沒有話想說，只是我們還沒有找到聽見他們聲音的方法。
《打電話的魚》最令人讚賞的地方，在於它並未將男孩簡化為某種診斷或標籤，而是透過「魚」的意象，引導讀者理解選擇性緘默孩子所面對的處境。
選擇性緘默並不是故意不說話，更不只是單純的害羞。這是一種與焦慮密切相關的狀態。孩子在熟悉、安全的環境中或許能自在交談，但在學校、公共場合或面對陌生人時，卻可能完全無法發聲。那不是因為他們沒有想法，也不是因為缺乏表達能力，而是焦慮築起了一道無形的牆，將聲音困在心裡。
因此，《打電話的魚》最珍貴的地方，不在於思考「如何讓男孩開口」，而是在於思考「如何理解男孩為何沉默」。
這種觀點，恰恰與近年SEL（社會情緒學習）所強調的核心價值不謀而合。教育並不只是要求孩子適應世界，而是讓世界學會理解孩子的不同，並提供足夠的安全感，接住每一個獨特的生命。
除了主題特別，《打電話的魚》在表現形式上也別具特色。
它並非典型的圖畫書，而是一部介於繪本與圖像小說之間的作品。漫畫式的分鏡、電影感的場景調度，以及繪本特有的留白與節奏，共同構築出獨特的閱讀體驗。
蘇亞佐的插畫尤其令人印象深刻。全書主要運用淡藍、灰綠、米白與土色等低彩度色系，構成如海洋、森林與泥土般沉靜而溫暖的氛圍。這樣的色彩語言，恰好映照著男孩內在安靜而敏感的世界。
更值得注意的是，畫面並不只是文字的附屬品。蘇亞佐大量運用遠景、近景、視線轉移與留白來推動敘事。有時候，一個眼神、一個姿勢、一段沉默，比文字更能傳達人物的情緒與心境。
在這本書裡，沉默不只是故事的主題，更成為畫面的一部分。那些留白的頁面、安靜的目光，以及孩子欲言又止的神情，都像在提醒我們：有些話，不一定要說出口；而真正的理解，也未必需要語言。
從表面看來，《打電話的魚》談的是選擇性緘默；但再往深處閱讀，它其實講述的是一個孩子如何透過同理心，走近另一個孩子的故事。
女孩從未試圖改變男孩，也沒有逼迫他開口。她只是觀察、等待、想像，並努力站在對方的世界裡。
而這或許正是友誼最珍貴的模樣。
魚其實一直在說話。沉默的孩子其實也一直在表達。
只是我們太習慣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世界，忘了有些聲音，需要透過不同的媒介、不同的節奏，以及更多一點的耐心，才能真正被聽見。
認真想想，或許我們也都曾經是那條等待被聽見的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