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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的月光
2026/10/01 2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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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的中秋連假，其中一天南下高雄書展，主持了一場論壇；其餘三天，幾乎都宅在家裡。
大概是十天前才剛從九寨溝、黃龍回來。那幾日山高路遠，天天走在雲霧與峽谷之間，雖然風景絕美，身體卻也著實消耗不少。回到臺北後又立刻投入工作，彷彿行李才剛放下，日常便已追趕上來。因此到了中秋連假，最渴望的竟不是出遊，而是什麼都不做。
外甥女約到八里烤肉，女兒提議出去聚餐。我知道那都是美好的安排，心裡卻提不起勁。面對邀約，只能笑著說：「懶得動。」於是把節日過成了最安靜的模式。
年歲漸長，對中秋的期待似乎也和從前不同了。月餅吃得少了，賞月也不再拘泥形式。除了每天出門散步，聞聞小河棧道旁的野薑花，抬頭看看圓月，更多時間是待在書桌前寫字。
最近迷上臨摹王鐸。
王鐸的字，氣勢縱橫，跌宕奔放。運筆轉折極多，筆畫粗細變化強烈，字體結構時而傾側，時而扭轉，看似險絕，卻又蘊藏著驚人的平衡。那樣的筆法，與我多年來習慣的用筆方式大異其趣。
每次提筆，都覺得自己已經看懂了；可是一落到紙上，立刻原形畢露。無論怎麼臨摹，總是寫不好。那些字彷彿站在遙遠的山巔，而我還在山腳下摸索，相去何止千萬里。
然而寫字原本就是如此。明知追不上，卻還是一筆一畫的追趕；明知不會立刻進步，仍願意在案前消磨半日光陰。
假期最後一天，我索性把字帖收起來，不再計較像不像、對不對。研墨展紙，用草書寫蘇東坡的中秋詩。
筆尖在紙上奔走時，心裡竟格外平靜。
看似什麼事也沒做，但這幾天縈繞心頭的，無非是過去種種。
想起童年時的中秋節。那時候總把節日看得那麼盛大，一群孩子帶著柚皮帽在巷子裡追逐嬉鬧，捨不得睡覺。月亮彷彿特別圓，夜晚也特別長。
後來北上求學、工作，每逢佳節總在返鄉與返程之間奔波。火車站裡的人潮、家門口的燈光、餐桌旁熟悉的笑聲，都成了歲月裡最尋常卻也最珍貴的風景。
再後來，長輩漸漸老去，孩子慢慢長大，曾經圍坐一桌的人有人離開，有人缺席，有人散落在不同城市。年年中秋，月亮依舊升起，節日依舊到來，然而身邊的人事卻悄悄改變了模樣。
那些以為永遠不會變的日子，原來早已成為回憶。
夜深收起筆墨，抬頭再去看窗外的月亮。
這樣安靜過中秋，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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