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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波德萊爾書信集（上卷）》
2025/06/09 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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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波德萊爾書信集（上卷）》
［巴黎，1843年5月22日］
致歐皮克夫人
我那80法郎昨天付了住宿費。——我今天上午又付了地毯商的賬單。——我現在連一個子兒都沒有了——我還有好些東西要付款。
我擁抱你。
［巴黎，1844年1月？］
致歐皮克夫人
我親愛的母親，我非常害怕成為一個令人難以忍受的討厭鬼，但還是要請你想到我要的那30法郎。——這筆錢來得越快，我就越會舒心。——我的確有一些苦差事要做，但都是一些笨活兒，掙不了幾個錢。
［巴黎，1847年3月13日］
致歐皮克夫人
我深深感謝你。雖然我在上一封信中給你做了種種解釋，你可能還是不知道這次的幫助真是功德無量。——我將努力讓這筆錢好好為我發揮作用。
這套《波德萊爾書信集》在2022年11月入手之後隨即封存，但事實上一直在心裡掛念著，而近日終於有機會開始閱讀。
接連看了波德萊爾的數十封信，其中寫給母親的書信出現頻率頗高，但可惜內容大多數千篇一律都是來索取生活費用……（果真是「家書抵萬金」啊！）
在略感失望的時候，終於在超過半卷（第433頁起）之後豁然開朗、熱鬧起來，詩集《惡之花》的查封事件，包含寄送清單、個人自評（寫在給母親的信函之中）、法院查封前的消息走漏、法院訴訟結果……在書信中皆有脈絡可循。
以下摘要分享這幾封書信以及部分註解。
書名：波德萊爾書信集（上卷）
作者：夏爾·波德萊爾
譯者：劉波、劉楠祺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2/10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CN11815520
內容簡介
夏爾·波德萊爾（1821-1867）一生寫了1460餘封書信。這部書信集分上下兩卷出版，上卷收錄波德萊爾自1832年1至1860年2月的書信，下卷收錄自1860年3月至1866年3月的書信的書信。這些書信從青少年到里昂上學，到中年突遭中風而偏癱失語，時間跨度長達三十四年。
【Excerpt】
［巴黎］1857年6月13日星期六
致歐仁·德·布魯瓦斯
譯註：這封信是向媒體發送《惡之花》的清單。《惡之花》已定於1857年6月21日發售
（地址不詳的煩請自行查找《地址通訊錄大全》。）
泰奧菲爾·戈蒂耶：要第一個寄，而且要寄給他最好的一冊，寄往格蘭奇－巴泰利耶路（rue Grange-Batelière）24號。
紀堯姆·基佐：寄往瓦爾－里奇（Val-Richer），您查查是哪個省。我覺得是卡爾瓦多斯省（Calvados）。要給他寄兩冊。——他肯定覺得應該給他兩冊。
聖伯夫：寄往蒙帕納斯路（rue du Mont-Parnasse）。
愛德華·蒂耶里：寄往阿瑟納爾圖書館（Bibliothèque de l’Arsenal）。
蒂爾岡：不送。
《巴黎評論》：不送。
達洛茲：寄往《環球導報》，——最好查查地址。
於勒·巴爾貝·多爾維利：寄往巴比倫路（rue de Babylone）56號。
菲洛克塞納·布瓦耶：寄往巴克街（rue du Bac）111號。請瑪拉西別刪掉這個名字。
德·蓬馬丹：寄往《國民議會》（L’Assemblée nationale）。最好查查地址。
路易·沃尤：寄往《寰球》（L’Univers）。最好查查他的地址。
……
勒孔特·德·利勒：寄往卡賽特街（rue Cassette）。門牌號不詳。他將在《藝術家》（L’Artiste）發表《惡之花》書評。
阿瑟利諾：將在《法蘭西評論》發表書評。
……
朗費羅，寄往美國。
丁尼生，寄往英國。
白朗寧，寄往英國。
德·昆西，寄往英國。
維克多·雨果，寄往英國。
如果我找不到上述諸位先生的地址，巴黎的英籍書商弗勒先生（M. Fowler）會負責寄出這幾本書，他曾向我介紹過幾家報道法國出版物的英國書刊。
……
瑪拉西送給我六冊上等紙印制的樣書。
可我想要二十五冊普通紙印制的樣書，送給一些並不從事文學評論的朋友。——想要更多樣書時我會以書店價格自購。請代我握他的手，並請向德·布魯瓦斯夫人和您的岳母大人致意。
祝好。
CH. 波德萊爾
譯註：波德萊爾擬寄往美國和英國的這6冊《惡之花》，除了送給雨果的1冊有下落以外，其餘5冊可能均未寄出。在寄給雨果的那一冊上有波德萊爾的獻辭：“獻給維克多·雨果/夏·波”。1857年8月30日，雨果致函波德萊爾，感謝他寄贈《惡之花》。
［巴黎］1857年6月15日
致奧古斯特·普萊－瑪拉西
這麼說，顯然維克多是知道要分送的樣書數量、我要讓書店打包的數量以及我要簽名的樣書數量的。所以一定要讓維克多按名單派發，這份名單我沒有留底。
您沒告訴我是否認同我製作海報的建議。
泰隆先生還未去拜訪戈蒂耶。此外他會寄給您所托付的設計圖樣。只可惜他不同意降價轉讓自己的印張。
祝好。
CH. 波德萊爾
跌倒是緣於您總是抬眼望天，受傷害是因為您總是固執己見。
(Vous êtes tombé parce que vous regardiez en lair, et vous vous êtes blessé parce que vous avez voulu vous raccrocher.)
［巴黎］1857年7月9日星期四
致歐皮克夫人
我向您保證您無須擔心我任何事；反倒是您讓我特別擔心，因為您寄給我的信里淨是傷心事，這當然無法讓您平復。您如果任由自己的感情侵蝕您，自暴自棄，肯定要病倒的，那將是不幸中更大的不幸，也是我最不堪忍受的煩惱。我不僅希望您能有所排遣，更希望您能有新的歡樂。——我能明顯感到奧爾菲拉夫人（Mme Orfila）是位聰慧的女性。
您不必對我的沈默尋根問底，那只是某種萎靡不振罷了——慚愧的是這種萎靡不振經常不請自來，不僅妨礙我寫作，甚至讓我履行不了最簡單的職責。所以我今天不光給您寫信，還要把您的悼亡經和我的詩集寄給您。
那本悼亡經還未完全裝訂好；手藝最嫻熟的裝訂工也有笨的時候，他們犯下了一些需要返工的小錯。這讓我很不高興，不過您會滿意的。
最早如您所知，我原本沒打算送給您這部詩集（兩周前就出版了）。繼而琢磨，感到我的羞怯與您的過度拘謹同樣愚蠢，因為您會從各種渠道聽到對這本書的評價，至少會從我寄給您的評論中瞭解一切。我收到了十六冊平裝樣書和四冊精裝樣書。我留給您一冊精裝樣書，您還沒收到是因為我想包裝好後再寄。——您知道，我一貫認為文學和藝術追求的是一種與道德無涉的目標，構思與風格之美於我足矣。這本書的書名《惡之花》便說明瞭一切，您會看到此書誕生於激情和堅忍之中，通篇掩映著陰鬱與冷雋之美。而且所有負面評騭都恰好證明瞭這本書真正的價值。這本書的確會激怒一些人。(Vous savez que je nai jamais considéré la littérature et les arts que comme poursuivant un but étranger à la morale, et que la beauté de conception et de style me suffit. Mais ce livre, dont le titre : Fleurs du mal, - dit tout, est revêtu, vous le verrez, dune beauté sinistre et froide; il a été fait avec fureur et patience. Dailleurs, la preuve de sa valeur positive est dans tout le mal quon en dit. Le livre met les gens en fureur.)——事實上我自己也擔心會引發眾怒，所以在詩集付梓時刪去了三分之一的內容。——人們想否定我的一切，無論是我的創造精神還是我對法蘭西語言的駕馭能力。我根本不在乎這些弱智行為，因為我知道這部詩集將以其品質和瑕疵，與雨果、戈蒂耶甚至拜倫那些最好的詩一道在文學公眾的記憶中流傳下去。(On me refuse tout, lesprit dinvention et même la connaissance de la langue française. Je me moque de tous ces imbéciles, et je sais que ce volume, avec ses qualités et ses défauts, fera son chemin dans la mémoire du public lettré, à côté des meilleures poésies de V. Hugo, de Th. Gautier et même de Byron.)——我只有一個請求：既然您與埃蒙一家住在一起，千萬別讓這本書落入埃蒙小姐手中。至於您常打交道的那位神甫，倒不妨給他一閱。他看過後肯定會認為我徹底沒救了，但不敢對您說。——現在有傳言說當局要追究我；但什麼也沒發生。一個被巴黎的選舉搞得焦頭爛額的政府沒工夫追究我這個瘋子。
我上千次地請求您寬恕我所有這些孩子氣的虛榮心發作。我很認真地考慮過到翁弗勒爾和您同住，但沒敢對您說。我已經想過要一勞永逸地根除我的怠惰，在海邊緊張地工作一段時間，遠離一切無謂的瑣屑事務；要麼譯出愛倫·坡的第三卷，要麼創作出我的第一部劇本，總之，不管願意不願意，我都必須刻苦創作。
可是我的工作若離開了圖書館、印刷所和美術館就無法完成。我必須首先完成的幾本書是：
《美學珍玩》，
《暮色詩鈔》①，
還有《鴉片吸食者的懺悔》。②
《暮色詩鈔》要發表在《兩世界評論》；《鴉片吸食者的懺悔》要發表在《環球導報》，這是一部新譯，譯自一位傑出的作家，這位作家在巴黎尚無人問津。
……
深情地擁抱您，親愛的母親。
夏·波
譯註：
①《暮色詩鈔》（Poèmes nocturnes）是《小散文詩》（Petits poèmes en prose，即《巴黎的憂郁》）最初的題目，1857年8月24日在《現時》（Le Présent）首發時用的是這個題目。
②《鴉片吸食者的懺悔》（Confessions du mangeur d’opium）是《人造天堂》（Les Paradis artificiels）最初的題目，改寫自英國散文家、文學批評家德·昆西（Thomas de Quincey, 1785–1859）。該文後來發表於《當代評論》（Revue contemporaine）。
［巴黎］1857年7月11日
致奧古斯特·普萊－瑪拉西
快，把所有書都藏起來，藏好；該有900冊吧。——拉尼耶那兒還有100冊，這些先生十分驚詫我想拿走50冊。我已經把這50冊藏到了穩妥的地方，還簽有一份收據。剩下的50冊只好去餵那些司法的看門狗了。這就是給《費加羅報》寄去那幾本書的報應！！！！
這就是發行這本書沒做到家的後果。如果您傾盡全力賣光這一版，至少我們還能寬慰自己在三周內售罄了所有的書，哪怕攤上官司也不失是我們的榮耀，還比較容易逃脫干系。
但願您能及時收到這封信；信將在夜裡寄出，明天四點您就能收到。查封還沒開始。勒孔特·德·利勒通過瓦特維爾先生的渠道得知了這個消息，只可惜晚了五天。
我相信這就是《費加羅報》的那篇文章和那些荒謬的聒噪惹的禍。大家一害怕就有人要作惡了。
您先別聲張，別嚇著令堂大人，也別嚇著德·布魯瓦斯，趕快來，咱們商量商量。
我再給您寫一封正式的信函，倒填上日期，您只要撕掉信封就行了。我剛才見到了拉尼耶和維克多，兩個十足的蠢貨，還覺得受到了羞辱，甚至無聊到要給新聞出版總巡視員在書店買書打折來拍他的馬屁！！！
祝好。
夏爾·波德萊爾
譯註：
1857年7月5日，古斯塔夫·布爾丹（Gustave Bourdin, 1820–1870）在《費加羅報》猛烈抨擊《惡之花》，他在文章中懷疑作者的精神狀態，譴責詩集“可憎”“無恥”“醜惡”和“可惡”，並得出結論說：“沒有任何理由能說得通一個三十多歲的人居然會去為這樣骯髒的東西大做廣告。”7月12日，J. 阿邦斯（J. Habans）在《費加羅報》再次指控《惡之花》是“萬人冢般的恐怖”，是“污穢的深淵”。學界通常認為，是布爾丹愚蠢惡意的評論導致了隨後的司法調查；但也有觀點認為早在7月4日就有了查封《惡之花》的傳言，布爾丹的文章顯然不太可能有如此能量；而波德萊爾則認為這篇文章“是內政部唆使的”。
［巴黎］1857年8月25日星期二
致古斯塔夫·福樓拜
親愛的朋友，快五點了，我匆匆寫上數語，只是想對尚未回復您的深情來信表達歉疚。可您要是知道我陷入了怎樣一種無謂的事務中就好了！評論《包法利夫人》的文章還尚需數日！一場可笑的冒險耽誤了我生活中多少事呵！
那場鬧劇星期四上演了。延續了很長時間。
最終結果：罰款300法郎，書局被罰200法郎，勒令刪除詩集中的第二十、三十、三十九、八十、八十一和第八十七首。我今晚再把詳情寫給您。
祝好，這一點您知道。
CH. 波德萊爾
［巴黎，1843年5月22日］
致歐皮克夫人
我那80法郎昨天付了住宿費。——我今天上午又付了地毯商的賬單。——我現在連一個子兒都沒有了——我還有好些東西要付款。
我擁抱你。
［巴黎，1844年1月？］
致歐皮克夫人
我親愛的母親，我非常害怕成為一個令人難以忍受的討厭鬼，但還是要請你想到我要的那30法郎。——這筆錢來得越快，我就越會舒心。——我的確有一些苦差事要做，但都是一些笨活兒，掙不了幾個錢。
［巴黎，1847年3月13日］
致歐皮克夫人
我深深感謝你。雖然我在上一封信中給你做了種種解釋，你可能還是不知道這次的幫助真是功德無量。——我將努力讓這筆錢好好為我發揮作用。
這套《波德萊爾書信集》在2022年11月入手之後隨即封存，但事實上一直在心裡掛念著，而近日終於有機會開始閱讀。
接連看了波德萊爾的數十封信，其中寫給母親的書信出現頻率頗高，但可惜內容大多數千篇一律都是來索取生活費用……（果真是「家書抵萬金」啊！）
在略感失望的時候，終於在超過半卷（第433頁起）之後豁然開朗、熱鬧起來，詩集《惡之花》的查封事件，包含寄送清單、個人自評（寫在給母親的信函之中）、法院查封前的消息走漏、法院訴訟結果……在書信中皆有脈絡可循。
以下摘要分享這幾封書信以及部分註解。
書名：波德萊爾書信集（上卷）
作者：夏爾·波德萊爾
譯者：劉波、劉楠祺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2/10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CN11815520
內容簡介
夏爾·波德萊爾（1821-1867）一生寫了1460餘封書信。這部書信集分上下兩卷出版，上卷收錄波德萊爾自1832年1至1860年2月的書信，下卷收錄自1860年3月至1866年3月的書信的書信。這些書信從青少年到里昂上學，到中年突遭中風而偏癱失語，時間跨度長達三十四年。
【Excerpt】
［巴黎］1857年6月13日星期六
致歐仁·德·布魯瓦斯
譯註：這封信是向媒體發送《惡之花》的清單。《惡之花》已定於1857年6月21日發售
（地址不詳的煩請自行查找《地址通訊錄大全》。）
泰奧菲爾·戈蒂耶：要第一個寄，而且要寄給他最好的一冊，寄往格蘭奇－巴泰利耶路（rue Grange-Batelière）24號。
紀堯姆·基佐：寄往瓦爾－里奇（Val-Richer），您查查是哪個省。我覺得是卡爾瓦多斯省（Calvados）。要給他寄兩冊。——他肯定覺得應該給他兩冊。
聖伯夫：寄往蒙帕納斯路（rue du Mont-Parnasse）。
愛德華·蒂耶里：寄往阿瑟納爾圖書館（Bibliothèque de l’Arsenal）。
蒂爾岡：不送。
《巴黎評論》：不送。
達洛茲：寄往《環球導報》，——最好查查地址。
於勒·巴爾貝·多爾維利：寄往巴比倫路（rue de Babylone）56號。
菲洛克塞納·布瓦耶：寄往巴克街（rue du Bac）111號。請瑪拉西別刪掉這個名字。
德·蓬馬丹：寄往《國民議會》（L’Assemblée nationale）。最好查查地址。
路易·沃尤：寄往《寰球》（L’Univers）。最好查查他的地址。
……
勒孔特·德·利勒：寄往卡賽特街（rue Cassette）。門牌號不詳。他將在《藝術家》（L’Artiste）發表《惡之花》書評。
阿瑟利諾：將在《法蘭西評論》發表書評。
……
朗費羅，寄往美國。
丁尼生，寄往英國。
白朗寧，寄往英國。
德·昆西，寄往英國。
維克多·雨果，寄往英國。
如果我找不到上述諸位先生的地址，巴黎的英籍書商弗勒先生（M. Fowler）會負責寄出這幾本書，他曾向我介紹過幾家報道法國出版物的英國書刊。
……
瑪拉西送給我六冊上等紙印制的樣書。
可我想要二十五冊普通紙印制的樣書，送給一些並不從事文學評論的朋友。——想要更多樣書時我會以書店價格自購。請代我握他的手，並請向德·布魯瓦斯夫人和您的岳母大人致意。
祝好。
CH. 波德萊爾
譯註：波德萊爾擬寄往美國和英國的這6冊《惡之花》，除了送給雨果的1冊有下落以外，其餘5冊可能均未寄出。在寄給雨果的那一冊上有波德萊爾的獻辭：“獻給維克多·雨果/夏·波”。1857年8月30日，雨果致函波德萊爾，感謝他寄贈《惡之花》。
［巴黎］1857年6月15日
致奧古斯特·普萊－瑪拉西
這麼說，顯然維克多是知道要分送的樣書數量、我要讓書店打包的數量以及我要簽名的樣書數量的。所以一定要讓維克多按名單派發，這份名單我沒有留底。
您沒告訴我是否認同我製作海報的建議。
泰隆先生還未去拜訪戈蒂耶。此外他會寄給您所托付的設計圖樣。只可惜他不同意降價轉讓自己的印張。
祝好。
CH. 波德萊爾
跌倒是緣於您總是抬眼望天，受傷害是因為您總是固執己見。
(Vous êtes tombé parce que vous regardiez en lair, et vous vous êtes blessé parce que vous avez voulu vous raccrocher.)
［巴黎］1857年7月9日星期四
致歐皮克夫人
我向您保證您無須擔心我任何事；反倒是您讓我特別擔心，因為您寄給我的信里淨是傷心事，這當然無法讓您平復。您如果任由自己的感情侵蝕您，自暴自棄，肯定要病倒的，那將是不幸中更大的不幸，也是我最不堪忍受的煩惱。我不僅希望您能有所排遣，更希望您能有新的歡樂。——我能明顯感到奧爾菲拉夫人（Mme Orfila）是位聰慧的女性。
您不必對我的沈默尋根問底，那只是某種萎靡不振罷了——慚愧的是這種萎靡不振經常不請自來，不僅妨礙我寫作，甚至讓我履行不了最簡單的職責。所以我今天不光給您寫信，還要把您的悼亡經和我的詩集寄給您。
那本悼亡經還未完全裝訂好；手藝最嫻熟的裝訂工也有笨的時候，他們犯下了一些需要返工的小錯。這讓我很不高興，不過您會滿意的。
最早如您所知，我原本沒打算送給您這部詩集（兩周前就出版了）。繼而琢磨，感到我的羞怯與您的過度拘謹同樣愚蠢，因為您會從各種渠道聽到對這本書的評價，至少會從我寄給您的評論中瞭解一切。我收到了十六冊平裝樣書和四冊精裝樣書。我留給您一冊精裝樣書，您還沒收到是因為我想包裝好後再寄。——您知道，我一貫認為文學和藝術追求的是一種與道德無涉的目標，構思與風格之美於我足矣。這本書的書名《惡之花》便說明瞭一切，您會看到此書誕生於激情和堅忍之中，通篇掩映著陰鬱與冷雋之美。而且所有負面評騭都恰好證明瞭這本書真正的價值。這本書的確會激怒一些人。(Vous savez que je nai jamais considéré la littérature et les arts que comme poursuivant un but étranger à la morale, et que la beauté de conception et de style me suffit. Mais ce livre, dont le titre : Fleurs du mal, - dit tout, est revêtu, vous le verrez, dune beauté sinistre et froide; il a été fait avec fureur et patience. Dailleurs, la preuve de sa valeur positive est dans tout le mal quon en dit. Le livre met les gens en fureur.)——事實上我自己也擔心會引發眾怒，所以在詩集付梓時刪去了三分之一的內容。——人們想否定我的一切，無論是我的創造精神還是我對法蘭西語言的駕馭能力。我根本不在乎這些弱智行為，因為我知道這部詩集將以其品質和瑕疵，與雨果、戈蒂耶甚至拜倫那些最好的詩一道在文學公眾的記憶中流傳下去。(On me refuse tout, lesprit dinvention et même la connaissance de la langue française. Je me moque de tous ces imbéciles, et je sais que ce volume, avec ses qualités et ses défauts, fera son chemin dans la mémoire du public lettré, à côté des meilleures poésies de V. Hugo, de Th. Gautier et même de Byron.)——我只有一個請求：既然您與埃蒙一家住在一起，千萬別讓這本書落入埃蒙小姐手中。至於您常打交道的那位神甫，倒不妨給他一閱。他看過後肯定會認為我徹底沒救了，但不敢對您說。——現在有傳言說當局要追究我；但什麼也沒發生。一個被巴黎的選舉搞得焦頭爛額的政府沒工夫追究我這個瘋子。
我上千次地請求您寬恕我所有這些孩子氣的虛榮心發作。我很認真地考慮過到翁弗勒爾和您同住，但沒敢對您說。我已經想過要一勞永逸地根除我的怠惰，在海邊緊張地工作一段時間，遠離一切無謂的瑣屑事務；要麼譯出愛倫·坡的第三卷，要麼創作出我的第一部劇本，總之，不管願意不願意，我都必須刻苦創作。
可是我的工作若離開了圖書館、印刷所和美術館就無法完成。我必須首先完成的幾本書是：
《美學珍玩》，
《暮色詩鈔》①，
還有《鴉片吸食者的懺悔》。②
《暮色詩鈔》要發表在《兩世界評論》；《鴉片吸食者的懺悔》要發表在《環球導報》，這是一部新譯，譯自一位傑出的作家，這位作家在巴黎尚無人問津。
……
深情地擁抱您，親愛的母親。
夏·波
譯註：
①《暮色詩鈔》（Poèmes nocturnes）是《小散文詩》（Petits poèmes en prose，即《巴黎的憂郁》）最初的題目，1857年8月24日在《現時》（Le Présent）首發時用的是這個題目。
②《鴉片吸食者的懺悔》（Confessions du mangeur d’opium）是《人造天堂》（Les Paradis artificiels）最初的題目，改寫自英國散文家、文學批評家德·昆西（Thomas de Quincey, 1785–1859）。該文後來發表於《當代評論》（Revue contemporaine）。
［巴黎］1857年7月11日
致奧古斯特·普萊－瑪拉西
快，把所有書都藏起來，藏好；該有900冊吧。——拉尼耶那兒還有100冊，這些先生十分驚詫我想拿走50冊。我已經把這50冊藏到了穩妥的地方，還簽有一份收據。剩下的50冊只好去餵那些司法的看門狗了。這就是給《費加羅報》寄去那幾本書的報應！！！！
這就是發行這本書沒做到家的後果。如果您傾盡全力賣光這一版，至少我們還能寬慰自己在三周內售罄了所有的書，哪怕攤上官司也不失是我們的榮耀，還比較容易逃脫干系。
但願您能及時收到這封信；信將在夜裡寄出，明天四點您就能收到。查封還沒開始。勒孔特·德·利勒通過瓦特維爾先生的渠道得知了這個消息，只可惜晚了五天。
我相信這就是《費加羅報》的那篇文章和那些荒謬的聒噪惹的禍。大家一害怕就有人要作惡了。
您先別聲張，別嚇著令堂大人，也別嚇著德·布魯瓦斯，趕快來，咱們商量商量。
我再給您寫一封正式的信函，倒填上日期，您只要撕掉信封就行了。我剛才見到了拉尼耶和維克多，兩個十足的蠢貨，還覺得受到了羞辱，甚至無聊到要給新聞出版總巡視員在書店買書打折來拍他的馬屁！！！
祝好。
夏爾·波德萊爾
譯註：
1857年7月5日，古斯塔夫·布爾丹（Gustave Bourdin, 1820–1870）在《費加羅報》猛烈抨擊《惡之花》，他在文章中懷疑作者的精神狀態，譴責詩集“可憎”“無恥”“醜惡”和“可惡”，並得出結論說：“沒有任何理由能說得通一個三十多歲的人居然會去為這樣骯髒的東西大做廣告。”7月12日，J. 阿邦斯（J. Habans）在《費加羅報》再次指控《惡之花》是“萬人冢般的恐怖”，是“污穢的深淵”。學界通常認為，是布爾丹愚蠢惡意的評論導致了隨後的司法調查；但也有觀點認為早在7月4日就有了查封《惡之花》的傳言，布爾丹的文章顯然不太可能有如此能量；而波德萊爾則認為這篇文章“是內政部唆使的”。
［巴黎］1857年8月25日星期二
致古斯塔夫·福樓拜
親愛的朋友，快五點了，我匆匆寫上數語，只是想對尚未回復您的深情來信表達歉疚。可您要是知道我陷入了怎樣一種無謂的事務中就好了！評論《包法利夫人》的文章還尚需數日！一場可笑的冒險耽誤了我生活中多少事呵！
那場鬧劇星期四上演了。延續了很長時間。
最終結果：罰款300法郎，書局被罰200法郎，勒令刪除詩集中的第二十、三十、三十九、八十、八十一和第八十七首。我今晚再把詳情寫給您。
祝好，這一點您知道。
CH. 波德萊爾
自訂分類：Selected & Extra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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