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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約翰．密爾頓的《失樂園》(邱源貴新譯本)
2023/12/12 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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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約翰．密爾頓的《失樂園》(邱源貴新譯本)
日前入手邱源貴教授新譯本的《失樂園》，雖然遲遲未能開卷，但逾百頁的導論及密爾頓小傳、年表，還是忍不住先睹為快。
其中有關《失樂園》的翻譯，包含各譯本的評介，相當精彩，以下摘要分享。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968134
失樂園
Paradise Lost
作者：約翰．密爾頓
原文作者：John Milton
譯者：邱源貴
出版社：聯經出版公司
出版日期：2023/09/21
★逢甲大學外文系邱源貴教授傾力譯注
★不朽史詩經典《失樂園》全新中譯本
全詩十二卷，附精彩導論及評介，鉅細靡遺地隨文注釋細數典故，輔以歷代文人名家見解，全面剖析《失樂園》故事及其歷史意義，並深入點評其中蘊藏的政治教育與教育政治，以另類觀點解讀撒旦形象與行徑。
【Excerpt】
〈《失樂園》的翻譯〉
翻譯難，翻譯詩更難，而翻譯「史詩概要」（a compendium of epics）——《失樂園》——更是難中之難。梁實秋曾謂：「詩本來不可譯，譯出來不可能適度的保持原作之韻味，頂多希望把原作之字面上的意思粗略地表達出來，如果偶然能於一字一句之間捕捉到相當近於原作的韻味，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幸運。」
以發行教科書而名聞英語學界的修頓．米芙琳．哈寇（Houghton Mifflin Harcourt）出版公司自1832年在波士頓成立以來，只發行過三本「河濱版」（Riverside Edition）作家集：《莎士比亞全集》（Riverside Shakespeare，首版發行於1883年，最新版為1974年版）、《喬叟全集》（Riverside Chaucer，首版發行於1899年，最新版為1986年版）以及《密爾頓重要詩文集》（Riverside Milton，首版發行於1998年）。這樣的發行史約略可看出他們三人在英美學術殿堂的分量。這樣的發行順序也說明了他們在讀者心目中的地位。沒錯，一般說來都是莎翁居首，喬、密二人殿後，但究是喬在先還是密居次，則有些爭論；總之他們都是莎翁之外，我們應該知道的名字，也應該知道他們的代表著作。就這點來說，密爾頓稍占優勢，因為未讀密爾頓著作者雖多，但未聞「伊甸園」之名者，大概少之又少，而「伊甸園之東」就是「人間樂園」之所在，密爾頓所寫的《失樂園》指的就是「伊甸園之東」的樂園，簡稱作「伊甸樂園」。
不過比起莎翁、喬叟，密爾頓更難讀，他之難讀在於密爾頓本人是個鴻儒碩士（具牛津碩士學位），博學多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孔門六科之禮、樂、射、御、書、數，他全在行，拉丁文底子更被公認是當時歐洲社會的佼佼者。相形之下，莎翁只有「文法學校」（相當於高中）學歷，且僅略通拉丁文與希臘語（small Latin and less Greek）；而喬叟則早入社會，雖人情練達、知書識理，且周旋在上流人士之間，出入官場富戶，也曾出使駐節國外，通歐洲及拉丁語，但都未曾以拉丁文著述。可是密爾頓身為「克倫威爾」等人所建革命政府的「拉丁祕書」，他必須以拉丁文昭告天下英國新政府的所作所為，並為其辯護，是以在其晚年再執筆寫就《失樂園》等長詩時，他的英文已經是拉丁化的英文，再加上他喜辯論，故每寫一句總是百轉千迴（convoluted），典故加上典故，形成所謂的「西塞羅式長句」（Ciceronian periods），讀來頗費工夫，是以讀密爾頓常被讀者視為畏途，更別說是翻譯了。
不過基於推廣對密爾頓的正確閱讀，特別是針對高中程度以上的讀者，若因為文字的隔閡（密爾頓的不友善英文）而放棄看大家名作，著實是件教人氣餒的事！無論大陸或臺灣，「全譯注釋本」這般完整詮釋《失樂園》的翻譯本，仍有待開發。職是之故，本譯本遂不計困難，著手譯事。對照密爾頓自述，這也該算是「篩選多時但動筆較晚」（long choosing, and beginning late）的一件事啊！
（一）《失樂園》現有譯本
17世紀英國詩人密爾頓的鉅作《失樂園》已知全譯本且流行於臺灣者有三，依出版先後為：
（1）傅東華譯本，該譯本係臺灣商務印書館於民國54年重新印行1933年由商務印書館初版者，是由王雲五主編的萬有文庫薈要之一；
（2）楊耐冬譯本，由志文出版社於民國73年印行，是新潮世界名著之一；
（3）朱維之譯、梁欣榮導讀，由桂冠圖書公司於1994（民83）年印行，是桂冠世界文學名著之一。
另外有由劉怡君改編，臺中好讀出版社發行、臺北知己圖書公司總經銷於2002（民91）年刊行的再讀經典名著系列之一；以及由中國大陸鄭州市大象出版社刊行的「《失樂園》圖集」(Illustrations of the Paradise Lost) ，該書是依密爾頓原著改編、陀萊(Gustav Dore，另譯為多雷、 杜雷）繪版（依1923年的德文版Milton: Das Verlorene Paradises mit den Bildern von Gustav Dore譯出）於2001年以「魯迅藏書」之名發行，由朱維之譯本選集而成的版本。
至於中國大陸則有多種譯本：
（1）1958年，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再版傅東華所譯之《失樂園》，此與臺灣商務出版者相同；
（2）1984年，上海譯文出版社出版由朱維之全譯之《失樂園》，此與臺灣桂冠（1994）、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吉林出版（2007）出版者相同；
（3）1987年，金發燊所譯之《失樂園》，先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後由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4）；
（4）2005年，劉彥汝譯之《失樂園》由哈爾濱出版社出版刊行；
（5）2012年，上海譯文出版社出版劉捷譯之《失樂園》；
（6）2013年，譯林出版社出版朱維之節譯之《失樂園（多雷—插畫世界）》，此書與前面陀萊繪版「《失樂園》圖集」相同。
（7）2014年，吉林出版社出版有陳才宇翻譯之《失樂園》。
另外，上海譯文社出版於1984年有由劉捷翻譯及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於2004年刊行之金發燊譯本等，但此二版本應與前面所提版本相同。
傅東華之譯作大抵完成於民國二、三十年代，實際刊行於臺灣則在民國五十年之後，以當時之學術資源能譯完全本（實際上僅刊行前六卷）《失樂園》實屬不易。在參考書籍有限之下，傅東華之譯作無論在質素上或音韻結構上均數上乘；當然密爾頓《失樂園》本身的語言結構、韻律、節奏就是特色，轉換成別的語言文字之後，一定會失去不少原味的。傅東華翻譯的《失樂園》太執著於音韻的統一（全詩主要以「ㄣ」「ㄥ」韻譯成，間有改韻如「ㄧ」、「ㄢ」、「ㄤ」以及韻尾為「メ」聲者），以至於將密爾頓在二版的〈詩序〉中所強調的無韻體敘事詩，譯成偏向中國詞曲味道的韻體詩，大大損害了原作的流暢節奏。而且傅作太多四言對仗、文言詞彙，對現代讀者而言，過於艱深乃至流通不易。已故臺灣師大教授陳祖文曾謂：「基本上，傅東華先生身處的時代，寫詩多用韻，所以不應太苛責他，畢竟翻譯也是跟著潮流在變化，為了配合當時代的讀者，自然會把無韻的詩譯成韻體詩了。」這基本上也是我的立場，不過傅作對原文的理解可能是現有譯本中最透徹的，職是，他能優游於文辭的分段、切割及重組，並能清楚交代事件的始末，而且傅先生似乎是位基督徒，對聖經的掌握相當好，其注解的質量都很高，甚值得參考。但是因為年代較遠且語言使用的習慣有別，要有不同的譯本，也是勢所必然。
楊耐冬是臺灣譯作甚多、筆耕甚勤的老手，其譯文大體流暢且注解也豐富，具有一定參考價值。但仔細探究和比對原文，卻很教人遺憾，楊之錯譯、改譯、刪略之處所在多有，而且非常離譜。即以楊文所附之作者年譜為例：在1657年條目，謂密爾頓曾「擔任詩人安德爾．馬塞爾〔當為馬維爾之誤〕的助手」，稍具英國文學知識者當知馬維爾係密爾頓之後輩曾經推薦擔任過密爾頓的助手；所以不是楊文所本之譯源有誤就是楊本人錯譯了。同樣情形也發生在密爾頓與托馬斯．亞魯德（Thomas Ellwood，中譯姓名為楊耐冬用字）的關係上。在1665年之條目裡，楊文謂密爾頓「把《失樂園》的原稿拿給他所崇拜的托馬斯．亞魯德閱讀」，這簡直太荒謬了，是托馬斯．亞魯德崇拜密爾頓，而非密爾頓崇拜托馬斯．亞魯德；此種英文的主被動關係怎麼出錯了呢？
……
朱維基先生的應是全譯本，有完整的十二卷，但無注釋，共404頁；朱維之先生（與前者之名僅一字之差）的則是480頁，帶注釋的全譯本。朱維之的譯文中規中矩，雖未必有前面兩家之長（因係後作，恐已參考過前人之譯文），但較無前述兩家之短，不過朱本人雖可能受過西洋教育訓練，但似乎僅有留日背景。其譯作有密爾頓三部主要詩作《失樂園》、《復樂園》、《復樂園——鬥士參孫》等，似乎滿喜愛密爾頓式古典英文的。不過仔細翻閱後發現，朱之譯文仍有很大改進空間，就以第九卷提綱內之譯文為例說明：原文“Eve proposes to divide in several places, each laboring apart.”，朱之譯文為「夏娃提議把工作分作幾處，各人分幹一處的工作」，但此處several places並非「幾處」之意，而係「不同處」之意；「各人分幹一處的工作」則應譯成「各人幹自個兒的活」；提綱最後譯文謂亞當「見她已失足，為了熾烈的愛，決心與她同死」，其中「熾烈的愛」（through vehemence of love）乍看無誤，實則仍待商榷。蓋此處vehemence並不作熾烈解，其拉丁原意是指「愚鈍、糊塗的愛慕」之謂故該句應譯為「因為（或出於）糊塗的愛」。
……
除朱維之譯本外，另有金發燊譯版，內有十二卷的譯文，還加上二附錄：一是《失樂園》中的宇宙觀，二是天上神靈的等級，對了解密爾頓的天體、神學觀頗有助益。劉捷版除譯文外，附有頗為詳盡的注釋，且其行數齊整，是一特點。陳才宇的版本，也有注釋，但卻以不分行、散文故事式的翻譯，與原文參照比較不易。劉彥汝由哈爾濱出版社於2005年出版刊行之《失樂園》則與譯林出版社2013年出版朱維之節譯之《失樂園（多雷——插畫世界）》類似，也與2001年的陀萊（Gustav Dore）繪版「《失樂園》圖集」相同，都是簡本，不過劉彥汝的版本每卷書另附小標題，如第一卷「撒旦的叛變」、第二卷「地獄群魔會」、第三卷「上帝的預言」第十一卷「人類的懺悔」、第十二卷「逐出伊甸園」等。
此外，除傅東華本外，各家譯本均或多或少附有作者生平介紹、導讀、譯序之類的；在生平介紹部分各家譯本都還不差，但在導讀部分，楊耐冬本大抵只是分段介紹全詩各卷之大意，不能給讀者帶來更多批評看法。朱維之的桂冠本則除了自己之譯序，類似楊譯之概介外，尚有臺大梁欣榮教授以〈人類希望的史詩〉一文，作為導讀，討論詩中自由意志、善惡、女性地位等問題，值得參讀。但有些概介，特別受到「唯物主義」及「反封建主義」論的影響，在詩的詮釋上，尤其是撒旦角色上，較偏頗，值得後進學者警惕。
（二）諸家譯文比較
（……以下未摘要，恕略）
日前入手邱源貴教授新譯本的《失樂園》，雖然遲遲未能開卷，但逾百頁的導論及密爾頓小傳、年表，還是忍不住先睹為快。
其中有關《失樂園》的翻譯，包含各譯本的評介，相當精彩，以下摘要分享。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968134
失樂園
Paradise Lost
作者：約翰．密爾頓
原文作者：John Milton
譯者：邱源貴
出版社：聯經出版公司
出版日期：2023/09/21
★逢甲大學外文系邱源貴教授傾力譯注
★不朽史詩經典《失樂園》全新中譯本
全詩十二卷，附精彩導論及評介，鉅細靡遺地隨文注釋細數典故，輔以歷代文人名家見解，全面剖析《失樂園》故事及其歷史意義，並深入點評其中蘊藏的政治教育與教育政治，以另類觀點解讀撒旦形象與行徑。
【Excerpt】
〈《失樂園》的翻譯〉
翻譯難，翻譯詩更難，而翻譯「史詩概要」（a compendium of epics）——《失樂園》——更是難中之難。梁實秋曾謂：「詩本來不可譯，譯出來不可能適度的保持原作之韻味，頂多希望把原作之字面上的意思粗略地表達出來，如果偶然能於一字一句之間捕捉到相當近於原作的韻味，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幸運。」
以發行教科書而名聞英語學界的修頓．米芙琳．哈寇（Houghton Mifflin Harcourt）出版公司自1832年在波士頓成立以來，只發行過三本「河濱版」（Riverside Edition）作家集：《莎士比亞全集》（Riverside Shakespeare，首版發行於1883年，最新版為1974年版）、《喬叟全集》（Riverside Chaucer，首版發行於1899年，最新版為1986年版）以及《密爾頓重要詩文集》（Riverside Milton，首版發行於1998年）。這樣的發行史約略可看出他們三人在英美學術殿堂的分量。這樣的發行順序也說明了他們在讀者心目中的地位。沒錯，一般說來都是莎翁居首，喬、密二人殿後，但究是喬在先還是密居次，則有些爭論；總之他們都是莎翁之外，我們應該知道的名字，也應該知道他們的代表著作。就這點來說，密爾頓稍占優勢，因為未讀密爾頓著作者雖多，但未聞「伊甸園」之名者，大概少之又少，而「伊甸園之東」就是「人間樂園」之所在，密爾頓所寫的《失樂園》指的就是「伊甸園之東」的樂園，簡稱作「伊甸樂園」。
不過比起莎翁、喬叟，密爾頓更難讀，他之難讀在於密爾頓本人是個鴻儒碩士（具牛津碩士學位），博學多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孔門六科之禮、樂、射、御、書、數，他全在行，拉丁文底子更被公認是當時歐洲社會的佼佼者。相形之下，莎翁只有「文法學校」（相當於高中）學歷，且僅略通拉丁文與希臘語（small Latin and less Greek）；而喬叟則早入社會，雖人情練達、知書識理，且周旋在上流人士之間，出入官場富戶，也曾出使駐節國外，通歐洲及拉丁語，但都未曾以拉丁文著述。可是密爾頓身為「克倫威爾」等人所建革命政府的「拉丁祕書」，他必須以拉丁文昭告天下英國新政府的所作所為，並為其辯護，是以在其晚年再執筆寫就《失樂園》等長詩時，他的英文已經是拉丁化的英文，再加上他喜辯論，故每寫一句總是百轉千迴（convoluted），典故加上典故，形成所謂的「西塞羅式長句」（Ciceronian periods），讀來頗費工夫，是以讀密爾頓常被讀者視為畏途，更別說是翻譯了。
不過基於推廣對密爾頓的正確閱讀，特別是針對高中程度以上的讀者，若因為文字的隔閡（密爾頓的不友善英文）而放棄看大家名作，著實是件教人氣餒的事！無論大陸或臺灣，「全譯注釋本」這般完整詮釋《失樂園》的翻譯本，仍有待開發。職是之故，本譯本遂不計困難，著手譯事。對照密爾頓自述，這也該算是「篩選多時但動筆較晚」（long choosing, and beginning late）的一件事啊！
（一）《失樂園》現有譯本
17世紀英國詩人密爾頓的鉅作《失樂園》已知全譯本且流行於臺灣者有三，依出版先後為：
（1）傅東華譯本，該譯本係臺灣商務印書館於民國54年重新印行1933年由商務印書館初版者，是由王雲五主編的萬有文庫薈要之一；
（2）楊耐冬譯本，由志文出版社於民國73年印行，是新潮世界名著之一；
（3）朱維之譯、梁欣榮導讀，由桂冠圖書公司於1994（民83）年印行，是桂冠世界文學名著之一。
另外有由劉怡君改編，臺中好讀出版社發行、臺北知己圖書公司總經銷於2002（民91）年刊行的再讀經典名著系列之一；以及由中國大陸鄭州市大象出版社刊行的「《失樂園》圖集」(Illustrations of the Paradise Lost) ，該書是依密爾頓原著改編、陀萊(Gustav Dore，另譯為多雷、 杜雷）繪版（依1923年的德文版Milton: Das Verlorene Paradises mit den Bildern von Gustav Dore譯出）於2001年以「魯迅藏書」之名發行，由朱維之譯本選集而成的版本。
至於中國大陸則有多種譯本：
（1）1958年，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再版傅東華所譯之《失樂園》，此與臺灣商務出版者相同；
（2）1984年，上海譯文出版社出版由朱維之全譯之《失樂園》，此與臺灣桂冠（1994）、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吉林出版（2007）出版者相同；
（3）1987年，金發燊所譯之《失樂園》，先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後由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4）；
（4）2005年，劉彥汝譯之《失樂園》由哈爾濱出版社出版刊行；
（5）2012年，上海譯文出版社出版劉捷譯之《失樂園》；
（6）2013年，譯林出版社出版朱維之節譯之《失樂園（多雷—插畫世界）》，此書與前面陀萊繪版「《失樂園》圖集」相同。
（7）2014年，吉林出版社出版有陳才宇翻譯之《失樂園》。
另外，上海譯文社出版於1984年有由劉捷翻譯及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於2004年刊行之金發燊譯本等，但此二版本應與前面所提版本相同。
傅東華之譯作大抵完成於民國二、三十年代，實際刊行於臺灣則在民國五十年之後，以當時之學術資源能譯完全本（實際上僅刊行前六卷）《失樂園》實屬不易。在參考書籍有限之下，傅東華之譯作無論在質素上或音韻結構上均數上乘；當然密爾頓《失樂園》本身的語言結構、韻律、節奏就是特色，轉換成別的語言文字之後，一定會失去不少原味的。傅東華翻譯的《失樂園》太執著於音韻的統一（全詩主要以「ㄣ」「ㄥ」韻譯成，間有改韻如「ㄧ」、「ㄢ」、「ㄤ」以及韻尾為「メ」聲者），以至於將密爾頓在二版的〈詩序〉中所強調的無韻體敘事詩，譯成偏向中國詞曲味道的韻體詩，大大損害了原作的流暢節奏。而且傅作太多四言對仗、文言詞彙，對現代讀者而言，過於艱深乃至流通不易。已故臺灣師大教授陳祖文曾謂：「基本上，傅東華先生身處的時代，寫詩多用韻，所以不應太苛責他，畢竟翻譯也是跟著潮流在變化，為了配合當時代的讀者，自然會把無韻的詩譯成韻體詩了。」這基本上也是我的立場，不過傅作對原文的理解可能是現有譯本中最透徹的，職是，他能優游於文辭的分段、切割及重組，並能清楚交代事件的始末，而且傅先生似乎是位基督徒，對聖經的掌握相當好，其注解的質量都很高，甚值得參考。但是因為年代較遠且語言使用的習慣有別，要有不同的譯本，也是勢所必然。
楊耐冬是臺灣譯作甚多、筆耕甚勤的老手，其譯文大體流暢且注解也豐富，具有一定參考價值。但仔細探究和比對原文，卻很教人遺憾，楊之錯譯、改譯、刪略之處所在多有，而且非常離譜。即以楊文所附之作者年譜為例：在1657年條目，謂密爾頓曾「擔任詩人安德爾．馬塞爾〔當為馬維爾之誤〕的助手」，稍具英國文學知識者當知馬維爾係密爾頓之後輩曾經推薦擔任過密爾頓的助手；所以不是楊文所本之譯源有誤就是楊本人錯譯了。同樣情形也發生在密爾頓與托馬斯．亞魯德（Thomas Ellwood，中譯姓名為楊耐冬用字）的關係上。在1665年之條目裡，楊文謂密爾頓「把《失樂園》的原稿拿給他所崇拜的托馬斯．亞魯德閱讀」，這簡直太荒謬了，是托馬斯．亞魯德崇拜密爾頓，而非密爾頓崇拜托馬斯．亞魯德；此種英文的主被動關係怎麼出錯了呢？
……
朱維基先生的應是全譯本，有完整的十二卷，但無注釋，共404頁；朱維之先生（與前者之名僅一字之差）的則是480頁，帶注釋的全譯本。朱維之的譯文中規中矩，雖未必有前面兩家之長（因係後作，恐已參考過前人之譯文），但較無前述兩家之短，不過朱本人雖可能受過西洋教育訓練，但似乎僅有留日背景。其譯作有密爾頓三部主要詩作《失樂園》、《復樂園》、《復樂園——鬥士參孫》等，似乎滿喜愛密爾頓式古典英文的。不過仔細翻閱後發現，朱之譯文仍有很大改進空間，就以第九卷提綱內之譯文為例說明：原文“Eve proposes to divide in several places, each laboring apart.”，朱之譯文為「夏娃提議把工作分作幾處，各人分幹一處的工作」，但此處several places並非「幾處」之意，而係「不同處」之意；「各人分幹一處的工作」則應譯成「各人幹自個兒的活」；提綱最後譯文謂亞當「見她已失足，為了熾烈的愛，決心與她同死」，其中「熾烈的愛」（through vehemence of love）乍看無誤，實則仍待商榷。蓋此處vehemence並不作熾烈解，其拉丁原意是指「愚鈍、糊塗的愛慕」之謂故該句應譯為「因為（或出於）糊塗的愛」。
……
除朱維之譯本外，另有金發燊譯版，內有十二卷的譯文，還加上二附錄：一是《失樂園》中的宇宙觀，二是天上神靈的等級，對了解密爾頓的天體、神學觀頗有助益。劉捷版除譯文外，附有頗為詳盡的注釋，且其行數齊整，是一特點。陳才宇的版本，也有注釋，但卻以不分行、散文故事式的翻譯，與原文參照比較不易。劉彥汝由哈爾濱出版社於2005年出版刊行之《失樂園》則與譯林出版社2013年出版朱維之節譯之《失樂園（多雷——插畫世界）》類似，也與2001年的陀萊（Gustav Dore）繪版「《失樂園》圖集」相同，都是簡本，不過劉彥汝的版本每卷書另附小標題，如第一卷「撒旦的叛變」、第二卷「地獄群魔會」、第三卷「上帝的預言」第十一卷「人類的懺悔」、第十二卷「逐出伊甸園」等。
此外，除傅東華本外，各家譯本均或多或少附有作者生平介紹、導讀、譯序之類的；在生平介紹部分各家譯本都還不差，但在導讀部分，楊耐冬本大抵只是分段介紹全詩各卷之大意，不能給讀者帶來更多批評看法。朱維之的桂冠本則除了自己之譯序，類似楊譯之概介外，尚有臺大梁欣榮教授以〈人類希望的史詩〉一文，作為導讀，討論詩中自由意志、善惡、女性地位等問題，值得參讀。但有些概介，特別受到「唯物主義」及「反封建主義」論的影響，在詩的詮釋上，尤其是撒旦角色上，較偏頗，值得後進學者警惕。
（二）諸家譯文比較
（……以下未摘要，恕略）
自訂分類：Selected & Extra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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