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Excerpt:茨威格的《焦灼之心》
2022/06/28 04:57
瀏覽219
迴響0
推薦7
引用0

Excerpt:茨威格的《焦灼之心》

"Beware of Pity, his first venture in longer fiction, is original and powerful work...Zweig has chronicled a hopeless and tragic relationship in a manner that so holds the reader as never to dispirit him, telling a story full of psychological pitfalls that only an experienced writer, and an experienced human being could dare to attempt...Zweig remains, after Beware of Pity, what he seemed to be--in his novelettes and biographies--before he wrote it: a brilliant writer." —The New York Times

《焦灼之心》是與《一位陌生女子的來信》相較不遑多讓的一部作品。
茨威格在這本小說中充分展現出他在心理層面觀察細微的寫作功力,最終「焦灼之心」傷人又傷己,如同英譯本的書名Beware of Pity”,當引以為戒。


https://en.wikipedia.org/wiki/Beware_of_Pity_(novel)
Beware of Pity (German: Ungeduld des Herzens, literally The Hearts Impatience) is a 1939 novel by the Austrian writer Stefan Zweig. It was Zweigs longest work of fiction. It was adapted into a 1946 film of the same title, directed by Maurice Elvey.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667084
焦灼之心(首度德文譯本)
Ungeduld des Herzens
作者:史蒂芬.茨威格 
原文作者:Stefan Zweig
譯者:李雪媛, 管中琪
出版社:商周出版 
出版日期:2015/03/07
語言:繁體中文

一九一四年夏天,駐防在匈牙利小城的部隊少尉霍夫米勒,無意間結識凱柯斯法瓦家族。怡然享受宴會氛圍的他為了展現風度,便在不知情的狀況下,上前邀請凱柯斯法瓦雙腿癱瘓的女兒艾蒂絲共舞,害得少女嚴重受創。
羞愧與憐憫心大發的霍夫米勒為了有所彌補,每日造訪少女家中。當艾蒂絲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熱情向他表白,他慌了手腳,急忙想從失控的局勢中全身而退。然而在少女父親的懇求以及康鐸醫師的勸說之下,霍夫米勒又禁不住內心的拉扯,決定與少女訂婚,讓少女懷有康復的希望。
但他卻又因為一時的怯懦,在公開場合否認了訂婚事實。這對他而言無異於個人道德的崩潰,因此想藉自殺贖罪,最後由於上司介入而調職。在奔往外地的火車上,他因為受到這次心靈震盪而醒悟,想和艾蒂絲重新開始。然而,命運的轉輪早已啟動,悲劇終將隨之而來……

作者簡介
史蒂芬.茨威格(Stefan Zweig, 1881-1942
出生於維也納,父親是猶太人。十七歲時即發表第一首詩歌,一九一年時出版第一本詩集,之後陸續發表中短篇小說集,在三十歲時已頗富盛名。
一生著作等身,與俄國的契訶夫和法國的莫里亞克被公認為二十世紀三位最傑出的中短篇小說家,三者中以茨威格的譯本最多,銷行量多達數百萬冊,並且拍攝成電影。著作深受佛洛伊德心理學的影響,著重描述人物的內心世界,擅長刻畫幽暗複雜的內心衝突,作家羅曼.羅蘭稱他是一位「靈魂獵者」。寫過的中短篇小說達上百部,其中著名的有《一位陌生女子的來信》、《馬來狂》、《西洋棋的故事》、《灼人的祕密》、《一個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時》等。


Excerpt
第四章

那一晚思緒激烈波動,我無法立刻入睡。表面上看來沒有充分理由——老先生只不過輕柔地撫摸了一下我的袖子,沒發生別的事——然而這壓抑的舉動表達出的熱烈感謝,已足以在我内心引起軒然大波。在這動人心魄的觸碰裡,我感受到一股發自內心、純潔又狂熱的柔情,我從不曾從女人那裡體驗過。我生平第一次清楚意識到,我這樣的年輕人能夠幫助世界上某一個人,我這麽一個渺小、平凡、缺乏自信的軍官竟然有能力讓別人快樂,我內心的震撼無以言喻。這突如其來的發現教我有些陶醉,為了釐清這一點,我也許需要再次提醒自己:我一直深信自己是個多餘的人,沒有人對我感興趣,沒有人在乎我。這想法打從孩提時代起就如影隨形,欺壓著我的心靈。無論在軍校或軍事學院裡,我都是那種不好不壞、完全不引人注意的中等生,從來不討人喜愛或得到偏愛。進了部隊後,情況也沒有好轉。因此我深深認為,如果有天我突然消失,像是從馬背上摔下來把頸子摔斷了,軍中同伴可能只會說聲「真令人惋惜」或是「可憐的霍夫米勒」,一個月後就不會有人覺得少了我有什麽關係。有人會頂替我的位置,騎我的馬,這個人可能會跟我一樣,把我的工作做得很好或很差。在過去兩個駐防地的時候,我跟

我的軍中伙伴一樣和幾個女孩談過戀愛。亞洛斯勞那位是牙醫師助理,維也納新城那位是身材嬌小的裁縫女工。我們會一起出去玩,安娜爾休假時,我帶她進我房間,生日時送她珊瑚項鍊。我們彼此說過一些綿綿情話,或許確實是出於真心。然而等我一調遣,我們很快就各自找到安慰。剛開始三個月我們還有必要偶爾通幾封信,然後我們有了各自的朋友,差別只在情感衝動時,她溫柔傾吐的對象從東尼換成斐德爾,過去早被忘得一乾二凈。目前為止從來沒有一個地方讓我這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產生強烈、狂熱的情感,我對人生早就不忮不求,只想克盡本分,絕對不要遭人議論。
然而我真沒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我驚訝又好奇地自省,怎麽可能?我這樣平庸的年輕人也有能力影響別人?我,一個連五十克朗財產都沒有的人,帶給一個富翁的快樂竟然勝過他的朋友?我,霍夫米勒少尉,可以幫助人?可以安慰人?如果陪一個癱瘓、悵然若失的女孩坐一、兩個晚上,陪她說話聊天,她的眼睛會因此閃閃發亮,臉頰變得紅潤有生氣,整幢沉悶陰暗的屋子會因此明亮起來,只因為我存在?
奔騰的思緒帶領我飛快穿越漆黑的巷弄,全身走到發熱。很想扯開大衣,好讓心自由舒展。這份驚喜意外催生出一份新的驚喜,還帶來教人越發沉醉的感受,原來和陌生人交朋友如此簡單容易,容易極了。我到底付出些什麽?不過釋出些許同情,在城堡裡度過兩個快樂、輕鬆、興奮的夜晚,光這樣就夠了嗎?每天把所有空閒時間耗在咖啡館,和無趣的軍中同伴玩單調乏味的紙牌遊戲,在林蔭大道來回散步遛達,真是愚蠢至極!不行,從現在開始不能再過這種無意義的生活,不能再讓日子渾渾噩噩空轉下去!就在我加快腳步踏過這輕柔夜色時,一股真實的熱情讓我這個突然覺醒的年輕人決定,從現在起要改變自己的人生。我要減少上咖啡館的次數,不再玩愚蠢的撲克牌也不再打撞球,快刀斬亂麻地停止所有浪費時間、對別人沒益處、讓自己變笨的消遣。寧可多去拜訪那位生病的女孩,每次去之前多準備一些話題,這樣就能一直跟兩個女孩說些新鮮有趣的事。我們還可以一起下棋,或一起輕鬆愜意地度過美好時光。單單一個助人的念頭,從現在起成為對別人有用的人,就足以教我激昂振奮。喜出望外之餘我很想放聲高歌,甚至想做些瘋狂的事。人唯有明白自己對別人的意義,才會感覺到自身存在的意義與使命。

§

於是就這樣,也只因為這樣,接下來幾個星期的傍晚以及大多數的晚上,我都在凱柯斯法瓦家度過。這樣親密的談天說地很快就成為習慣,也變成帶著危險的寵溺。但是對於一個從小在不同軍校之間流浪的年輕人來說,在冷冰冰的軍營和煙霧瀰漫的軍官宿舍外意外找到一個家、一個心靈歸宿,這是何等的吸引力啊!值勤完畢大約四點半或五點,然後我散步過去,手都還沒碰到門環,凱柯斯法瓦的僕人就已經開心地開了門,仿佛他早就從神奇的窺視孔發現我到來。我從所有的體貼裡看出,他們已經很自然地把我當作這個家的一分子,完全迎合我的每一個小缺點和偏好。總是隨時準備好我喜歡的那款香菸,我上次隨口提到想讀的書,總會很剛好地出現在一張矮凳上,書不僅是全新,內頁也已經很周到地裁開了。擺在艾蒂絲的躺椅對面的扶手椅是專屬於「我」的位置。諸如此類的小細節和瑣事雖然微不足道,卻為一個陌生空間增添了舒適的家庭溫暖,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感到輕鬆愉快。我坐在那裡比和軍中同伴坐在一起更自在踏實,無論閒聊還是說笑都隨心所欲。我第一次察覺,形式的束縛會限制心靈真實的力量,人唯有不受拘束,真正的心智才會顯現出來。
…..


……
所幸一開始的誘惑很快就煙消雲散,我的傾慕轉向那病弱可憐、受命運冷落的女孩,而且感覺越來越真摯。對病人的同情有種神秘化學作用,不知不覺中參雜了柔情。坐在這癱瘓女孩身邊,和她聊天,逗她開心,看到她繃緊的薄唇因為笑容和緩下來;有時候她一時情緒暴躁發脾氣,只要輕撫她的手,她就會覺得不好意思而平靜下來,然後我會接收到她灰色眼眸流露的感激。這些幽微的親暱感讓我與這瘦弱、無法保護自己的女孩,建立起互信互賴的真心情誼,帶來的快樂更甚於和她的好姊妹一同上演熱情如火的風流戲碼。也多虧了這些輕微的衝擊,才讓我在自己身上發現了全然陌生且從未料想到的溫柔情感,一切都該歸功於短短這幾天來的許多新體悟!
全然陌生的溫柔情感無疑更危險!因為再體貼的努力都是白費。健康的人和生病的人、自由自在的人和無法自由行動的人,他們的關係根本不可能永遠。不幸會讓人脆弱,不間斷的痛苦折磨會讓想法偏差。就像債權人與債務人之間根深柢固的尷尬不會消失,正因為一方扮演施惠者,另一方扮演受惠者,彼此的角色無法改變。因此潛藏在病人心中的神經質會強烈抗拒每一分擔憂。必須時時留神,不要跨越那道難以察覺的界限,以免關心非但不能安撫,反而使這個容易受傷的女孩受創更深。她如此受寵,一方面希望大家把她當公主服侍,當小孩子溺愛,然而無微不至的照顧又會在下一秒激怒她,因為她更清楚意識到她沒有照顧自己的能力。為了讓她拿書本或茶杯不至於太費力,別人把矮凳挪到她身邊,她立刻眼底冒火厲聲斥喝:「你以為我自己拿不到我要的東西嗎?」這個癱瘓的女孩像一隻關在籠裡的野獸,平時溫馴地討好看守人,偶爾還是會冷不防伸出利爪,說自己是個「可憐的殘廢」,毫不留情地撕毀在場輕鬆自在的氣氛。遇上這種緊張時刻,每個人都要竭盡全力克制自己,以免受到她的惡劣情緒干擾,對她做出不公正的評斷。我可以一再克制住自己,連我自己都很意外。對人之常情有了初步認知後,其他的認知也會不知不覺應運而生。人若能夠對世間特有的一種痛苦感同身受-這是種神奇的啟蒙教育-之後他能理解所有形式的痛苦,包括最怪異和看來荒謬至極的。因此艾蒂絲偶一為之的搗亂行徑絲毫不會困擾我;她的發作越不合理、越折騰人反而越能撼動我。我漸漸理解到,為什麽這家的父親和伊蘿娜,甚至全家的人都歡迎我的來訪和陪伴。長期的病痛不僅使病人筋疲力竭,也把其他人的同情消耗殆盡;強烈的情感是不會持續到永久的。顯然父親和女伴的心靈深處都和焦躁的可憐病人一樣受著折磨,心力耗盡、聽天由命地忍受。病人對他們來說終究是病人,癱瘓早已是事實,每次病人一時發作,他們只能垂下視線等候風波平息。他們受的驚嚇已不像我每次被嚇到的那麽嚴重,相較之下,每次只有我一再被她的痛苦撼動,也唯有在我面前,她才會為自己的過分感到羞恥。每當她突然暴怒,只需要略微提醒她「親愛的艾蒂絲小姐」,她的眼神會立刻變得卑微,臉頰泛紅,假使雙腳沒有困住她,她一定立即逃走,沒臉看自己。每次和她道別,她一定會用我完全無法招架的方式乞求讓我動容:「你明天會再來對不對?你不會因為我今天說過的蠢話而生氣不理我吧?」這時候心中產生的驚訝總令我費解,除了真心同情之外,我什麽也給不了,然而這樣的我竟然能對別人有這麽大的影響力。
不過這就是青春,每一種全新認知都能讓年輕人興奮激昂。一旦受到感動,便能獲得源源不絕的力量。同情是種力量,不僅能鼓舞振奮自己,某至超越了自己去撫慰別人。我一發現自己擁有這種力量,內心也開始出現奇特的轉變。第一次意識到同情的新力量血液就像注入了毒,變得越來越溫熱,越來越鮮紅,流動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猛烈。像是得到記當頭棒喝,我再也無法理解自己為何如此愚鈍,一直在迷濛過著昏渾噩的日子。從前壓根沒注意過的事物,現在起能令我激動、振奮。看過別人痛苦,內心那銳利、洞悉人世的眼便像是甦醒了,到何處都可以看見許多教我著迷、激動、震撼的細節。然而在我們的世界裡街坊相連,屋舍毗鄰,處處能感覺到人的命運灼熱的苦難一延燒到世界最底層,所以我不敢鬆懈,開始過著緊張專注的生活。
As soon as I discovered that my ability to feel pity was a force that not only stirred me myself positively pleasurably, but extended its beneficent influence beyond my own personality, a strange metamorphosis began to take place within me. Ever since I had first allowed this capacity for sympathy to enter into my being, it seemed to me as though a toxin had found its way into my blood and had made it run warmer, redder, faster, pulsate and throb more vigorously. All of a sudden I could no longer understand the slothful torpor in which I had hitherto lived as though in a grey, insipid twilight. A hundred and one things to which I had never even given a passing thought began to excite me and to occupy my thoughts. All around me I perceived, as though that first glimpse into the sufferings of another had given me a fresh, a keener, a more understanding eye, things that engaged my attention, thrilled me, shook me. And since this whole world of ours is crammed, street upon street, room upon room, with poignant tragedies, drenched through and through with burning misery and distress, my days were passed from morn till night in a state of heightened attentiveness and expectation.
……

……我不斷做新嘗試,每大都樂在其中。我對自己說:從現在開始要盡力幫助每一個人!不再懶散,不再凡事無所謂!在奉獻中提升,結識他人的命運以充實自己,用同情心去理解、感受別人的痛苦,我非常訝異白己有這樣的轉變,心因為感謝這位生病的女孩顫抖不已。我在不知情中傷了這個可憐女孩的心,她的痛苦卻授予我同情的神奇力量。
Cease to be apathetic, indifferent! Exalt yourself by devoting yourself to others, enrich yourself by making everyones destiny your own, by enduring and understanding every facet of human suffering through your pity. And my heart, astonished at its own workings, quivered with gratitude towards the sick girl whom I had unwittingly hurt and who, through her suffering, had taught me the creative magic of pity.

有誰推薦more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