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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艾瑞克‧魏納的《蘇格拉底哲學特快車》之〈如何像蒙田一樣死去〉
2022/03/10 0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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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艾瑞克‧魏納的《蘇格拉底哲學特快車》之〈如何像蒙田一樣死去〉
一切事物隨我們誕生而誕生，同樣，一切事物隨我們死亡而消失。因此，我們用不著神經錯亂，為一百年後我們已不在人世時的事擔憂，正如不必為一百年前我們尚未出世時的事哭泣。死亡是另一種生活的開端。
Notre venue en ce monde a été pour nous la venue de toutes choses; notre mort sera de même pour nous la mort de tout. Regretter de nêtre plus dans cent ans, est aussi fou que si nous regrettions de nêtre pas né cent ans plus tôt. Mourir, cest renaître à une autre vie
As our birth brought us the birth of all things, so in our death is the death of all things included. And therefore to lament that we shall not be alive a hundred years hence, is the same folly as to be sorry we were not alive a hundred years ago. Death is the beginning of another life.
——蒙田 (Michel de Montaigne) ，〈探究哲理就是學習死亡〉(Philosopher, cest apprendre à mourir)
從艾瑞克．魏納的這本書《蘇格拉底哲學特快車》，陸續複習了馬可‧奧理略、愛比克泰德、叔本華、盧梭、西蒙‧波娃……等幾位近日曾經閱讀的哲學家。
而其中自己最喜愛的，恐怕還是蒙田，以下分享〈如何像蒙田一樣死去〉這個章節的精彩書摘。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89872
蘇格拉底哲學特快車：用一天的時間，與14位哲學家散步，關於日常的壯闊思辨
The Socrates Express: In Search of Life Lessons from Dead Philosophers
作者：艾瑞克．魏納
原文作者：Eric Weiner
譯者：陳芙陽
出版社：悅知文化
出版日期：2021/04/26
語言：繁體中文
作者簡介
艾瑞克．魏納 Eric Weiner
紐約時報暢銷作者、得獎記者以及演講家。身為哲學旅人，他寫下地點和思想的碰撞、交會。他的著作已被翻譯成二十多種語言，包括暢銷書《歡迎光臨，天才城市》（The Geography of Genius）和《尋找快樂之國》（The Geography of Bliss，暫譯），以及精神回憶錄《人類追尋上帝》（Man Seeks God，暫譯）。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臺（NPR）前駐外記者，他的文稿常見於《華盛頓郵報》（Washington Post）及《遠方》旅行雜誌（AFAR），以及其他出版品。目前和妻女定居在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外加一群喧鬧的貓咪和狗兒。
【Excerpt】
〈如何像蒙田一樣死去〉
上午十一點二十七分，我搭乘著從巴黎開往波爾多的八四三三號車次法國高速列車。
車外一片灰濛濛的天空，如羽絨毛毯般包裹著法國鄉間；車內，不確定性主導了一切。我們沒有買對號座位就衝上車，所以隨著搭車旅客越來越多，我們每一站都必須换位子。這趟旅程難以安穩；我才剛熟悉了我的座位，就被驅離，必須再重新找位子。
沒有對號座的旅行就是這樣，而哲學之道也是如此。當我們剛感覺輕鬆舒適於某一個定位——例如，所有知識都源自感官——這時，卻有事物顛覆了我們確信無疑的認知；因此，我們必須重新開始。不斷逃離舒適圈及確定性，使人精疲力竭，但有其必要。
……
在旅程中，我所遇到的每位哲學家都對著我說話，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大聲，卻沒有人說得比米歇爾‧德‧蒙田 (Michel de Montaigne) 更清楚、更大聲。這位十六世紀的法國人，是我最想要一起喝啤酒的哲學家。我在蒙田身上見到自己，而我身上也有一些蒙田的哲理。吸引我的不太算是他的觀念，而是他曲折且小心翼翼地得到這些觀念的方式。蒙田收服了我，他是我哲學的靈魂伴侣。
和我一樣，蒙田的身心都焦躁不安。和我一樣，他享受旅行但更享受歸途。和我一樣，他有畫底線及作註釋的強迫性癖好。和我一樣，他的筆跡糟透了，難以辨識他寫下的東西。和我一樣，他不擅長應對金錢，對商業世界異常無能 (「我願意做任何事，也不想看懂合約。」)。我一樣，他不會煮菜 (「如果你給我廚房的所有設備，我就會餓死。」) 和我一樣，他參與世界，但定期會有一種強烈到幾乎無法抵擋的逃離需求。和我一樣，他的情緒不穩定。和我一樣，他對於寫出自己的事很不自在，但還是這麽做了。和我一樣，他有兩種——也只有兩種速度：快與慢和我一樣，蒙田也畏懼死亡，但和我不一樣的是，他迎頭面對他的恐懼。
死亡讓我們所有人都成了哲學家，即使是最不常沉思的人，都會在某個時刻思索：當我們死亡，會發生什麼事？死亡真的是需要畏懼的事嗎？我要如何接受它？死亡是哲學的真正考驗，如果哲學不能協助我們應付人生中最重大、可怕的事件，那它還有什麽用？如蒙田所說：「世上所有智慧及論證最後都歸於一點，即教導我們不要害怕死亡。」
然而，大部分的哲學家對待死亡的方法，和我們其他人一樣，就是忽略它或恐懼它。馬可‧奧理略每當想到死亡，就會陷入深深的憂懼；叔本華則擔心他死後，歷史學者會扭曲、毁壞他的觀念。
而伊比鳩魯的結論是，最好別去想到死亡。「對我們來說，死亡不算什麽。」你不會每天早上醒來，就開始擔憂出生前的時光，那為何要擔心死亡？出生前你缺席了，而你將會再度缺席。「當我們存在時，死亡不在場；當死亡在場，我們就不存在。」
蒙田閱讀伊比鳩魯，及其他人對於死亡主題的看法，同樣感到不滿意。他們淺薄地碰觸這個主題，他說：「幾乎連表面都不曾碰觸。」他決心更加深入，而也的確辦到了。針對死亡和垂死的議題，沒有哲學家比蒙田更加誠實、勇敢地寫下想法。
就像波娃執著在變老的議題，蒙田則執著於死亡 (death)，或更加精確地說是，「垂死」(dying)。他說：「讓我驚恐的不是死亡，而是垂死。」這時時盤據他的心中，不管是在生病還是安好時都一樣，就連「人生最為放蕩不羈的時節……流連淑女與遊戲之間」時，也都是如此。
悲傷讓人消沉，悲傷讓人麻痺，但悲傷也能成為動力。正是悲傷促使傷心的蒙兀兒皇帝沙迦罕 (Shah Jahan) 建造了泰姬瑪哈陵，來紀念他心愛的妻子。正是因為失去妻女和視力的悲傷，啟發英國詩人彌頓 (Milton) 寫下《失樂園》(Paradise Lost)。也正是因為悲傷，驅使蒙田爬上三段螺旋階梯，登上紅頂高塔的最高樓層。這座高塔迎著風，聳立在山坡頂，蒙田在此寫下了他的《蒙田隨筆全集》(Essays)，從沉重的悲傷中產生了偉大之美。
……
他珍貴的圖書室，一開始是拉波埃西贈與的禮物，對方堅持要蒙田收下這些書以「紀念你的朋友」。蒙田的確如此，雖然剛開始並不情願，他還是將書搬上螺旋梯，小心翼翼放上書架。他開始喜愛他的藏書，藏書量也逐漸增加。到了蒙田死亡時，他已經累積了一千本書。
他花上好幾小時、好幾天在他的塔上，由書本和思考陪伴他。對蒙田來說，距離很重要。單獨留在塔裡，能讓自己與外在世界切割，某種方式上來說，也是與他自己切割。往後退一步，以便更清楚地看自己，就像人距離鏡子半步的情況。我們太靠近自己，便無法見到自身。他寫道：「我們全都擠作一團，專注於自己的事，我們的視野便只局限在鼻尖前。」所以，移動你的鼻子吧，在這裡，以及那裡到處徘徊。外在的距離，讓內在的親密成為可能。
就是在這裡，在他心愛的塔上，蒙田結束和世界的對話，並開始和自己對話。「該是身背對人群的時候了。」他說。「以及像烏龜一樣，退入殼裡。」
我抬頭，見到智慧回視著我：椽子上雕刻了大約五十句名言。蒙田本身的話語也在這些古代諺語中：「我知道什麼？」(Que sais-je?) 這幾個字俐落地總結了他的哲學，以及他的生活方式。
和蘇格拉底一樣，蒙田以他自己的說法，是「一個意外的哲學家」，也是「個人的哲學家」。他娛樂自己、惹惱自己，並讓自己驚訝。我欣賞蒙田的地方，是他並沒有把上這些想法當成無心幻想而摒棄，而是仔細檢視它們。他認真看待的是他自己，而不是他的哲學。「認識你自己。」希臘人如此懇求，卻沒告訴我們該怎麽做。而蒙田提供了答案，藉由冒險嘗試、犯錯、再重新開始，以薛西弗斯式的做法，來認識你自己。
蒙田需要為他的「意外哲學」找到一種文體，卻找不到，所以他發明了一種，也就是隨筆 (essay)，從法文的「assay」而來，它意指「嘗試」：「assay」是一種試驗、一種嘗試。他的隨筆就是一個巨大的嘗試，嘗試什麽？嘗試去認識自己。他要死得安然，必須先活得安然；而要活得安然，必須先認識他自己。
……
死亡的治療藥方不是「更多的生命」，正如絕望的治療藥方並不是「希望」。其實，兩者都需要同樣的藥物：接受。和波娃一樣，這就是蒙田最後的歸結。不是敷衍的接受，而是全心全意的接受。是的，接受死亡，但也接受人生，以及自己。接受自己的正面特質 (「把自己說得比真實狀況還不如，這是愚蠢，而不是謙遜」)，同也要接受自己的缺點，例如，懶散的個性。蒙田常責怪自己浪費時間，最後他瞭解到這有多愚蠢。「我們是大傻瓜，我們會說：『他一輩子都遊手好閒。』『我今天一事無成。』什麼？難道你還沒活過人生嗎？」
一切事物隨我們誕生而誕生，同樣，一切事物隨我們死亡而消失。因此，我們用不著神經錯亂，為一百年後我們已不在人世時的事擔憂，正如不必為一百年前我們尚未出世時的事哭泣。死亡是另一種生活的開端。
Notre venue en ce monde a été pour nous la venue de toutes choses; notre mort sera de même pour nous la mort de tout. Regretter de nêtre plus dans cent ans, est aussi fou que si nous regrettions de nêtre pas né cent ans plus tôt. Mourir, cest renaître à une autre vie
As our birth brought us the birth of all things, so in our death is the death of all things included. And therefore to lament that we shall not be alive a hundred years hence, is the same folly as to be sorry we were not alive a hundred years ago. Death is the beginning of another life.
——蒙田 (Michel de Montaigne) ，〈探究哲理就是學習死亡〉(Philosopher, cest apprendre à mourir)
從艾瑞克．魏納的這本書《蘇格拉底哲學特快車》，陸續複習了馬可‧奧理略、愛比克泰德、叔本華、盧梭、西蒙‧波娃……等幾位近日曾經閱讀的哲學家。
而其中自己最喜愛的，恐怕還是蒙田，以下分享〈如何像蒙田一樣死去〉這個章節的精彩書摘。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89872
蘇格拉底哲學特快車：用一天的時間，與14位哲學家散步，關於日常的壯闊思辨
The Socrates Express: In Search of Life Lessons from Dead Philosophers
作者：艾瑞克．魏納
原文作者：Eric Weiner
譯者：陳芙陽
出版社：悅知文化
出版日期：2021/04/26
語言：繁體中文
作者簡介
艾瑞克．魏納 Eric Weiner
紐約時報暢銷作者、得獎記者以及演講家。身為哲學旅人，他寫下地點和思想的碰撞、交會。他的著作已被翻譯成二十多種語言，包括暢銷書《歡迎光臨，天才城市》（The Geography of Genius）和《尋找快樂之國》（The Geography of Bliss，暫譯），以及精神回憶錄《人類追尋上帝》（Man Seeks God，暫譯）。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臺（NPR）前駐外記者，他的文稿常見於《華盛頓郵報》（Washington Post）及《遠方》旅行雜誌（AFAR），以及其他出版品。目前和妻女定居在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外加一群喧鬧的貓咪和狗兒。
【Excerpt】
〈如何像蒙田一樣死去〉
上午十一點二十七分，我搭乘著從巴黎開往波爾多的八四三三號車次法國高速列車。
車外一片灰濛濛的天空，如羽絨毛毯般包裹著法國鄉間；車內，不確定性主導了一切。我們沒有買對號座位就衝上車，所以隨著搭車旅客越來越多，我們每一站都必須换位子。這趟旅程難以安穩；我才剛熟悉了我的座位，就被驅離，必須再重新找位子。
沒有對號座的旅行就是這樣，而哲學之道也是如此。當我們剛感覺輕鬆舒適於某一個定位——例如，所有知識都源自感官——這時，卻有事物顛覆了我們確信無疑的認知；因此，我們必須重新開始。不斷逃離舒適圈及確定性，使人精疲力竭，但有其必要。
……
在旅程中，我所遇到的每位哲學家都對著我說話，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大聲，卻沒有人說得比米歇爾‧德‧蒙田 (Michel de Montaigne) 更清楚、更大聲。這位十六世紀的法國人，是我最想要一起喝啤酒的哲學家。我在蒙田身上見到自己，而我身上也有一些蒙田的哲理。吸引我的不太算是他的觀念，而是他曲折且小心翼翼地得到這些觀念的方式。蒙田收服了我，他是我哲學的靈魂伴侣。
和我一樣，蒙田的身心都焦躁不安。和我一樣，他享受旅行但更享受歸途。和我一樣，他有畫底線及作註釋的強迫性癖好。和我一樣，他的筆跡糟透了，難以辨識他寫下的東西。和我一樣，他不擅長應對金錢，對商業世界異常無能 (「我願意做任何事，也不想看懂合約。」)。我一樣，他不會煮菜 (「如果你給我廚房的所有設備，我就會餓死。」) 和我一樣，他參與世界，但定期會有一種強烈到幾乎無法抵擋的逃離需求。和我一樣，他的情緒不穩定。和我一樣，他對於寫出自己的事很不自在，但還是這麽做了。和我一樣，他有兩種——也只有兩種速度：快與慢和我一樣，蒙田也畏懼死亡，但和我不一樣的是，他迎頭面對他的恐懼。
死亡讓我們所有人都成了哲學家，即使是最不常沉思的人，都會在某個時刻思索：當我們死亡，會發生什麼事？死亡真的是需要畏懼的事嗎？我要如何接受它？死亡是哲學的真正考驗，如果哲學不能協助我們應付人生中最重大、可怕的事件，那它還有什麽用？如蒙田所說：「世上所有智慧及論證最後都歸於一點，即教導我們不要害怕死亡。」
然而，大部分的哲學家對待死亡的方法，和我們其他人一樣，就是忽略它或恐懼它。馬可‧奧理略每當想到死亡，就會陷入深深的憂懼；叔本華則擔心他死後，歷史學者會扭曲、毁壞他的觀念。
而伊比鳩魯的結論是，最好別去想到死亡。「對我們來說，死亡不算什麽。」你不會每天早上醒來，就開始擔憂出生前的時光，那為何要擔心死亡？出生前你缺席了，而你將會再度缺席。「當我們存在時，死亡不在場；當死亡在場，我們就不存在。」
蒙田閱讀伊比鳩魯，及其他人對於死亡主題的看法，同樣感到不滿意。他們淺薄地碰觸這個主題，他說：「幾乎連表面都不曾碰觸。」他決心更加深入，而也的確辦到了。針對死亡和垂死的議題，沒有哲學家比蒙田更加誠實、勇敢地寫下想法。
就像波娃執著在變老的議題，蒙田則執著於死亡 (death)，或更加精確地說是，「垂死」(dying)。他說：「讓我驚恐的不是死亡，而是垂死。」這時時盤據他的心中，不管是在生病還是安好時都一樣，就連「人生最為放蕩不羈的時節……流連淑女與遊戲之間」時，也都是如此。
悲傷讓人消沉，悲傷讓人麻痺，但悲傷也能成為動力。正是悲傷促使傷心的蒙兀兒皇帝沙迦罕 (Shah Jahan) 建造了泰姬瑪哈陵，來紀念他心愛的妻子。正是因為失去妻女和視力的悲傷，啟發英國詩人彌頓 (Milton) 寫下《失樂園》(Paradise Lost)。也正是因為悲傷，驅使蒙田爬上三段螺旋階梯，登上紅頂高塔的最高樓層。這座高塔迎著風，聳立在山坡頂，蒙田在此寫下了他的《蒙田隨筆全集》(Essays)，從沉重的悲傷中產生了偉大之美。
……
他珍貴的圖書室，一開始是拉波埃西贈與的禮物，對方堅持要蒙田收下這些書以「紀念你的朋友」。蒙田的確如此，雖然剛開始並不情願，他還是將書搬上螺旋梯，小心翼翼放上書架。他開始喜愛他的藏書，藏書量也逐漸增加。到了蒙田死亡時，他已經累積了一千本書。
他花上好幾小時、好幾天在他的塔上，由書本和思考陪伴他。對蒙田來說，距離很重要。單獨留在塔裡，能讓自己與外在世界切割，某種方式上來說，也是與他自己切割。往後退一步，以便更清楚地看自己，就像人距離鏡子半步的情況。我們太靠近自己，便無法見到自身。他寫道：「我們全都擠作一團，專注於自己的事，我們的視野便只局限在鼻尖前。」所以，移動你的鼻子吧，在這裡，以及那裡到處徘徊。外在的距離，讓內在的親密成為可能。
就是在這裡，在他心愛的塔上，蒙田結束和世界的對話，並開始和自己對話。「該是身背對人群的時候了。」他說。「以及像烏龜一樣，退入殼裡。」
我抬頭，見到智慧回視著我：椽子上雕刻了大約五十句名言。蒙田本身的話語也在這些古代諺語中：「我知道什麼？」(Que sais-je?) 這幾個字俐落地總結了他的哲學，以及他的生活方式。
和蘇格拉底一樣，蒙田以他自己的說法，是「一個意外的哲學家」，也是「個人的哲學家」。他娛樂自己、惹惱自己，並讓自己驚訝。我欣賞蒙田的地方，是他並沒有把上這些想法當成無心幻想而摒棄，而是仔細檢視它們。他認真看待的是他自己，而不是他的哲學。「認識你自己。」希臘人如此懇求，卻沒告訴我們該怎麽做。而蒙田提供了答案，藉由冒險嘗試、犯錯、再重新開始，以薛西弗斯式的做法，來認識你自己。
蒙田需要為他的「意外哲學」找到一種文體，卻找不到，所以他發明了一種，也就是隨筆 (essay)，從法文的「assay」而來，它意指「嘗試」：「assay」是一種試驗、一種嘗試。他的隨筆就是一個巨大的嘗試，嘗試什麽？嘗試去認識自己。他要死得安然，必須先活得安然；而要活得安然，必須先認識他自己。
……
死亡的治療藥方不是「更多的生命」，正如絕望的治療藥方並不是「希望」。其實，兩者都需要同樣的藥物：接受。和波娃一樣，這就是蒙田最後的歸結。不是敷衍的接受，而是全心全意的接受。是的，接受死亡，但也接受人生，以及自己。接受自己的正面特質 (「把自己說得比真實狀況還不如，這是愚蠢，而不是謙遜」)，同也要接受自己的缺點，例如，懶散的個性。蒙田常責怪自己浪費時間，最後他瞭解到這有多愚蠢。「我們是大傻瓜，我們會說：『他一輩子都遊手好閒。』『我今天一事無成。』什麼？難道你還沒活過人生嗎？」
自訂分類：Selected & Extra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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