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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小川洋子的《祕密結晶》
2021/11/11 0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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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小川洋子的《祕密結晶》
我常常情不自禁地思索，這個島上最初消滅的到底是什麼？
「在妳出生之前，島上曾經有好多好多東西。晶瑩剔透的、芳香宜人的、閃閃發亮的、光艷動人的……總之，有許多妳做夢也想不到的美好事物。」
小時候，母親經常告訴我這個故事。
「不過，令人傷心的是，島上的居民無法把這些美好事物永遠留在心裡。只要生活在這個島上，內心的東西就會一個接一個失去。我想，不久之後，妳即將失去生命中第一個東西。」
「會很可怕嗎？」我擔心地問母親。
「不，妳不用怕。失去的時候，既不會痛，也不會難過。清晨，當妳在床上醒來時，一切都在不知不覺中結束了。妳不妨閉著眼睛，豎耳傾聽，感受一下清晨空氣的流動。一定可以感受到和昨天不太一樣。然後，妳就會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有什麼東西在島上消滅了。」
小川洋子的《祕密結晶》一開頭就讓人著迷，在一個事物不斷消逝的島嶼，該如何面對及生活？這本小說的網路評價甚高，個人讀完之後也確有同感，值得推薦。
《祕密結晶》的英譯本書名為 The Memory Police，曾經入圍美國國家圖書獎 (National Book Award) 以及布克獎 (Booker Prize)，也曾經在去年10月出現過這本小說要改編成電影的新聞，至於維基百科提到本書是受到卡夫卡的影響及以讓人想起歐威爾《1984》的場景，這可能就見仁見智，有待商榷了。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he_Memory_Police
The Memory Police (Japanese: 密やかな結晶, Hepburn: Hisoyaka na Kesshō, "Secret Crystallization") is a 1994 science fiction novel by Yōko Ogawa. The novel, dream-like and melancholy in tone in a manner influenced by modernist writer Franz Kafka, takes place on an island with a setting reminiscent of that in George Orwells Nineteen Eighty-Four. An English translation by Stephen Snyder was published by Pantheon Books and Harvill Secker in 2019.
Awards and recognition
The Memory Police was named a finalist for the 2019 National Book Award for Translated Literature, as well as for the 2020 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 It was also named a finalist for the 2020 World Fantasy Award.
而小說中，最讓我感到驚心動魄的可能是底下這一句：
「如果連文字也消滅了，那會變成一個怎樣的世界？」(p.032)
這又不禁讓我想起村上春樹在《1973年的彈珠玩具》(賴明珠譯為《失落的彈珠玩具》) 寫的那一句：
「世界上有什麼不會失去的東西嗎？我相信有，妳也最好相信。」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318364
祕密結晶
作者：小川洋子
譯者：王蘊潔
出版社：麥田
出版日期：2006/01/02
語言：繁體中文
我們居住的小島上，事物陸續消滅。緞帶、鈴鐺、郵票、綠寶石、香水……這些東西消滅的時候，大家的記憶便隨之燒毀埋葬，心靈也逐漸乾涸枯竭，徒留記憶的空洞。只有母親把這些遺落的記憶細心收藏在祕密櫃子裡。然而，我卻意外失去了母親、失去了父親、失去了雙親的遺物……如今，生命中另一個重要的事物又即將消滅……
當世上的一切消失殆盡，唯有收藏著祕密結晶的人，才能擁抱未來活下去。
《博士熱愛的算式》作者小川洋子又一淒美力作。以寂靜清冷的筆調，描繪孤島上的生生滅滅，探觸人們心中渴求撫慰的孤寂角落，令人掩卷後仍回味不已。
作者簡介
小川洋子 Yoko Ogawa
1962年出生於日本岡山市，畢業於早稻田大學第一文學系文藝科。1988年以〈毀滅黃粉蝶的時候〉獲得海燕新人文學獎。1991年以〈妊娠月曆〉獲得第104屆芥川獎。主要著作有《不冷的紅茶》、《溫柔的訴求》、《愛麗斯飯店》、《沈默博物館》、《安娜?法蘭克的記憶》、《貴婦人A的重生》、《偶然的祝福》等。
其筆鋒冷斂，早期作品多以描述人性陰暗面和殘酷見稱；三十歲後，為《安妮的日記》前往德國奧茲維斯集中營採訪，感受到「人類可以那麼殘酷，卻同時也那麼偉大」後，寫作風格也因而轉變，「不再尖銳刻畫、曝露人類深藏的惡意，而能夠以一種『人類是善惡共存體』的態度去看待他人」，並且開始撰寫與記憶有關的主題。其作品在歐洲受到極大的迴響，有法、德、西、義等諸國譯本，其中三部作品在法國改編成電影。
【Excerpt】
我常慶幸，幸好鳥是在父親死後才消滅的。島上大多數居民即使因為某件事物消滅而失去工作，也可以鎮定自如地迅速找到下一份工作；但父親應該無法如此順利轉職吧。父親除了可以正確說出鳥的品種以外，沒有其他可取之處。
對面的大叔從做帽子的師傅變成了做傘師傅；奶媽的先生從渡輪的維修工變成了倉庫管理員；同學的姊姊從美容師改行當了助產士。大家都毫無怨言，即使薪水減少，也沒人懷念或羡慕以前的職業。況且，對往事念念不忘，很可能會被祕密警察盯上。
包括我在內的每個人，都可以輕而易舉忘記很多事。彷彿這是一個只能飄浮在茫茫大海中的小島。
和往常一樣，鳥也是在某天早晨突然消滅。
在床上醒來時，立刻發現空氣中帶著隱隱的澀滯。那是消滅的訊號。我裹著毛毯，謹慎打量房間。化妝臺上的化妝品、散在桌上的夾子和便條紙、窗簾的蕾絲圖案、唱片架……任何細微的東西都有可能成為消滅的對象。必須很有耐心地集中精神尋找消滅的事物。
我走下床，披上開襟針織衫，走到院子。左鄰右舍也走了出來，滿臉不安，東張西望。鄰居家的狗輕聲低吠。
這時，高高的天空中，一隻茶色小鳥飛了過去。帶著弧度的輪廓中，腹部夾雜一些白羽。
「那是我和爸爸在觀測所看過的鳥嗎？」
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才驚覺我失去了關於鳥的一切。「鳥」這個字眼的意義、對鳥的感情、對鳥的記憶，一切都消失了。
「原來，這次是鳥。」
……
那隻茶色小鳥在空中繞了一大圈後，飛向北方。我最終還是無法想起牠的名字。我有點後悔，早知道在觀測所和父親一起用望遠鏡觀察時，應該好好記住牠的名字。
至少，我希望可以記住牠展翅的樣子，牠的叫聲和羽毛的顏色，卻徒勞無功。那隻鳥充滿了我和父親共度的回憶，然而，此刻已無法喚起我任何溫暖的情感，只是一隻拍打著翅膀、飛在半空中的動物而已。
下午去市場買菜時，到處都看到人們提著鳥籠聚集在一起。鸚鵡、文鳥和金絲雀似乎也都感到不太對勁，在鳥籠中拚命拍打翅膀。飼主不發一語，個個神情漠然，似乎對這次的消滅還無法感同身受。
他們用各自的方法和自己的小鳥道別。有人呼喚小鳥的名字，有人和小鳥耳鬢廝磨，也有人用嘴巴餵食飼料。道別儀式結束後，人人朝著天空，將鳥籠打開。起初，小鳥不知所措地在飼主周圍盤旋，但隨即被吸入遙遠的天際，消失無蹤。
小鳥飛走後，四周一片寂靜，彷彿空氣也在屏息等待著什麼。飼主拎著空鳥籠，各自打道回府。
於是，鳥就這樣消滅了。
……
(p.015~017)
雖然我們對此感到小小的滿足，外面的世界卻風聲鶴唳。自玫瑰花以後，沉寂一時的消滅又造訪了兩次，分別是照片和果實。
當我找出家裡的相簿和照片 (當然也包括放在壁爐上的母親的照片)，準備放進院子裡的焚化爐裡燒掉時，R拚命說服我三思後行。
「照片可以為妳保留記憶，是無可取代的。如果妳現在燒掉，就永遠都找不回來了。不行，妳絕對不能燒。」
「但是，我也沒辦法．因為，消滅出現了。」我回答說。
「沒了照片，妳要怎麼回憶妳父母的容貌？」
R一臉嚴肅地問我。
「消滅的只有照片，不是我的父親或是母親。所以，沒有問題，我不會忘記他們的樣子。」
「雖然照片只是一小張紙，但裡面蘊藏著很深奧的東西，拍下了光、風和空氣，還有拍攝者的感情和喜悅、被拍攝者的羞澀和微笑。這此東西，必須保留在心底，這才是拍照的意義。」
「我知道。我向來很珍惜照片。每次看到照片，都可以喚醒許多寶貴的回憶，令人懷念到感傷和心痛。在柔弱無力、細枝叢生的記憶森林中，只有照片是最確實的指南針。但我現在必須放棄。雖然失去指南針令人痛苦，令人徬徨，但我的微薄之力根本無法阻止消滅的發生。」
「即使無法阻止消滅的發生，也不需要刻意去燒了它。無論這個世界再怎麼改變，重要的東西始終重要，這個本質不會改變。只要妳留下照片，一定會對妳有幫助。我不希望妳的記憶有更多的空洞。」
「不……」
我無力地搖了搖頭。
「如今，即使我看到照片，也想不起任何事了。既不感到懷念，也不會心痛。這只是一張光滑的紙而已。我心裡的空洞又增加了，誰都不知道該如何恢復從前的樣子。消滅就是這麼一回事。我想，你應該無法了解這種感覺……」
他哀傷地垂下眼簾。
……
(p.103~104)
我常常情不自禁地思索，這個島上最初消滅的到底是什麼？
「在妳出生之前，島上曾經有好多好多東西。晶瑩剔透的、芳香宜人的、閃閃發亮的、光艷動人的……總之，有許多妳做夢也想不到的美好事物。」
小時候，母親經常告訴我這個故事。
「不過，令人傷心的是，島上的居民無法把這些美好事物永遠留在心裡。只要生活在這個島上，內心的東西就會一個接一個失去。我想，不久之後，妳即將失去生命中第一個東西。」
「會很可怕嗎？」我擔心地問母親。
「不，妳不用怕。失去的時候，既不會痛，也不會難過。清晨，當妳在床上醒來時，一切都在不知不覺中結束了。妳不妨閉著眼睛，豎耳傾聽，感受一下清晨空氣的流動。一定可以感受到和昨天不太一樣。然後，妳就會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有什麼東西在島上消滅了。」
小川洋子的《祕密結晶》一開頭就讓人著迷，在一個事物不斷消逝的島嶼，該如何面對及生活？這本小說的網路評價甚高，個人讀完之後也確有同感，值得推薦。
《祕密結晶》的英譯本書名為 The Memory Police，曾經入圍美國國家圖書獎 (National Book Award) 以及布克獎 (Booker Prize)，也曾經在去年10月出現過這本小說要改編成電影的新聞，至於維基百科提到本書是受到卡夫卡的影響及以讓人想起歐威爾《1984》的場景，這可能就見仁見智，有待商榷了。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he_Memory_Police
The Memory Police (Japanese: 密やかな結晶, Hepburn: Hisoyaka na Kesshō, "Secret Crystallization") is a 1994 science fiction novel by Yōko Ogawa. The novel, dream-like and melancholy in tone in a manner influenced by modernist writer Franz Kafka, takes place on an island with a setting reminiscent of that in George Orwells Nineteen Eighty-Four. An English translation by Stephen Snyder was published by Pantheon Books and Harvill Secker in 2019.
Awards and recognition
The Memory Police was named a finalist for the 2019 National Book Award for Translated Literature, as well as for the 2020 International Booker Prize. It was also named a finalist for the 2020 World Fantasy Award.
而小說中，最讓我感到驚心動魄的可能是底下這一句：
「如果連文字也消滅了，那會變成一個怎樣的世界？」(p.032)
這又不禁讓我想起村上春樹在《1973年的彈珠玩具》(賴明珠譯為《失落的彈珠玩具》) 寫的那一句：
「世界上有什麼不會失去的東西嗎？我相信有，妳也最好相信。」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318364
祕密結晶
作者：小川洋子
譯者：王蘊潔
出版社：麥田
出版日期：2006/01/02
語言：繁體中文
我們居住的小島上，事物陸續消滅。緞帶、鈴鐺、郵票、綠寶石、香水……這些東西消滅的時候，大家的記憶便隨之燒毀埋葬，心靈也逐漸乾涸枯竭，徒留記憶的空洞。只有母親把這些遺落的記憶細心收藏在祕密櫃子裡。然而，我卻意外失去了母親、失去了父親、失去了雙親的遺物……如今，生命中另一個重要的事物又即將消滅……
當世上的一切消失殆盡，唯有收藏著祕密結晶的人，才能擁抱未來活下去。
《博士熱愛的算式》作者小川洋子又一淒美力作。以寂靜清冷的筆調，描繪孤島上的生生滅滅，探觸人們心中渴求撫慰的孤寂角落，令人掩卷後仍回味不已。
作者簡介
小川洋子 Yoko Ogawa
1962年出生於日本岡山市，畢業於早稻田大學第一文學系文藝科。1988年以〈毀滅黃粉蝶的時候〉獲得海燕新人文學獎。1991年以〈妊娠月曆〉獲得第104屆芥川獎。主要著作有《不冷的紅茶》、《溫柔的訴求》、《愛麗斯飯店》、《沈默博物館》、《安娜?法蘭克的記憶》、《貴婦人A的重生》、《偶然的祝福》等。
其筆鋒冷斂，早期作品多以描述人性陰暗面和殘酷見稱；三十歲後，為《安妮的日記》前往德國奧茲維斯集中營採訪，感受到「人類可以那麼殘酷，卻同時也那麼偉大」後，寫作風格也因而轉變，「不再尖銳刻畫、曝露人類深藏的惡意，而能夠以一種『人類是善惡共存體』的態度去看待他人」，並且開始撰寫與記憶有關的主題。其作品在歐洲受到極大的迴響，有法、德、西、義等諸國譯本，其中三部作品在法國改編成電影。
【Excerpt】
我常慶幸，幸好鳥是在父親死後才消滅的。島上大多數居民即使因為某件事物消滅而失去工作，也可以鎮定自如地迅速找到下一份工作；但父親應該無法如此順利轉職吧。父親除了可以正確說出鳥的品種以外，沒有其他可取之處。
對面的大叔從做帽子的師傅變成了做傘師傅；奶媽的先生從渡輪的維修工變成了倉庫管理員；同學的姊姊從美容師改行當了助產士。大家都毫無怨言，即使薪水減少，也沒人懷念或羡慕以前的職業。況且，對往事念念不忘，很可能會被祕密警察盯上。
包括我在內的每個人，都可以輕而易舉忘記很多事。彷彿這是一個只能飄浮在茫茫大海中的小島。
和往常一樣，鳥也是在某天早晨突然消滅。
在床上醒來時，立刻發現空氣中帶著隱隱的澀滯。那是消滅的訊號。我裹著毛毯，謹慎打量房間。化妝臺上的化妝品、散在桌上的夾子和便條紙、窗簾的蕾絲圖案、唱片架……任何細微的東西都有可能成為消滅的對象。必須很有耐心地集中精神尋找消滅的事物。
我走下床，披上開襟針織衫，走到院子。左鄰右舍也走了出來，滿臉不安，東張西望。鄰居家的狗輕聲低吠。
這時，高高的天空中，一隻茶色小鳥飛了過去。帶著弧度的輪廓中，腹部夾雜一些白羽。
「那是我和爸爸在觀測所看過的鳥嗎？」
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才驚覺我失去了關於鳥的一切。「鳥」這個字眼的意義、對鳥的感情、對鳥的記憶，一切都消失了。
「原來，這次是鳥。」
……
那隻茶色小鳥在空中繞了一大圈後，飛向北方。我最終還是無法想起牠的名字。我有點後悔，早知道在觀測所和父親一起用望遠鏡觀察時，應該好好記住牠的名字。
至少，我希望可以記住牠展翅的樣子，牠的叫聲和羽毛的顏色，卻徒勞無功。那隻鳥充滿了我和父親共度的回憶，然而，此刻已無法喚起我任何溫暖的情感，只是一隻拍打著翅膀、飛在半空中的動物而已。
下午去市場買菜時，到處都看到人們提著鳥籠聚集在一起。鸚鵡、文鳥和金絲雀似乎也都感到不太對勁，在鳥籠中拚命拍打翅膀。飼主不發一語，個個神情漠然，似乎對這次的消滅還無法感同身受。
他們用各自的方法和自己的小鳥道別。有人呼喚小鳥的名字，有人和小鳥耳鬢廝磨，也有人用嘴巴餵食飼料。道別儀式結束後，人人朝著天空，將鳥籠打開。起初，小鳥不知所措地在飼主周圍盤旋，但隨即被吸入遙遠的天際，消失無蹤。
小鳥飛走後，四周一片寂靜，彷彿空氣也在屏息等待著什麼。飼主拎著空鳥籠，各自打道回府。
於是，鳥就這樣消滅了。
……
(p.015~017)
雖然我們對此感到小小的滿足，外面的世界卻風聲鶴唳。自玫瑰花以後，沉寂一時的消滅又造訪了兩次，分別是照片和果實。
當我找出家裡的相簿和照片 (當然也包括放在壁爐上的母親的照片)，準備放進院子裡的焚化爐裡燒掉時，R拚命說服我三思後行。
「照片可以為妳保留記憶，是無可取代的。如果妳現在燒掉，就永遠都找不回來了。不行，妳絕對不能燒。」
「但是，我也沒辦法．因為，消滅出現了。」我回答說。
「沒了照片，妳要怎麼回憶妳父母的容貌？」
R一臉嚴肅地問我。
「消滅的只有照片，不是我的父親或是母親。所以，沒有問題，我不會忘記他們的樣子。」
「雖然照片只是一小張紙，但裡面蘊藏著很深奧的東西，拍下了光、風和空氣，還有拍攝者的感情和喜悅、被拍攝者的羞澀和微笑。這此東西，必須保留在心底，這才是拍照的意義。」
「我知道。我向來很珍惜照片。每次看到照片，都可以喚醒許多寶貴的回憶，令人懷念到感傷和心痛。在柔弱無力、細枝叢生的記憶森林中，只有照片是最確實的指南針。但我現在必須放棄。雖然失去指南針令人痛苦，令人徬徨，但我的微薄之力根本無法阻止消滅的發生。」
「即使無法阻止消滅的發生，也不需要刻意去燒了它。無論這個世界再怎麼改變，重要的東西始終重要，這個本質不會改變。只要妳留下照片，一定會對妳有幫助。我不希望妳的記憶有更多的空洞。」
「不……」
我無力地搖了搖頭。
「如今，即使我看到照片，也想不起任何事了。既不感到懷念，也不會心痛。這只是一張光滑的紙而已。我心裡的空洞又增加了，誰都不知道該如何恢復從前的樣子。消滅就是這麼一回事。我想，你應該無法了解這種感覺……」
他哀傷地垂下眼簾。
……
(p.103~104)
自訂分類：Selected & Extra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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