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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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大四〉

體育課，對我來說，是每週最煎熬的兩節課。那位女體育老師，身材中等，神情堅毅，說話總是鏗鏘有力。每次上課，她都要我們繞著操場跑上好幾圈，再加上各種訓練。

其他同學或許只是覺得累，而我卻覺得，她似乎特別「關照」我。

每當大家氣喘吁吁地跑完一圈，她總會再喊我的名字：「再一圈！」跑完後，還要加做仰臥起坐。那種氣喘如牛、頭昏眼花的感覺，我到現在都還記得。當時的我滿腔委屈與不平，心裡暗暗發誓——有朝一日，若她的女兒被我教到，我一定要好好「照顧」她。

時間過得真快。幾年後，我也成了一名老師。那年參加台中大專院校教職員網球比賽，意外又遇見了她。她代表中興大學出賽，穿著一身整潔的運動服，神情依舊幹練。當她看見我時，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露出略帶尷尬的微笑。

我心中一陣翻湧。原想找個機會問她：「妳那時為什麼那樣對我？」但那機會終究沒來。

後來，我們隊伍打贏了中興大學，代表中區前往高雄參加全國鋼球比賽。那次我拼了命打球，最後拿下亞軍杯，也像是替當年的自己討回了一口氣。只是那個問題，從此留在心底，沒有答案。隔年我到了美國，又是一個重新開始的人生，只是在有壓力的時候會有同一個惡夢重現

如今再回想，那段被「整」得氣喘吁吁的日子，早已成了我生命裡的一部分——甚至偶爾還會在夢裡重現。或許正是那樣的嚴厲，讓我更懂得體會學生的辛苦，也提醒自己：一個老師若只剩下紀律，而少了理解，那份嚴肅便失去了教育的溫度。

多年以後，我再想起那位體育老師，心裡仍有些陰影，但也多了一份理解。

畢竟，成長本就是在一次又一次氣喘吁吁之中，學會呼吸，學會寬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