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搖搖頭：

「我想我們生來就是這樣子、不能感覺我們皮膚下面有什麼。這層皮讓我們觸摸感覺其他的人，但是，很幸運的，我們不需要活在總要感覺自己身體的情況下。」

「你們應該還是能感覺到 某 些 東 西 。」

小喜在她再一次的搖頭之前，好好的想了一下：

「沒有，什麼都沒有，尤其是我們健康狀況良好的時候。除非我們哪裡不對勁‧‧‧」

「《除非我們哪裡不對勁》？」

「沒錯，燙傷啦、撞傷啦，當痛苦向你發動攻擊的時候。」

天使雙手上舉、無奈的表示：

「《燙傷啦、撞傷啦，當痛苦向你發動攻擊的時候‧‧‧》」

小喜問它：

「你沒有試試自己捏捏自己的手臂過嗎？」

「從來沒有。」

「你應該試試，這可以讓自己知道自己是否清醒。」

阿葉就試著捏了一下手臂，但是小喜看到它的手臂沒有任何變化。它搖搖頭。

「天使沒有辦法自己捏自己。」它驚訝的說「我們沒有任何感覺。」

她驚懼：

「那像這樣，你根本連自己是否存在都不知道！」

一秒鐘的空間裡──或者甚至比這還短暫──阿葉看上去好像消失了。但是也有可能因為她的眼睛眨巴了一下。

重新顯像，天使說：

「走吧，現在、快回床上去。」

「 為─什─麼─啊─？」

「七點了。再幾秒鬧鐘就要，啊，我聽到‧‧‧」

第六章

小喜感到身上沉甸甸的醒來。屋外，光線活潑雪白、就像聖誕節。

晚上的情景模模糊糊，遙遠飄邈。

她記得阿葉幫她下樓到客廳，然後、爸媽房間鬧鈴發出聲音的時候，帶她上樓回到臥室。

「阿葉───」她輕聲叫喚。

沒有回應。是不是只有晚上它才會來呢？

她抓起床頭櫃上叫人鈴、搖晃。她的母親半點沒有延遲─只比阿葉點亮耶誕樹的速度慢一點點─就來了。她也是，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好心的小仙女。

「嗨，妳終於醒過來了！」她的母親高興的說，彎身靠近床前「快要一點了。妳這一覺中間都沒醒來吧？」

小喜搖頭說不對。

「哦？那妳都做了些什麼？」

「我躺著看著聽著。晚上也一樣，屋子裡還是很多聲音，只要懂得豎起耳朵。有時候，我還能聽到屋外的降雪。」

「嗯，那妳都看了些什麼呢？」

「窗外杉樹上的燈光，真美‧‧‧」

「也許妳應該叫我們來看。」

「我有千萬個念頭在腦中通過。」

「妳感到不舒服嗎？」

「不‧‧‧不完全。」

「意思是說？」

「噢，不，妳不會，也想要來這一套吧！」

「什麼？」

「沒有，不。我只是覺得有些虛弱‧‧‧」

「反正，我七點來看妳的時候，妳雙手握著睡著。我們說妳沉睡如鉛塊。」

「鉛塊不睡覺的，媽媽。」

「妳睡的時候臉上帶著微笑。」

「鉛塊也不會微笑‧‧‧而且我剛剛睡著。」

「是嗎？」

「我有聽到鬧鐘的鈴聲。」

她的母親把手放她額上。

「克莉絲汀來了。她在客廳裡吃蛋糕等妳醒來。」

「她運氣不錯。」

「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麼？」

「因為我啊，我完全不想吃東西。妳故意這麼說的是不是？」

「當然不是。」

「算了，讓她上來吧。打針，現在我一點都不害怕了。」

「妳不要讓我先幫妳梳洗一下嗎？」

「聽著，媽媽‧‧‧」

「嗯？」

「是不是、克莉絲汀、能不能、僅僅、純粹、為我注射，簡單明瞭？」

「可以可是‧‧‧」

「因為她總要問我我覺得怎樣然後跟我解釋一堆複雜‧‧‧我受夠了說這些話。別忘了，今天是耶誕節！」

「她可能還是得為妳做個小小的檢驗吧。」

「那不然妳留在這。妳要跟我保證，只要她一開口說她那些安慰病人的話，妳立刻請她離開，好嗎？反正，我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就是了。」

「我盡力。」

「妳知道的，媽媽‧‧‧我就要痊癒了。我跟妳保證。」

「那當然，我有信心。」

「可是，我要只有我自己說《我就要痊癒了》。如果是你們說的，我感覺到都只是哄哄我騙我的而已。」

「噢！妳好奸詐喔！」

小喜看著她的母親：

「妳哭了？」

她的母親揉揉眼睛。

「別傻了，當然沒有‧‧‧」

「反正，妳的眼睛是濕的。」

「呼──，我剛才剝了幾個洋蔥。」

「又剝啊？」

小喜服藥然後吃了些，然後全家人圍到她的身邊打招呼。小懶已經出過門到河邊的坡地上試過新滑雪板。那邊都結成厚冰了，他甚至沒有辦法聽到冰下的水流聲。學校裡面的比較年長的孩子，已經可以在河面最寬廣的地方滑冰。

她的父親帶來，她已經有了一大落的，最新一期的生命與科學雜誌。他給她的第一本上面，有一個專題介紹礦石和珍稀的石頭，標題是《為什麼山是地球的寶藏》。她也讀過其他的專題報導，並且要求看其他的一期。可是，現在，小喜沒有太多力氣讀書了。

祖父提到克里特島度假。他們之前就去過的，包括祖父母。也就是那時候，他們發現了小喜的病。她記不太清楚是到那裡之前還是之後發病的。他們帶她去看醫生‧‧‧

夢幻之旅！她的家人喜歡這麼說。當其他人還在學校、還在工作的時候，兩個星期在陽光下、海灘邊、餐廳裡，接受風趣侍應生的服務。有一天，他們去三多林遊覽，那是一個火山島。他們的船，被龐大的火山口吞噬，三千五百年前，火山噴發、陸沉，將半個島沉入海裡。他們必須騎驢才能到達帖拉，小喜從沒有見過這麼陡的羊腸小道。他們還在火山岩漿灰燼的海灘游泳。那沙比黑炭更黑，因為炙熱陽光而滾燙。

偶而，全家人整個下午在海灘上撿拾鵝卵石，海浪捲動、摩娑、離間他們腳下的石頭。小喜是他們的裁判，決定要或是不要，決定值或不值得將那鵝卵石裝進行李帶走。他們走了好幾公里。現在，祖父要大家承認最美麗的那粒石頭是他撿到的。

「對啊，我得說我們玩得真的很高興，小喜‧‧‧」

這趟克里特島夢幻之旅是九月底的事情。小喜當時的身體狀況，看起來還很好。甚至到十一月初的時候她還到學校去上課。然後她在醫院住了幾個星期。然後，她的老師隔個幾天就來家裡、告訴她課程進度以及班上發生的大小事。

她的祖母是最後上來看她的。從小就都是祖母為她說故事。不過，可不是隨隨便便的故事喲！她告訴她古老的、維京人信奉的神祇，或是、她會為她唸一些冰島的聖賢的教訓。這些故事真是比什麼都好聽啊！最近這一陣子，她為她唸兒童版的聖經，這本聖經同時也是小喜媽媽小時候收到的禮物。這本書真是古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