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青

世上有一種，比「綠茶」更具殺傷力的存在，那就是初戀&前任。
她不需要介入，卻曾經是他愛過、陪過的人。她不是路過，而是實實在在佔據過他人生某一段時間，無關長短。聽他最好的朋友西西說，他後來交往的女孩，多半都有前任的影子，而我，最像。

我問：「哪裡像了？」
他說：「妳啊...」他停頓了幾秒後說：「哪裡都像。」
我裝作不在意地笑著問：「他們為什麼還會分手呢？」他斜睨了我一眼說：「他的初戀愛上別人了阿，因為愛不為難，所以成全。」這樣的答案很諷刺。為愛全身而退，倒是把「初戀&前任典範」做到了極致，保持邊界、互不打擾。

西西笑著補了一句：「妳們都只是像，但永遠都不會是她。」他再加強：「他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和初戀完成；而妳，只是目前與他交往最久的現任。」

西西嘴裡叼著菸卻沒點，眼神一直落在我身上，看得我全身不自在。
像是時間被靜止得太久，尷尬變成唯一的生理反應。

我說：「你不好好教你朋友怎麼珍惜現任，看我幹嘛？」
他輕嘖一聲，說：「不然你換個男朋友？眼前這個我也不錯。」

我回：「你有病。」
西西笑了笑，沒再說話，只是把菸點上。我總覺得他的笑不是在認同，而像是在提醒我，在他心中的位置，其實早就被「像她」這件事蓋過。

他晚了半小時才到餐廳，拉開我旁邊的椅子坐下，很自然地說：「原本她只想買超商的美式，我不同意。就幫她去排隊買咖啡，超商的哪有星巴克好喝。」西西挑了挑眉，尷尬地笑著，低聲提醒他：「控制一下，她已經是前任了。」

他攬了攬我的肩，看著我淡淡說：「一杯咖啡而已，還好吧？」我沒有回話，只是把他的手從肩上輕輕移開。那不止是不舒服的抗議，還是一種很小聲的提醒。他卻沒讀懂，仍若無其事地吃著我幫他點好的餐。

散場後，我沒有打算續攤，他也沒有送我回家的意思。
坐在網約車裡，我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我太小題大作了呀，不過就是一杯咖啡。也許，他本來就是那種，不是情人也能當朋友的暖男吧。

我生日的前一天，他堅持要替我辦一場私人慶祝。
我說不用破費，買個蛋糕在慶祝就好。他卻說：「這是我們交往一年，第一個值得慶祝的日子，一定要。」所以這一次，他是以「男朋友」的名義，替我辦了一場生日宴。

但他卻沒來。
只傳訊息說：「餐廳費用我已經刷卡了，突然有更重要的事，下次不會了。」
我問：「什麼事這麼重要？」
他說，她的寵物貓腸胃炎送急診，男友剛好不在本市。
沒等我回應，匆匆掛了電話，就急著去當他初戀的超人。

而他怎麼能如此篤定地認為，還會有下一次？
生日一年只有一次，而我和他的關係，也還沒長到可以被消耗兩次的程度。

我突然就不生氣了。
既然他把一切都搞砸，那這個生日，我自己過。
我們照樣嗨翻，玩骰子、划拳，輸的人喝一杯再唱一首歌。
到許願時，我第一個願望是不再愛他，第二個願望是愛我的人請自動排隊，第三個願望，我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希望他被她現任男友抓到。

西西走到我面前，俯身問：「要不要給我一個機會？」
我沒有答應，但點頭讓他送我回家。那不是報復，也不是替代。只是我突然意識到，他一直都在場。每一場聚會、每一次飯局，西西都在。

上車時，他護著我的頭讓我坐上副駕，替我繫好安全帶，還放上我喜歡的偶像CD。我愣了一下，問：「你怎麼知道？」他手指拍點著方向盤，平視著前方說：「他說過，你喜歡這個，我記住了。」那一瞬間，我的心跳快了幾拍。他不像是在追，而像是在默默收藏所有關於我的喜歡。

他不逼近，也沒有壓迫，只是靜靜替自己存著一個可能。
這時手機響起，是男友打來的。他終於想起我了，語氣依舊沒有歉意，只問：「妳還好嗎？」我問：「你們忙完了嗎？」其實我已經不想知道答案了。他說：「我已經送她回家了，現在可以去接妳。」

那一瞬間，我非常清楚自己在他心裡的位置。
一個把邊界感合理化，更不把界線當作危險信號的人，不該再留在我的世界裡。我說：「我不是你的將就。」然後掛了電話。

這一次，我沒有再期待他的回覆。
我抬頭，看見西西也正看著我，我們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