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查特文是英國遊記作家,小說家和報人。十八歲時在英國著名的藝術拍賣公司(Sotheby)工作,八年後當了該公司的主任。為了旅遊世界去追尋美麗,奇異事物的經驗,於1972年至1975年為《星期日時》報寫遊記。他的第一本書《In Patagonia》一出版就得了好幾個獎。他的兩本書《The Viceroy of Quidah》和 《On the Black Hill》被拍成電影。《The Songlines》是榜上一連九個月的暢銷書,他的《Utz》在布克爾獎的短名單裡。他的著作表現出他的機智,飽學和獨創力,還有更重要的他對人類的同情心。
我去拜訪娜德茲妲 孟德爾斯坦姆的那天下午,雪下得非常大。雪從我的大衣和長筒鞋溶化下來在她的廚房裡造成了小小的水泥坑。廚房裡聞者煤油和不新鮮麵包的氣味。桌面上殘留著一圈圈黏黏的紫色痕跡。有一盆秋海棠和一個輕快的俄羅斯夏日留下來的一些玻璃杯子。
一個帶著眼鏡的胖子從她的臥房走出來,一邊怒視我一邊用灰色的圍巾圍著他的下巴,然後走了出去。
她教我進去。她側臥著床上一團亂蓬亂的床單中,頭一邊靠在緊握的拳頭上。她的身體一動也不動,對我打了個招呼。
“你看我那位醫生怎麼樣?!” 她以輕蔑的口吻說,“我病了。”
他是醫生,我以為是一個來找她的克格勃(KGB)。
臥房裡很暖和,很狹窄,散滿了衣服和書籍。她的頭髮像青苔似的粗,床邊的燈光照進去看得清清楚楚。白色金屬的牙套在她棕色的牙根間亮閃閃的。嘴裡還叼著香煙。她的鼻子是個武器。你肯定知道她是世界上最強有力的女人之一,也知道她本人知道這一點。
聽了我英國朋友的話,我帶了三樣東西來送給她:一瓶香檳酒,一些劣等恐怖小說,幾瓶果子醬。她看了香檳酒,不太熱心地說,“柏林格酒!”她看了看那些恐怖小說,就說 “是偵探小說,下次你來莫斯科時,一定要帶了真正的垃圾貨!”而當她看到我拿出我母親做的橘子果醬時,她取下嘴裡的香煙。
“謝謝你,我親愛的,是橘子果醬,橘子果醬是我的童年。”她微笑地說。
“告訴我,我親愛的。。。”她揮著手示意我坐下,揮手的時候,她的一個乳房從她的睡衣滾出來。“告訴我,”她吧乳房推回去,“你的國家還有大詩人嗎?我意思是大詩人。。。像喬伊斯,艾略特那類的?”
“奧登還活著,且在牛津。” 我無力地說。
“奧登並不是我所指的大詩人!”
“沒錯,”我說。“多半的聲音都沈默了。”
“散文家呢?”
“不太多。”
“美國呢?那兒有詩人嗎?”
“有一些。”
“告訴我,海明威是大作家嗎?”
“並不一直是大作家,”我說。“晚年時不是。可是他被低估了。他早期的短篇小說寫得非常好。”
“可是非常好的作家是福克納。我今在幫一個年輕的朋友翻譯福克納的東西成俄文。我得告訴你,我們碰到了很多困難。”
“在俄國,”她咆哮著,“我們沒有什麼大作家活著。這兒的聲音也沈默了。我們有索忍尼辛,就是他也沒那麼好。索忍尼辛的問題是這樣的,當他説真話時,他說了可怕的謊話。而他認為他想像出來的一個故事時,他卻,有時候,捕捉了一點真實。”
“那個故事。。。?”我吶吶說不出話來。“我忘了它的名字。。。那個故事裡是不是有一個女人被火車輾死?”
“你是說瑪日玉娜的房子?”
“是的,” 我說。“那是不是捕捉了一點真實?”
“那種事絕不可能發生在俄國!”
她的床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張白色的油畫,掛得歪歪斜斜的,畫的通白色,白上加白,還有一些白色的瓶子在空白的地上。我知道畫這幅畫的藝術家是誰,他是個烏克蘭的猶太人,跟她一樣。
“我看到妳有一張維斯堡的畫,” 我說。
“是的,你能不能幫我把它掛直一點?我是在扔一本書時,把畫碰歪了。一本討厭的書,一個澳大利亞女人寫的。”
我去把畫掛直。
“維斯堡,”她說。“是我們最好的畫家。畫白色很可能是今日的俄國僅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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