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為了陪女兒抗癌，除了探詢名醫，也開始廣泛閱讀美國醫藥方面的書籍。讀多了有個發現:這種「硬書」，作者除了必須有專業說服力，更不可缺的是寫作功力!這個星期撿讀的兩本，不但沒被蜂鳥半途而廢，讀完都有茅塞頓開的領悟，趕緊記下，一來方便複習，二來整理重點和文友們分享。

第一本是紐約長島猶太醫學中心Heart Failure Program專科主任約哈(Sandeep Jauhar)醫師的Doctored: The Disillusionment of an American Physician。約哈醫生像台灣版的侯文詠，侯文詠終究棄醫從文，回歸最愛的文學；約哈的病房生死書寫卻仍是現在進行式，他是紐約時報、洛杉磯時報和醫學月刊的專欄寫手，第一本著作是「實習醫生筆記」(Intern)，「Doctored」是第二本，去年底剛出版時蜂鳥讀了華盛頓郵報的新書書評，就把此書放在借閱書單，兩周前終於等到，暫且把它翻成「白色巨塔」。

「白色巨塔」從約哈成為正式醫師後寫起。約哈8歲時(1977年)和父母、兄、妹一同從印度移民美國，和很多亞裔家庭一樣，約哈和哥哥在虎父嚴格教養下先後完成行醫的期望，哥哥走收入豐盈的心臟外科，約哈堅持理想，選擇進教學醫院，還是最冷門的心臟衰竭科，錢少事多責任重，但卻是教學醫院不可或缺的一門。

受完八年大學、醫學院、四年實習、幾年專科fellowship的嚴謹訓練，約哈開始當醫生掙錢已是36歲，承受償還高學貸、高醫療誤失保險和養家育子的三重壓力，他從自己的中年危機看美國醫界的中年危機，分析美國自從1965年醫療福利medicare上路後，「醫療吃到飽」、「保險抽高利潤」、「醫界往錢看」等種種亂象。

當社會醫療福利太完善，又無法擺脫人性本「貪」魔咒，醫療變包肥餐，是台灣全民健保赤字的源頭之一，也是美國健保制的一大弊端。「白色巨塔」書中將醫療福利如何遭濫用、私人診所醫生如何為持續高漲的開業成本努力「開源」，把一年總額至少2.5兆的美國醫療花費，有多少是無謂的浪費?放在MRI下一照，癌細胞無所遁形!(註1、註2)

約哈的哥哥Rajiv在醫院長袖善舞，尤擅人際關係，不忍弟弟做得沒日沒夜還鬧窮，建議他得和家庭醫師拉好關係。約哈幾年行醫發現，不僅關係好能拿到更多轉診病患，更多的病患意味著更多的醫療程序(如照運動心電圖、照MRI、超波等)，更多的程序，就是更多的進帳。

至於如何拉好關係?醫界不可說的kickbacks (回扣)，是答案。介紹(轉診)一個客戶(病人)，退給介紹人幾成回扣(回扣是非法，但聰明如醫生當然有法找到旁門左道，讓「回扣」從帳面上蒸發)，當醫生越來越像推銷員時，白色巨塔裡的醫德漸漸地就被束之高閣。

「白色巨塔」的亂象不能全怪社會保險制度、保險公司或醫生的醫德不彰，病患也得自我反省。約哈書中(第七章)提到一位合作的醫界學長和他一樣，「開始執業之初，我的確想做對的事」，這位學長告訴他，一位年輕女病人因心悸(palpitations)就診，「我看診後可告訴她一切安好，但她可以去找另一個醫生，醫生給她開ecocardiogram、Stress test；Holter monitor、、、等的處方，結果一切沒問題，接著她會對外宣傳~那醫生多好多周到。」

根本沒必要的檢驗，缺德的醫生不會讓病患知曉可能的風險(例如過度承受放射線)，因為，每多一次檢驗，就多一筆進帳。有醫德的醫生想做對的事，結果是:錢沒賺到、聲譽也讓別的醫生拿去。

約哈醫生在書中寫他的理想、也寫他的妥協、撩落，這樣一個現職醫生誠實告白，勢必得罪一大缸子醫界同仁，但此書出版後受到社會廣泛肯定，認為它是挽救益趨敗壞美國醫德的一線曙光，也讓白色巨塔外的人直視失能的醫療體系。從消費者(病患)角度，蜂鳥也力推閱讀「白色巨塔」，了解醫界真相，才能避免盲目盲從，確實守護自己和家人的健康。

讀這本書另一個意外收穫是，解答了心底長久的一個疑問「為何今天美國的醫學院和醫院醫生，有高比例是印度裔、巴基斯坦裔?」

約哈醫生的醫生筆記，夾憶兼敘，寫出印裔新移民家庭背負舊價值來到新國度追夢的挫折、衝突。為功名利益而習醫比例有多少，不得而知，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確是不少醫學院學生力爭上游攀爬白色巨塔的初衷。約哈醫生的 Doctored提醒後進:踏進白色巨塔也許不是圓夢，而是夢醒時分!

~*~*~*~*~*~*~*~*~

 本想【友情加演】的第二本書評是Dr. Kevin Leman寫的The Birth Order(「你排老幾?」)，李曼醫生鑽研出生排行對個性的影響長達30多年，這本書是他個人臨床研究出生排行對個性的影響30多年的總結報告。

無奈，走筆至此已經腦力、眼力耗盡，下回分解吧!

註1:用2.3萬假地址 醫療業騙Medicare逾600億 (節錄自7/30/15北美世界日報)

聯邦醫療保險業者用假地址騙保，使政府每年多支出600億元。（Getty Images）

註2:歐記健保有漏洞 已損失至少20億 (節錄自7/30/15北美世界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