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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自然的交響詩:吳明益《複眼人》
2011/07/05 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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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當代華文小說的書寫中,吳明益《複眼人》拋出了一個全新的面向與課題,而這不但是對於讀者、亦是對於評論者的一大挑戰。它將難以被歸入以下(尤其是當前所流行)的哪一類別:不論是自然生態、原住民、奇幻、環保或是哲理小說,因為這些標籤,都未免窄化了這本小說的企圖心,以及它所開闢出來的多元思考,或許,我們應該借用小說的書名來說,那便是它的「複眼」觀照。於是讀《複眼人》,反倒更容易讓我聯想起波赫士的小說,借用敘事的交響、和聲與對位,打造出歧路處處的花園,而在有限的文字意義之中,釋放出了無限的詩意。

       故就這個層面來說,《複眼人》像是一則寓言,但它的寓意並不那般清晰,甚至它的目的,也不在對世人發出警戒;它毋寧更像是一首詩,一首開放的詩,無窮蔓衍的結晶體。

      而在這本小說之中,吳明益也果真創造了一個複眼人,他是如此描述「他」的:「他的眼睛跟我們的眼睛不太一樣,有點不太像是一顆眼睛,而是由無數眼睛組合起來的複眼,像是雲、山、河流、雲雀和山羌的眼睛,組合而成的眼睛,我定神一看,每一顆眼睛裡彷彿都各有一個風景,而那些風景,組合成我從未見過的一幅更巨大的風景。」於是無數個別的風景,組合成了一幅更巨大的風景,而這風景是如此的繁複、撲朔、迷離,恐怕超出了任何單一個人的視域之外,故令人不禁啞然,歎為觀止,宛如目睹海面水波之蕩漾,漣漪環環相扣,撞擊,相抵,又復相生,而也正是《複眼人》這本小說所開創出來的奇妙幻覺。

      如果真要說, 《複眼人》有什麼寓意的話,那麼,我想這可能也最接近它所欲傳達的旨意吧:大自然之神祕無窮,處處埋藏線索和密碼,而相形之下,人類卻充其量不過只是汪洋之中的一滴水罷了,被收納在它浩瀚的懷抱裡,所見所得,也僅不過一偏。然而吳明益卻以非常節制、含蓄,卻又巧妙穿梭交織的筆法,寫出了大自然中不可道之道,所以如果我們強作解人,說多了,反倒又會將《複眼人》推落言詮的俗套。

     這也是《複眼人》不宜被歸入哪一類小說的重要原因,它不能輕易被辨認,匆匆貼上標籤。

      楊照說,《複眼人》寫的是「毀滅的日常庸俗」,「主要的是山、海環境的毀滅,然而依隨著山、海環境的毀滅,必然有連帶的,更複雜的毀滅,人與人感情狀態的毀滅。」確然指出了這本小說的核心,但相對於一般預設立場鮮明,結構脈絡嚴謹,或是故事情節導向的,以環境災難為題材的作品,《複眼人》則又如書名「複眼」所云,似乎不願掉入一固定的邏輯之中,而更偏向透過多重的、「複眼」的思考,去交相撞擊激盪,而形成整本小說的發展脈絡。正如吳明益在〈後記〉中談到寫作這本小說的過程:「和過去從記憶挖掘出的小說不同,這部小說裡沒有一個人物是預設的,也沒有事件純粹屬於我自己的記憶。我總在寫完一段之後,故事就此停頓在那裡,等待某天,另一個人物出現,告訴我故事要往哪裡去。我並沒有把現實編織出一本小說的意圖,在寫作時,只是用了腦袋裡的材料,替故事找出路而已。」也因此,作者的態度是開放的,我們讀到了他對於台灣這座島嶼從社會乃至生態環境的諸多批判:學院的僵化教條,庸俗的觀光文化,漠視自然生態的毀壞,媒體的無知喧囂,以及與生俱來的美感的貧乏,乃至貪婪粗暴……,也讀到了他對於生存和記憶的哲思辯證,而在現實困境的籠罩之下,這本小說中的人物卻仍掙扎著,試圖破繭而出,尋找呼吸的出口,阿莉思、達赫、哈凡,傑克森……,原住民、北歐、台灣漢人,各從不同的思維和文化背景出發,以「複眼」重尋島嶼的新生的契機與力量。

      當然,太平洋上漂浮的垃圾渦流,是《複眼人》中重要的意象,然伴隨渦流而至漂浮來島的,乃是來自瓦憂瓦憂島的阿特烈,彷彿是在腐朽敗壞之中,又滲透入了一絲啓蒙的曙光。在小說末了,阿莉思兒子托托的死——或者說,死亡早已發生,只是虛構的記憶不斷把它往後延宕,再對應於阿特烈的情人烏爾舒拉所產下的孩子,也讓這座被垃圾所環繞的、耗損殆盡的島嶼,似乎從此有了新生的可能。暴雨將至,洪水,接下來便是天地再造。自然的輪迴恩典,讓生活在「毀滅的日常庸俗」中的人們,也從而有了救贖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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