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藝人蔡康永現身沈伯洋競總成立。（圖／記者黃國霖攝）

●何啟聖／資深媒體人

蔡康永出席沈伯洋競選總部成立大會，立刻引來各方認領與批判。有人讚嘆他的學識、品味與知識分子風骨，宣布「知識藍倒戈」；有人則指控他支持台獨，翻出赴中國大陸工作的經歷，要求抵制、封殺。一張坐在觀眾席的照片，竟比當事人的說法更有力量，人人忙著替他宣布政治立場，卻沒有多少人願意先聽他說話。

如果從一個人坐在哪決定他是智者還是笨蛋　那麼台灣最需要補上的是民主基本功

蔡康永的回應並不複雜：想聽聽各方意見，希望有機會訪問每一位候選人。經紀人也表示，團隊正在考慮訪問台北市長的兩位候選人，因此希望了解他們的歷程與意見。出席造勢、揮動加油棒，可以被解讀為好感，卻不能直接替換成政治效忠。即使他真的支持沈伯洋，那也是他的自由，何須取得任何陣營的許可？

最可笑的是，蔡康永的智慧彷彿隨著座位所在而浮動。坐在自己欣賞的候選人面前，就是博學、有眼光；出現在自己厭惡的陣營，就變成糊塗、沒判斷力。他讀過的書沒有改變，主持經驗沒有改變，改變的只是評論者眼前的政治顏色。原來某些人衡量知識的尺，刻度竟是藍綠。

蔡康永過去赴大陸參與《奇葩說》等節目，也曾在訪談中使用「內地」一詞。這些事實，不會因為出席沈伯洋的活動便自動消失。但赴陸工作，也不代表他必須放棄政治選擇。真正值得檢驗的，是那些慣於拿赴陸經歷與用詞審判藝人的人，今天是否仍採同一標準？別人叫賺人民幣、政治不正確，自己欣賞的人卻叫文化交流、個人自由，這種選擇性的寬容，才是政治雙重標準。

另一邊也一樣。反對他可以評論其言行，卻不能以羞辱代替理由。尤其把性向拿來連結政治立場，無論針對誰，都是偏見。一個人的感情生活，與候選人的市政能力有什麼關係？若只能靠貶低人格表達反對，暴露的是自己的貧乏，哪裡談得上政治見識？

近期幾件看似不相干的事情，恰好構成同一面鏡子：逸祥模仿沈伯洋，引來支持者網路圍攻；鬍鬚張少東支持蔣萬安，品牌遭到抵制；王偉忠訪問沈伯洋，也被部分藍營支持者抨擊。表演、表態、訪談，各有不同性質，卻都被塞進敵我分類。藝人該模仿誰、商人該支持誰、主持人該訪問誰，彷彿都要先接受政治忠誠檢查。

消費者當然可以選擇不買，觀眾可以不看，民眾可以反駁。但選擇不等於羞辱的許可，批評也不等於圍攻的正當性。任何政黨的支持者、任何政治人物的粉絲，都沒有霸凌他人的特權。自己人遭攻擊就高喊自由，對方遭圍剿便拍手叫好，這種自由觀，只是替陣營護航。

1987年解嚴至今已近四十年，1996年首次總統直選至今也已三十年。我們熟悉投票、造勢與政黨輪替，卻仍有人不熟悉尊重差異。不能以網路上的激烈留言概括所有台灣人，但這些一再上演的反應，確實顯示民主制度的進步，未必伴隨民主素養的成熟。會投票，不代表會分辨；敢罵人，也不代表懂自由。

蔡康永出席哪一場活動，不會替台北解決交通、住宅與長照問題。他的學歷不能證明沈伯洋適任，他的赴陸經歷也不能證明其政治選擇有罪。候選人應靠政策接受檢驗，公民應靠理由展開討論。如果解嚴近四十年，還只能從一個人坐在哪裡，決定他是智者還是笨蛋，那麼台灣最需要補上的，恐怕仍是民主的基本功。

 ▼候選人應靠政策接受檢驗，公民應靠理由展開討論。如果解嚴近四十年，還只能從一個人坐在哪裡，決定他是智者還是笨蛋，那麼台灣最需要補上的，恐怕仍是民主的基本功。（圖／記者周宸亘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