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是講一個叫做莫提瑪的書本裝幀師有神奇能力,可以把故事人物從故事唸到真實世界,每一個故事人物被唸出來,就要有真實世界的人被念進去。誰被念出來、誰被念進去,卻是無法控制的。
一、虛構和真實:
我們都喜歡聽故事,長大與幼時的差別,不過是用八卦取代了童話。而且我們都喜歡自己能在故事裡扮演角色,如果不只是進入故事之中,而是故事裡的那些角色們都跳出來呢?柯奈莉亞‧馮克的《墨水心》就設想了這麼一個情境:故事書裡的精靈、妖怪、黑幫老大都可以透過被稱為「魔法舌頭」的莫提瑪‧佛夏特進入我們的 世界跑來跑去,拿著刀威脅他不喜歡的人,或是繼續作他在書裡的勾當,魚肉鄉民、橫征暴斂。
「山羊」即是魔法舌頭從奇幻小說《墨水心》裡召喚出來的匪徒首領,他和同樣來自《墨水心》、並一心一意想回到書中的「髒手指」不同,山羊一點都不想回去, 為了避免被魔法舌頭送回書本裡,他四處派人蒐集、銷毀墨水心,他更突發奇想,想讓魔法舌頭幫他從書裡唸出所有他需要的財富、權力、幫手。
真實跟虛構,在墨水心這個故事裡的界線變得模糊。虛構的人物懷念自己的原鄉,而真實的人物懷念著被替換而進到虛構世界裡的人。
一旦虛構的人物被念出了故事,虛構世界裡人物的故事就會有所改變,變成虛構世界裡只留下故事的過去式人物。
而真實的人被念進去以後不大會左右原本故事的發生,比較像是一個參與其中但是只是旁觀的角色。
好的閱讀者可以完完整整的唸出故事作者所創造出的角色,差勁的朗讀者可能會導致念出來的人物鼻子變扁了,聲音不見了,或是金子變成破銅爛鐵。
真實與虛構的模糊還發生在虛構的人物與創造自己的作者的會面。跟創造自己的人見面感覺是不是像是基督徒跟上帝面對面?而面對一個比自己還要了解自己,知道自己過去現在未來,明白自己如何思維如何感覺的人又是什麼樣的感覺?
我們會想知道自己的結局嗎?
為什麼髒手指知道自己的結局之後還是想回到原本的故事裡面,是鄉愁還是歸屬?
莫提瑪替我們提出了一個問題:我們自己的世界是不是也是在某一個更大的故事裡面?
故事包圍著故事,故事還有小故事。
那什麼才是最真的真實?還是其實沒有絕對真實,只有相信。
相信讓事情變成真實,而如楊照說的,宗教就是一種由於過度相信而終於凌駕人類理智與邏輯,變成了真實的虛構故事。
二、閱讀的魔力:
馮克在墨水心不斷的刻意打亂故事與真實的界線,最高招則是讓故事可以被改造。故事想掌握自己命運的欲望、作者控制故事的欲望、閱讀者的欲望,當這些慾望都不再彼此獨立,而是可以活生生地互動,故事真能滿足於不斷重演他早被寫定的命運?創作者容許故事發生歧義的空間有多大?閱讀者只能是被動地接收者嗎?
所以作家可以改掉原本自己寫的故事,重寫一個結局,再藉由朗讀者的閱讀讓虛構故事的再次虛構變成虛構故事的新真實。甚至還可以改寫別人的故事,就故事的人物可以被念到新的故事,一切只需要有個好的朗讀者。
這像是一種思想/語言的共生。口說為憑,原本在腦子裡面想的,不說出口就不算存在;寫在紙上的,沒人看懂的也不能算是存在。
而說出口的那些代表著意義的聲音會馬上不見,不能再追回,一如永遠不能違背的承諾。
語言(口語)變成一種非常重要的工具。
思想/文字/言語宛如三位一體的共存機制。
詩人楊照已經替這本書寫了一篇很棒的導讀:〈故事,活在不真不假中〉http://blog.yam.com/Tintenherz/article/10234817
三、書摘:
1.有些書必須品嚐,有些書可以囫圇吞下,只有少數的書要細嚼慢嚥好好消化。(P18)
2.「如果妳每次旅行帶上一本書,」莫把第一本書擱進她的箱子中時說過,「就會發生些怪事:那本書會開始蒐集妳的回憶。後來只需要打開書,妳就又會來到最先讀 到的地方,隨著起初那些文字,一切便又會回來:圖像、味道、妳閱讀時吃的冰淇淋……相信我,書就像蒼蠅紙一樣,回憶是最易附著在印製出來的書頁中的。」(P24)
3.書一定要重,因為裡面塞了整個世界。(P27)
4.一個不該承諾的承諾,不會因為遵守了,而有所改善。(P. 215)
5.她沒說錯。這個世界就像一場惡夢一樣可怕、殘忍、無情、黑暗。沒有地方可以過活。書是唯一有同情、安慰、幸福...和情愛的地方。書愛每一個翻開它的人,分送出安穩和友情,一點也不索求,絕不會離去,就算沒被好好對待,也不會拂袖而去。(P. 351)
6.費諾格里歐的文字在那裡等著,「美琪,妳來看看」,當他把那張紙條拿給她看時,他小聲說道:「我是不是個藝術家?這個世界上有比文字更美妙的東西嗎?魔幻符號、死人的聲音、一塊塊比這個世界還要奇妙的積木,能安慰人,能打發孤獨,守護著秘密,宣告了真理…….」(p.415)
去品嚐每一個字,美琪,莫的聲音在她心中低語著,讓它們在妳舌頭融化。妳有嚐到顏色嗎?妳有嚐到風和夜嗎?恐懼和快樂?還有愛情。去品嚐它們,美琪,然後它們都會栩栩如生起來。(p.415)
7.我們可以把作家看成三種人:說故事的人、老師和魔法師……但最重要的是魔法師。(P.432)
8.就像莫說過的:寫故事,是和魔法脫不了關係的。(P.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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