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當選了村長，小小的一個村，三百多戶人家而已。不過，很多政要送

扁額來道賀。

共計院長兩位，一位是立法院長，一位是鄰鎮署立醫院的院長。主席也有

兩位，一位是選前他才被遊說加入的政黨主席，另外一位則是鄉民代表會

主席。縣長、議長當然有送，鄉長更是免不了，鄉裡的縣議員更是要送。

 大家都是希望表弟以後發揮影響力，選舉時能夠幫助他們。這些政要他

認識的很少，選舉中也沒來幫過他忙。

把這些大大小小的牌匾要掛上，是他當選後的第一道難題。一來是家裡

不夠寬敞，不能把全部都掛上去，只是一塊「光耀門楣」的就要佔據了一

面牆。另外，表弟擔心掛了院長的，漏了主席，主席在黨裡面還管得著院

長呢；或是掛上去的是縣長，可是來到家中的卻是鄉長。掛與不掛，讓他

好生為難。

表弟最後決定，通通收起來，不掛了，選擇不得罪任何人。卻發現要存放

這些榮耀，還要空出半間房子。表弟媳的顧慮就少多了，她把八九塊大小

不同的牌匾，全部搬到屋側一間空的豬舍，之前一缸十幾頭大豬才被表弟

賣掉，拿來當選舉費用。她想反正不會有任何政治人物會跑來豬舍。

選後幾個月，我去看表弟，他一如往常每天和老婆認真地養豬餵豬，

沖洗豬舍時溅起的點點豬糞，飛過矮牆都落到那些牌匾上，時間久了，

什麼「萬民是賴」、「造福桑梓」全沾滿了豬大便。，就算仔細要看是誰

送的，也無法認出姓名，落款的政要無一倖免。

 我這時才了解表弟真的是一位「視功名如糞土」的人！

 還有，我這位表弟媳也是。

(原文刊於2008/04/22 中時 浮世繪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