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倒世界的力量22】超譯劉慈欣《三體》與台海兩岸關係之寓意

二十年前，在中國山西娘子關發電廠任職計算機工程師的劉慈欣，發表了他第八本長篇科幻小說《三體》第一冊，立時引起轟動，同時獲得當年中國科幻銀河獎特別獎；而此書亦在九年後獲得世界科幻年會雨果獎最佳小說獎。依據此書後來又有電視影集和動畫作品出現，可見此書在科幻文學上的有趣及影響力。若要書介會很複雜，就請讀者一定要去看《三體》（共三冊），筆者於此想表達的是：在看這本書時，腦中不時浮現出今日台海兩岸情勢的畫面，覺得作者真是一位先知，藉著這本科幻小說預言了二十年後今日的中國大陸與台灣的現實關係。

按小說的設計，「三體世界」是位於距離地球約四光年的半人馬座系統，該系統中存在三顆太陽，它們在相互引力的作用下進行著無法預測的「三體運動」。由於三體系統在數學本質上是一個不可解的混沌系統，導致三體行星的軌道完全無法預測。三體世界交替出現兩種時期，恆紀元與亂紀元，在交替中三體世界步向毀滅。為求永續生存，超越想像高科技的三體統治者向宇宙探尋可生存的環境。另一方「地球世界」，人類邪惡靈魂散布全球，引起自身毀滅。人類想改革自身生存環境卻無法勝過人類自身黑暗的慾望，於是有了主角葉文潔說的：「人類真正的道德自覺是不可能的，就像他們不可能拔著自己的頭髮離開大地。要做到這一點，只有借助於人類之外的力量。」由這一段基本資料，我們可由幾個面向思考台海兩岸的情勢關係。

首先，是科技與現實的分際。三體世界的龐大規模與高科技，如同中國的實力，是地球世界所寓意的台灣所望塵莫及的。台灣雖有台積電，但差不多只能算是《三體》中地球世界的「飛刃」高強度奈米材料，不足以決勝負（也難怪美國拼命忙著幫忙台積電搬家）。三體文明能夠發射「智子」鎖死地球的基礎科學，並向地球宣示「你們是蟲子」。這種不對稱性，與台海兩岸在土地面積、軍事體量、人口規模上的巨大差距存在著強烈的互文性。地球世界發現三體艦隊出發向自己而來時，出現「失敗主義＼投降主義」與「精神勝利法」（口號治理＼神風特攻隊），兩種態度，而這兩種態度也呈現在如今的台灣面對大陸時。「三體—地球」、「大陸—台灣」在對立時，科技呈現出極度不對稱，預言在此產生。

其次，是體制與生存的分辨。在隨時面臨滅絕危機中，三體社會系統不存在任何溫情。他們不養閒人，失去工作能力的人會被強制脫水並付之一炬。為了控制社會，採取極端的專制與法律，犯罪者只有「有罪（處死）」和「無罪（釋放）」兩種選項。為了保持社會與個體的強韌度，三體世界禁絕了文學、藝術、對美的享受，甚至是愛情的傾訴。任何可能導致精神脆弱的因素都被視為「邪惡」。以台灣的視角來看大陸，在這方面就像看到三體世界，但大陸制度實情與三體世界仍有很大的不同。相反地，從大陸來看台灣內部，就猶如三體世界看地球世界，地球人類充滿自私罪孽唯利是圖，為了權力派系鬥爭不斷，猶如小說中說到的地球三體叛軍內部有降臨派、拯救派、倖存派。這三個派系的意識形態，與台灣的三黨政治光譜存在著驚人的互文性。然而，兩方的制度都是為生存而設立。

說到體制與生存的問題，三體世界與地球世界是絕然不同的兩個系統，若彼此不了解，就會產生誤解，繼而發展出敵視。三體世界有其歷史及生存環境產生的體制，在此體制運作，三體所有生命才能合理合法生存，並得到照顧。站在地球世界的體制理念，認為三體世界制度是邪惡可怕毫無「人性」，但在小說之初寫到三體世界人物的移轉修辭代表如周文王、秦始皇、牛頓，他們都是為三體世界永續生存發展而殫精竭慮地運籌帷幄管理三體世界。而從三體世界看到（得知）地球世界的道德喪失人類邪惡污穢，就認為這是不完美的星體而應該從宇宙中除掉。這不就是中國大陸與台灣在時間長河的歷史中產生的彼此誤解狀態嗎？如同三體世界，大陸十四億人要生存發展，就要從歷史中找出一套治理邏輯，配合現代科技與環境，讓中國人不但有基本生存權也有生活品質。如果用台灣社會規模去思考中國大陸的治理方式及現象，就是雞同鴨講牛頭不對馬嘴，是錯誤的轉置。地球世界所寓意的台灣，本身是宇宙體系的一部分，有和三體世界相同的宇宙系統身分（如都有一個生存空間的星球，都有生命要維持，有生活的「日常時間」）。在歷史中，台灣吸取了大陸的養分（文化及貿易等），如今因著政治及政客的堅持，又受到「外來美帝地緣政治認知作戰資訊」的影響掌控（所以台灣民選領導候選人都一定要去美國面試），就要與大陸分離，到了地球世界要對抗三體世界的程度，台灣百姓缺乏「自主思考」（受制於自己邪惡政客利益及美國的要脅）立場，與大陸對抗是沒有必要發展成的情勢。中國大陸有自身的治理體制，不能用好壞善惡的他者眼光去批評。中國就是中國，不是美國英國，如同三體世界不是地球世界，各方是不同的，不能以自己的制度強加於他國。台灣也不能說自己（已遭汙染）的選舉制度是民主自由而去說事中國，如同地球世界各自為政的國家不應該去說事三體世界的統一治理。《三體》中作者也想到三體世界與地球世界在體制不同之下如何和平共存的方法，這在本文最末去說。

第三，是歷史與道德的分合。三體世界是個沒有倫理道德的社會，只有以法治維穩和科技執法，當統治者一聲命令，就必貫徹到底。但其中仍是存在異議份子，就如上萬個監聽宇宙訊息的監聽員中，就只有一位聽到地球那葉文潔打出的信息，監聽員知道若三體統治者知道地球，必要去滅絕人類並占領地球，就回音給葉文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然而葉文潔對地球世界歷史進程中的道德淪喪知道無藥可救，藉望外力來拯救，就說：「到這裡來吧，我將幫助你們獲得這個世界。我的文明已無力解決自己的問題，需要你們的力量來介入。」這猶如中國大陸必須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而必須承接歷史使命「和平統一」，這是不可變與不可逆的；只是有些人認為既不急迫也不要動武。而台灣部分人為了維持既得權力與利益，寧可對抗不可抗力並引進美帝外援如葉文潔所做般，並用地球人史強所說「蟲子生存哲學——強權的局限」：強權雖然在資源與科技上擁有絕對優勢，但弱者只要具備如蟲子般頑強的生命力、高度的在地適應力，以及不屈的抵抗意志（精神勝利），強權就永遠無法「徹底滅絕」或征服這個體系。弱者的生存，在於發揮自身系統不可被消滅的韌性——雖然結局並非如此，但精神勝利法的意識形態及認知口號戰要這麼喊一喊。人都說，台灣最美的風景就是「人」，意即在道德表現上大部分台灣人都很善意，雖然罪惡之人沒少過。因而說，台灣的歲月靜好不要被外來勢力打破。但於此同時，台灣會說大陸的最美風景就是「大自然」，對於人的倫理道德就多有批評。殊不知，很多台灣去大陸的旅客或商人私下所接觸到的中國百姓大部分都很善良，不是台灣媒體政客所宣傳般的惡質。大陸與台灣都承擔著歷史而有今日生活的樣貌，不應該用「抽象的道德」去彼此定義甚而產生敵意。地球世界少數人發現自己的道德敗壞並趨向滅亡，三體世界的百姓為尋找「歲月靜好」而繼續努力。

面對小說《三體》與台海兩岸關係之隱喻和明喻，似乎可用進到第二冊小說開始講的「宇宙社會學」與「黑暗森林理論」來探討如何解決對立。宇宙社會學第一公理：生存是第一需要；第二公理：物質總量不變，但生存需求及物質文明會呈指數增長。這兩個公理相互碰撞時產生對立，即生存環境無法提供生存需要。為解決矛盾，就產生「黑暗森林理論」：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每個文明都是帶槍的獵人，像幽靈般潛行於林間，竭力不讓腳步發出一點聲音。這黑暗森林的生存法則就是認識到「他人就是地獄，就是永恆的威脅」。任何暴露自己存在和坐標的生命，都將很快被其他潛行中的獵人消滅。一旦獵人發現了其他生命（無論是天使還是魔鬼，是嬌嫩的嬰兒還是步履蹣跚的老人），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開槍消滅之。因而所有聰明的文明都在保持沉默、隱藏自己，以免被消滅。在今日強權大國地緣政治的世界，正是片黑暗森林。台灣應該像隱藏的蟲子，如《道德經，第九章》所言：「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選擇可生存可發展的智慧的道路，而不要硬頸對磕三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