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支吾其詞，一會兒道上火，一會兒說嘴角生瘡，老半天說不清！

做祖母的耐住性子傾聽，聽了大半日直搖頭，起身緩緩走向孫兒跟前，下令：「把布拿開。」

玄燁還要辯解，孝莊收起笑臉，再度下令：「拿開！讓瑪嬤瞧瞧。」

皇帝睜大眼一臉無辜，直出聲哀求不要，末了辯解風寒上身病症易感染云云，冀望天可憐見皇祖母饒過自己。

孝莊邊聽邊點頭表示理解，末了嘆口氣，問：「還有嗎？」

皇帝搖頭，孝莊跟進點頭：「很好。」閉目養神不說話。

大殿上靜悄悄，時光彷彿靜止，祖、孫、僕三人似石雕像般一動也不動。

輕風彿過，殿中央那只"端凝靜止"之牌匾驀地晃動，孝莊雙目突地放大、圓睜，手指皇帝喝斥：「拿開！瑪嬤活了大半輩子痘疫都不怕，怕那小小風寒？」

謊言讓祖母戳穿，孫兒這下漲紅臉，不敢不從。只得把心一橫！緩緩將白布取下，剎時面紅耳赤尷尬萬分。

見著孫兒嘴邊肉缺一塊，孝莊頓時打愣！不多時明白怎麼回事，笑的前俯後仰嘴都歪啦。

笑逐顏開的本布泰回頭，揮手大喊：「蘇墨兒(註45)，過來！有好戲看。」

蘇麻喇姑遠遠兒見著皇帝糗樣，是女人都明白怎麼回事？強忍笑意走近，同主子一道指指點點評度議論，時而掩唇低語時而捧腹大笑，就像那輕薄少年廟前包圍進香婦女評頭論足般，有多糗是多糗！

讓二位長輩瞧的說的無地自容，玄燁只恨沒地縫兒鑽進去，低頭掩面直嚷嚷：「皇瑪嬤，您別這樣，讓孫兒給額娘(註46)恥笑。」

捉弄夠皇孫孝莊拾起笑臉讓侍婢攙扶回座，恢復慈祥面容，看向孫兒微笑：「皇帝幹了什麼醜事？老老實實同瑪嬤講，瑪嬤替你出氣。」

說話間拍拍裙襬，神態從容自若。

讓祖母斥責做醜事又說要為自己出氣，孫兒知是反話避無可避，只得和盤托出始末。言語間怕連累心上人，十句有九句半將責任往身上攬，邊說邊察言觀色。

孝莊邊聽邊點頭，瞇眼回憶過往。

遙想當年嫁給皇太極才十三歲，初夜甚麼事情都不懂，也是狠狠咬了太宗臂膀一口！

這是多少年前的往事？如今可算不出！

註45：?-1705年，蒙古人，出生於科爾沁草原貧苦牧民之家，蘇墨兒為蒙語的音譯，意思是毛製的長口袋。自幼為孝莊貼身侍婢，隨嫁至後金滿文名音譯蘇麻喇。寫得一手漂亮滿文，充當幼年康熙帝滿文啟蒙老師，年紀約長帝四十餘歲，終身未嫁，與孝莊情同姐妹，後並撫育康熙帝十二子胤祹。1705年病逝紫禁城，推估高齡93歲，葬禮以「嬪」之高規格厚葬。

註46：康熙帝幼時仰賴蘇麻喇姑撫教訓迪，手教國書。帝尊稱其為「額涅」、「額娘」，即母親之意。

圖為慈寧宮一隅，慈寧宮位於內廷外西路隆宗門西側，始建於明嘉靖十五年。宮後寢殿即為大佛堂，宗教氣息十足濃厚，自孝莊離世之後歷代太后不敢進住，形成太后不住太后寢宮的有趣景象，但舉行慶典的功能還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