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小麵店早在二十多年前就點起熄燈號,如今這幾坪大的小空間內堆放著雜物,而牆角一隅的老裁縫車,依舊在等待昔日的少女,為它織出一件件復古的衣裳。老車已有四十六年的歲月,車身上斑剝、塵土飛揚;木質的版面歷經多年,早已褪色失去原有的光彩,清新的木頭香消失在懷舊的回憶裡。
二十三歲的少女柑仔(閩南話,人名)婚後生下大女兒,丈夫體弱患有支氣管炎,為了維持家計、養育呦呦待哺的女兒;靠著學習來的裁縫技藝,一針一線為追隨國民政府,撤退來台的老兵們縫補衣物和襪子。雖然只有少許收入,她從未抱怨依然每天辛勤的做著。天尚未亮起前,她懷裡抱著女兒坐在床邊,娃兒喝不足奶水正號啕大哭;吵醒了一旁鼾聲如雷響的丈夫,突如其來的斥喝聲就像打炮般一陣陣襲擊而來,她哭著抱著女兒往房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安撫懷裡的女嬰,內心著實驚恐,害怕驚醒同厝內(閩南話)的大伯、大嫂;淚水一點一滴的滴落在她的破衫(閩南話)上。
她的腳步聲在闇黑的夜裡,格外孤寂,窗外皎潔的月光折射而入;藉由光線的牽引輕輕的打開門閂,往門埕(閩南話)外的灶脚間(閩南話)走去。夜裡的露氣滲出一絲絲的冷意,她穿著短袖的薄衣和短褲,涼風一陣陣從腳底往上竄,禁不住直打哆嗦;懷裡娃兒面容流露出睡意。身為母親的她,趕緊抱著孩子快步入內,點亮木桌上的油燈;屋頂上的屋杮子(閩南話)歷經歲月風霜,剝落了一大塊,每當冬季刮起九降風(東北季風)時,整個厝瓦(閩南話)搖搖擺擺,被吸力甚強的大風吹襲著,而發出轟隆隆奇怪的聲音來。
她一手扶著懷裡的女兒,另一手拿著薪柴往油燈上一沾,小小的橘火慢慢燃起。柑仔快速移動腳步轉身走到灶口邊,把手上亮著火光的乾柴丟進灶灰裡。小火球就在狹窄的隧道內,瞬間變得火紅,炙熱的光點使得灶腳內的溫度暖和了許多。這時她拿著葫蘆瓢在水甕裡撈了五、六瓢的生水往大鼎(閩南話)內倒,爐灶內的火苗燒得旺盛;柑仔把懷裡的娃兒暫時輕放在木桌上,一邊觀顧著女兒是否醒來,又一邊拿著刷洗乾淨的蕃薯,連著皮用菜剉仔(閩南話)剉(閩南話)成細條狀,放在米篩(閩南話)內。約略過了半晌時間,大鼎內的生水從水底冒出滾滾的泡泡來,她雙手抬起米篩往熱水裡倒;之後再閤上木蓋,轉過身抱起熟睡的娃兒,坐在椅條(閩南話)上稍作歇息 。
天空中黑色的布幕逐漸拉起,大伯仔(閩南話)、大嫂(閩南話)拿著網罟(閩南話,又作罟仔)和竹編魚簍仔(閩南話)往門埕(閩南話)外走去。此時面目偽善,心腸真䆀(閩南話)的大嫂阿杳,悄悄地走進灶腳間(閩南話),無厘頭的對她大聲咆哮。兇惡的像隻抓狂似的母獅子,指責小嬸的嬰仔(閩南話)在四更天時吵醒他們。小嬸嚇得直發抖不敢吭聲,雙手緊緊抱著嬰仔;身子微微顫慄從椅條上站起,雙腳不時往後退絆倒椅條,碰得一聲巨響,嚇著了手中的女娃,女娃兒的哭聲如波濤洶湧般從懷裡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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