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 我對於 “過去”, 有份無可救藥的 “執著”.
這個 “過去” , 不是我個人的過去, 而是泛指人類生活的歷史紀錄; 這份“執著”, 不是放不下, 而是對 “大”歷史中的 “小”人事物所充滿的好奇與興趣. 因此從很小的時候開始, 就幻想著能有哆拉A夢的空間門, 隨著門開門關, 穿梭在不同的時空中; 出去旅行也喜歡走訪各個歷史博物館, 一窺前人生活. 最近湊巧跟友人去參觀了瑞士縫紉機博物館, 像是空間門後的一個奇妙世界, 勾起我的許多記憶與感想.
全名 “瑞士縫紉機, 熨斗, 洗衣機, 機械式吸塵器與古怪物品博物館” (Musee de la Machine a coudre, du fer a repasser, de la machine a laver, des respirateurs mecaniques et des objets insolites, 以下簡稱縫紉機博物館) 位於距離瑞士首都伯恩28公里佛萊堡 (Fribourg), 創辦者是今年已經85歲的愛德華瓦斯梅 (Edouard Wassmer).
談起縫紉機博物館, 愛德華的眼睛發亮.
正確說來, 博物館的前身其實是1890年代愛德華的祖父在佛萊堡開的一家五金行. 當時的五金行, 除了賣鐵釘等金屬用品相關雜物外, 也是機械類新發明的主要流通處.
“我打小就喜歡跟在祖父身邊打雜. 記得那時即將結婚的準夫婦們, 總會來我們店裡挑選最新型的縫紉機, 然後將他們家中過氣的老縫紉機交給我們處理. 就這樣日積月累, 祖父收的老舊縫紉機越來越多, 到了我接手五金行時, 我們的店鋪已成了半個古董店.”愛德華回憶著.
年紀雖大但童心未泯的愛德華, 於1967 年正式將五金行改成私人博物館, 隨後得到瑞士政府承認, 名列瑞士眾多的博物館之一. 與多數博物館不同的是, 縫紉機博物館百分之百的私人收藏, 沒有瑞士政府一毛錢的補助, 這也是愛德華非常自豪的一點.
“我對發明家十分的尊敬與崇拜, 而工具就是需要的產物 (la necessite cree l’outil). 我的收藏品因為 “住” 在博物館中, 得到了永恆的價值, 這讓我感到非常欣慰.”愛德華如是說.
的確, 縫紉機博物館不僅內部收藏品, 就連館址本身, 也是一個古董.
佛萊堡的老城區, 始建於13世紀, 而老城的中央大街(Grande Rue) 上的建築, 最年輕的也都在16世紀前完成, 所以位於此街的博物館本體建築, 甚至比內中的成列品年紀還大.
由佛萊堡火車站往老城區方向走, 縫紉機博物館在中央大街的左側, 門前有著兩個古老典雅的金屬吊式招牌, 一個是黑底金字, 上面寫著 “Musee Wassmer – 1000 objets insolites”(瓦斯梅博物館 – 1000個古怪收藏), 另一個則是黑色的框架中, 有著一部金色顯目的縫紉機車頭, 下面寫著 “Wassmer Museum”.
進入博物館後, 古典的木製玻璃窗門上貼著這麼一句話: “一個讓參觀者進來時滿腹好奇, 出去時滿心歡喜的博物館”(Le musee ou le visiteur arrive curieux et repart heurieux.). 透露出瓦斯梅先生的世界觀.
入口處的右邊牆上掛著一幅大型的佛萊堡古地圖與許多老舊的海報; 左邊則是巴賽爾出生著名的動力學藝術家 Pascal Bettex 利用縫紉機與各式廢棄的小零件為瓦斯梅博物館特別創作的光與機械雕作.
隨後看到的是許多大大小小奇奇怪怪的東西, 例如中古世紀工匠們所用的工具, 燙鬍子夾, 剝栗子鐵頭鞋, Miele 第一台手動式洗衣機, 雕上新娘名字內盛煤灰加熱的古早鐵熨斗, 甚至還有中國古代的熨斗 (老實說, 以前從沒在教科書或中國文化相關的任何博物館裡看過這種東西, 沒想到竟在瑞士這個小博物館中看到了, 無限驚喜!), 兩人四腳同使的巨無霸吸塵器等, 當然, 最多的收藏, 還是縫紉機.
博物館一角
第一台 Miele 洗衣機示範
中國古代熨斗
熨斗架
兩人腳踏吸塵器
燙鬍子器具與茶杯
縫紉機對生長在科技文明的我們這一代, 是一個既遙遠又陌生的名詞.
猶記得自己家中第一台勝家縫紉機 (Singer) 是許久以前父母的一個小小 “壯舉”. 他們將當時一筆為數不小的預算投資在縫紉機上, 看中的是自裁自縫帶來的經濟效益, 除了自己做衣服外, 有時還能藉此賺些外快.
縫紉機對幼小的我而言, 是個奇怪的東西. 平滑光澤, 看似小型書桌的木板基座, 黑色流線型的機器旁邊有個奇怪的大鐵輪, 鐵輪下方連著黑色鐵製的花紋踏板,當母親雙腳踩在踏板上前後晃動時, 可怕的針會上下咬動, 像鯊魚的牙齒, 機器還會發出很有規律的唧輒唧輒聲, 有些吵, 但也有些安心. 這樣的機器聲響起不久後, 一件美麗的洋裝或一條新長褲, 就會出現在我眼前 –一個長得奇怪但又會變魔術的機器, 就是我對縫紉機的遠久記憶.
不知多久後, 母親換了第二部縫紉機. 還是勝家, 不同的是這次的機器是漂亮的乳白色, 流線型的車身變成了方矩形, 車身上還有許多小機關, 可以調整車縫時的間隔, 花樣, 速度等. 底下的踏板也比以前輕了許多, 只要輕輕將腳放上去, 縫紉機就會跑了! 這時的它已不再唧輒作響, 而是只有微微俐落的喳喳聲 – 全手工的時代已經過去, 縫紉機已隨著台灣的整個社會半自動化了.
再過幾年, 家裡不再換買縫紉機了, 因為成衣價廉物美, 非但職業婦女的母親沒有時間為我做衣服, 就是我, 也覺得自製的衣服沒有工廠出來的成品來的時髦 – 機器終於取代了人工, 人類跨入了機器文明的歷史階段.
在縫紉機博物館裡, 收藏著世界最大的縫紉機, 約有2公尺高; 它旁邊則有最小的縫紉機, 迷你的可以放在掌心上. 從最原始, 最粗重的型號, 然後開始注重木板基座上的美觀與功能性, 隨後機型不斷改良, 外型不斷美化縮小, 以方便使用攜帶. 有時, 人的想像創造力真的可以無盡的發揮. 有用剪刀改裝成的縫紉機, 也有老虎鉗縫紉機, 甚至還出現各式兒童版的迷你縫紉機, 滿足小孩們模仿大人的欲望, 可見縫紉機當時的風光.
各式各樣縫紉機
縫紉機也可算是機動業之父. 許多在當時首屈一指的縫紉機廠牌, 之後都成了汽車工業中的佼佼者. 標緻Peugeot, 歐寶Opel等都是最好的例子.
望著那些人類歷史見證的古董, 聽著瓦斯梅先生的導覽, 我意識到自己生活的21世紀與19世紀的世界距離實在遙遠. 我們今日不可或缺的普通家電用品, 對19世紀那個還沒有 “電” 的年代, 是無法想像的天方夜譚.
在那個年代, 所有的家事幾乎都是以人力完成, 而且多數由女性負責. 也許是為了體貼老婆, 又或是應付實際業務需要, 一些聰明又肯動腦的人, 利用物理與機械的原理, 陸續發明了一些像縫紉機, 洗衣機, 熨斗, 吸塵器這樣的東西, 減輕了人生活上體力與時間的負擔. 以往幾個人一起才能完成的任務, 藉著工具的幫忙, 讓少數的一兩個人就能完成, 增加了社會經濟效益, 也提高了人們的物質生活水平.
然而, 世界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 以前的生活雖然辛苦, 但卻十分環保, 不浪費任何資源. 燃燒煤炭下廚與取暖的同時, 煤灰要來燙衣物, 煤爐上也要隨時有壺熱水泡茶洗澡. 婦女們群聚在河邊或水池邊用手或洗衣棒洗衣, 再不然就是幾家幾戶一起買台手動洗衣機, 用洗衣機洗衣, 然後再以簡單的木製機器將衣服擠乾壓平. 普通人從早忙到晚, 沒有太多的時間去特別消遣娛樂, 親友彼此間的談笑, 就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為了節省生活開銷, 晚餐後一家人齊聚一堂 (多數在所謂的飯廳, 也就是廚房火爐旁), 屋中的燭火雖然黯淡, 但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卻很濃厚.
現代社會物質生活富裕了, 煤炭都先運到火力發電廠, 發出的電再送到家家戶戶各式各樣的電器用品上. 小至手機, 電腦, 微波爐, 大到電視, 洗衣機, 冰箱. 生活雖然便利豐富了起來, 但製造出的空氣水源污染卻讓地球環境遭受巨大破壞; 火力發電供應不足要用核能, 成為新的環境生存問題; 勞動不足造成肥胖健康問題; 親子相處時間不夠, 人際關係由互助合作的本質轉變為競爭衝突, 進而變成人類社會的整體危機……
我不是在鼓吹回到過去, 也不確定自己能否過上 19 世紀的苦日子, 只是為目前所能享受的物質文明生活感謝, 也不禁想提醒自己: 每一個獲得都有它的代價,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下一次抱怨做家事有多苦時, 想想自己的老祖宗是怎麼過來的. 若是有人能代勞, 感謝感謝再感謝!
後語:
縫紉機博物館, 麻雀雖小, 卻真的是歷史精華. 跟著瓦斯梅先生 (由於一代的年紀大了, 身體狀況不佳, 目前由二代接手) 的精采導覽在博物館中逛上一圈後, 仿佛做了趟時光旅行, 絕對值得!
博物館採預約制, 一人也可參觀, 導覽有英, 法, 德三種語言, 約1.5小時, 參觀費用為7瑞士法郎.
官方網站:
又, 動力學藝術家 Pascal Bettex 也有官網, 而且接受私人創作的委託, 作品詳情可見:
http://www.bettexmatic.com/pages/MobilesCommande.shtml
(以上兩個網站都是法語, 可使用google 翻譯工具成中文)
更多博物館的相片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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