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娜塔莎活躍在伯恩的外交圈中,
精通 9 國語言的她, 總能面帶笑容親切的與來自不同國度的人聊天, 噓寒問暖, 無怪乎在窄小的外交雅婦圈中 (雅婦一詞來源, 請參見娜塔莎日記002),
頗受歡迎.

為了保持修長的身材, 增進情誼, 娜塔莎 (以下簡稱 „我“ ) 參加了一個雅婦健走團, 每個星期固定跟這個團體健走 2 小時. 雅婦團員的來頭都不小, 有德國, 日本, 韓國, 土耳其, 波蘭, 丹麥與東歐和中東等國的大使與外交官夫人, 瑞士資深外交官夫人, 世界郵聯組織這類國際組織的夫人等, 團體的官方語言是法語 - 傳統的外交 „官話“ . 由於這個團體很有小聯合國的架式, 所以每次健走時總是討論精彩, 熱鬧非凡.  

最近, 韓國大使夫人 M 心血來潮, 辦了個午餐會, 邀請健走團成員到家裡用餐. 我們這些人帶著禮物, 一起來到韓國使館官邸.

韓國使館官邸位於伯恩市郊的使館區,
附近有德國, 俄羅斯, 西班牙, 土耳其等許多國家的使館或領事館, 市區電車可直達此地, 交通便利. 官邸旁邊是伯恩市內森林,
後面就是有名的阿爾河, 空氣清新, 風景優美, 加上官邸內用心栽培的花朵與綠意盎然的花園, 讓人感到心曠神怡.

我們西方人請客, 跟中國人不一樣, 不會直接上飯桌, 而是由餐前酒與小點開始先寒暄一番. 也許因為我們不喜歡太強調 „吃“ 吧, 就像我們不會用 „您吃飽了沒“ 這樣的話來問候朋友.  

M 熱情的歡迎我們, 然後請侍者為大家送上飲料, 請我們用點傳統的韓國點心 (別忘了,
外交官的重要任務之一是宣揚該國文化, 其中飲食文化總是人們最有興趣的主題之一, 特別是在東方人不多的歐洲, 韓國飲食是非常有異國風情的), 之後再參觀一下官邸內的擺設 (這是炫耀各國文化寶物與個人藝術蒐藏品的最佳時機!), 在閒聊半個小時後, 我們正式被邀請上餐桌.

大使官邸是很講究的. 雖然今日的民主社會越來越趨向平民化, 然, 幾百年來的傳統 – 外交官在外便代表其國家
– 繁文縟節的外交禮儀, 還是不能全免的.

以金色白色系為主調的用餐室, 一面是玻璃落地窗, 正對著綠色花園; 一面利用明亮的鏡子,
巧妙的為室內的空間與光線做出最佳效果. 餐廳中間有個長方形的餐桌. 餐桌的正中央, 擺設著五彩鮮花;  潔白的桌巾, 細緻的精磁餐具已排列整齊的等候它們今天要服侍的客人入座.

第一道菜 – 冷盤.

以櫻桃蘿蔔, 黃瓜, 及胡蘿蔔絲裝飾的盤中, 躺著精緻的三色捲 (白綠黃), 內中有香菇, 胡蘿蔔, 黃瓜等爽口的蔬菜, 外沾韓式芥茉醬.
我身邊這群雅婦們為 „美色“ 所誘, 急忙品嚐, 讚不絕口.

這裡的小插曲是: 韓國大使夫人依照西餐禮儀為我們準備了刀叉, 但也不忘宣揚韓國文化, 在旁加置了韓式的鐵湯匙與鐵筷子. 這時, 各國雅婦們紛紛開始研究起筷子的用法.

對日本大使夫人 K 而言, 筷子自然不陌生, 只是她神情慎重的為大家解釋: 日本的筷子絕不是鐵做的, 必須是上好的杉木或檀木才行. 對其他國家的女士來說, 就算她們周遊列國的經驗豐富, 會用筷子已難上天, 管它是什麼材料做的! 美食當前, 平時矜持的雅婦們, 誰也管不了那麼多, 如中國領袖鄧小平所言 „黑貓白貓, 會抓老鼠的就是好貓“, 會不會用筷子不重要, 還是拿起刀叉享受美食重要.

 

第二道菜 – 松子湯.

怎麼做的, 沒人清楚, 只見乳白濃稠的湯上有著三個花朵般的點綴 – 韓國紅棗片 (朵拉註: 也許你想問, 版主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不瞞您說, 娜塔莎喜歡攝影, 也特別喜歡給人看相片, 所以都留檔存證啦!) .

雅婦們品嚐著, 紛紛讚賞著其獨特的口感與香味. 中東夫人 N 說, 中東菜中也用松子跟肉類一起烹調, 但吃起來的味道完全不同. 這時, 韓國大使夫人說:  

„這是用韓國松子做的, 直接由韓國進口來瑞士的, 韓國的松子比這裡好, 所以味道比較優.“

„不過, 松子的熱量很高, 吃了很容易胖吧?!“ 土耳其大使夫人
G加上了自己的朵拉註解.

韓國大使夫人 M 又說話了. „韓國料理是很健康的, 很清淡的, 怎麼吃都不會胖. 我的韓國朋友們都說, 我要是不吃韓國菜的話, 肯定會胖的不成樣. 而且, 韓國女孩子的皮膚都又嫩又白…   “

 

第三道菜 – 生煎鱸魚, 外淋韓式小蔥醬油.

高貴又天價的魚料理, 在瑞士一向被視為主人的誠意, 因為山國的瑞士, 本地只產鱒魚類的河魚與內陸湖中的河鱸 (朵拉註: 瑞士人叫它們 Egli, 體形小巧, 所以都是以去骨魚排方式烹調), 產量不多, 價位高居不下; 至於新鮮海魚, 那價位更高, 所以用魚料理宴客, 特別有面子. 

 

第四道菜 – 韓宮牛肉餅

看來像西式漢堡的牛肉餅, 上面點綴了些細蒜蓉. M 解釋, 那不是普通的漢堡肉, 而是韓國宮廷內給韓國國王吃的特製牛肉餅, 剁碎的牛肋嫩肉, 加上韓式醃料製成,
非常高貴的一道菜.

瑞士一外交官夫人 P 問道: „在韓國, 牛肉貴嗎? 我到日本去旅行時, 沒有吃到一口肉, 每天都是魚跟壽司,
因為日本的牛肉好貴!“

„對呀, 以前我去紐約時, 最高級的日本神戶牛排一客上百元美金呢. “ 土耳其大使夫人 G加入話題.

韓大使夫人 M趁話題沒扯遠時, 趕緊接過話頭, „韓國的土產牛肉是很貴的, 因為肉的品質很高, 不過, 市場上也買的到美國或澳洲進口的牛肉, 這種肉就便宜些, 不過韓國人比較不愛吃. „

日本大使夫人 K 不甘示弱, 繼續 G夫人的話題 „在日本, 無論是神戶牛, 松阪牛, 都有特殊的牧養方式, 所以肉質柔嫩而不油膩. „

久未發言的墨西哥夫人S 突然說了
„好的牛排在瑞士太貴了, 還是巴西或阿根廷的牛排, 肉質多汁細嫩, 令人回味無窮. “

豐滿嗜吃又怕胖的P 夫人說  „但他們的牛排太大了, 一塊都是 500 克的分量, 我哪吃的完呀!“

K 夫人說了 „可以吃日式火鍋或素喜燒這種料理, 將牛排切成薄片, 既順口, 又不擔心吃的太多. „

這時, 雅婦們從牛肉出發, 開始比較起各國物價來了. 由於居住國是瑞士, 瑞士物價自然成為比較標準.

幾位雅婦異口同聲認為瑞士的牛肉貴得離譜, 因此平常吃牛肉的機會也較少.

瑞士外交官夫人 P 自然要為瑞士辯解:  „瑞士牛生長在阿爾卑斯山, 空氣新鮮, 牧草優良, 肉質自然甜美, 沒有汙染, 這樣好心情的牛, 數量少, 當然價位就高囉. „

土耳其 G 夫人卻不以為然. „我覺得德國的牛肉質量也不遜色, 價錢卻少了 1/3, 還是德國生活比較容易.“ 她分享她的德國經驗.

„不知道你們注意到了嗎, 只要標明是瑞士製或瑞士產, 東西自然就貴了 10 – 30% 左右.“ 一直沉默的我突然冒出這麼句話.

雅婦們沉思了幾秒, 紛紛表達贊同
– made in Switzerland, 不但是品質保證, 還是天價商標!

不過, 瑞士再好, 也有她的局限 – 不屬於她地方產物的東西, 總不能強冠上瑞士產三個字吧?!

從瑞士出發, 雅婦們展開各地物產競賽:

日本蒜比中國蒜香; 巴西芒果比秘魯芒果甜; 南美洲香蕉比非洲甜; (朵拉註: 唉, 那些人真該來台灣嚐嚐我們的愛文芒果與香蕉!); 黎巴嫩的無花果比義大利多樣…… 更遑論瑞士 P 夫人, 韓國 M 夫人兩邊不斷堅持本國物產好, 含蓄的日本 K 夫人不時的點到 „日本料理最清淡,
日本米芳香不黏牙, 農產品無污染 …“ (朵拉註: 版主想說: 福島事件後, 有多少人敢吃日本的農作物呀?!)……

 

結語:

最後, 娜塔莎告訴我, 無論是哪個國家, 哪個民族, 受過多高教育的人, 那種以為自己最好的狹隘愛國心或優越感, 即使是今日的地球村, 仍無法擺除.  其實, 地球上氣候相似的國家, 物產自然相仿, 只要人能好好的保護環境, 對待生物, 孕育出的動植物應該會不相上下. 就算同一個國家內, 不同地域也會長出不同的東西, 怎能一併而論呢?

進一步深究所謂的 „瑞士製“, „日本產“, „韓國貨“ 這類價值的產生, 其實都有政治與經濟的考量.

強調國家意識, 國家優越, 是被歐盟包圍的瑞士小國政治思維. 害怕被周邊強勢的德國 (德語文化圈), 法國 (法語文化圈)與義大利 (義語文化圈) 所影響或吞併, 瑞士政客不斷強調 „本土意識“ (朵拉註: 這個字眼對台灣的人來說應該很熟悉), 最後結果就是對內醜化歐盟, 對外保守不前.

就經濟角度來看, 瑞士市場規模太小 (全國只有 7百 90 萬人, 台灣的人口是他們的近三倍!), 本就不利瑞士企業競爭; 為了保護本土產業 (特別是瑞士人是為國之根本, 引以為傲的農牧業), 除了提高進口農產品的關稅外, 還要在瑞士品牌上大做行銷, 來安撫住在高物價瑞士的瑞士居民. 瑞士政客沾沾自喜說, 瑞士的東西品質好, 瑞士人愛用國貨. 然而實際上, 在瑞士法郎對歐元升值期間, 每天都有大批瑞士人翻越國界到德法義去購物, 搞得鄰近國家居民叫苦連天. 

總而言之, 地球快繞了一圈的朵拉覺得, 其實東西好不好, 只要能用就好; 好不好吃, 只要當季, 無汙染, 天然, 有營養的, 自然就美味. 像銀杏, 苦瓜, 就算是苦, 也苦在心頭; 和牛, 松露, 就算再高貴, 也就是塊牛肉, 是塊菌類, 沒有必要去誇大它們的味道與價值. 畢竟, 味道是主觀的, 喜歡吃番薯的阿婆, 不見得會視土味濃厚的松露為饈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