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f happy little blue birds fly beyond the rainbow
Why, oh, why can't I?
(《Over The Rainbow》)
那你還有夢想嗎?——年初七晚中學同學聚會,幾桌人在酒席宴間熱鬧極了,一個男同學用我剛好能聽清的聲音丟過來一個問題。
我有呵,這是肯定的。——我沒有遲疑就直接回答他。
他並沒有繼續問我的夢想是什麼。我猜,他並不真的想知道。因為他問我的不是“有沒有理想”。如果理想還是可以通過努力實現的話,那到了這個年齡,考慮到跟現實的距離,“夢想”基本上就淪為中彩票之類了吧?有沒有“夢”,只關乎一種狀態,至於夢的內容都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了?
不管夢想還是理想,我覺得並沒有多麼高的境界,只是跟快樂有關。比如我喜歡美食,但卻發現它所帶給我的快樂漸少,因此我大概就不再會做與吃喝有關的夢了。
人到中年,比如地現實的中國,最令人快樂的是財富嗎?那最可靠的無非就是擁有幾套(幢)房子,就象我的同學們,他們都很成功,都很快樂。不過對我自己而言,快樂倒也簡單——它源於愛,那些富有美善的音樂電影和書,是自然、必要且必須的——尤其身在如此惡劣的現實環境裏。
其實,我也覺得夢想首先是一種狀態,然後才是一種能力。人類的進步是飛速的,進化卻真是緩慢,如果再上升到所謂的“心靈層面”,甚至談不上“進步”,而是在“輪回”罷了——比如夢想,比如快樂。
以前剛好撞見過150年前的梭羅,可這一次又撞上了2300年前的伊壁鳩魯,真巧。
我們可能買了一輛吉普車,而在伊壁鳩魯看來,我們追求的是自由。
我們可能買了一瓶開胃酒,而在伊壁鳩魯看來,我們尋找的是朋友。
我們可能買了一件精美的浴衣,而在伊壁鳩魯看來,能使我們得到安寧的是思想。
P.S.伊壁鳩魯的快樂([英]阿蘭·德伯頓)
……
伊壁鳩魯這位把快樂定為人生目標的哲學家,開出他的需求清單:
1.友誼
伊壁鳩魯於西元前306年,35歲時回到雅典,他安家的方式不同尋常。他在離雅典市中心幾裏處,在集市與庇拉尤斯港之間的美立特區找了一所大房子,同一幫朋友一起搬了進去。同他住在一起的有,梅特羅多洛和他的妹妹、數學家波里埃努、赫瑪庫、雷奧修及其妻泰米斯塔,還有一名商人,名叫伊多門紐(他不久就和梅特羅多洛的妹妹結婚)。這所大宅子有足夠的房間,朋友們都可以有自己的住房,還有共同就餐和集會、談話的廳堂。
伊壁鳩魯說:
凡智慧所能提供的助人終身幸福的事物之中,友誼遠超過一切。
伊壁鳩魯如此看重融洽的同伴,他建議決不要獨自進餐:你在進飲食之前,先好好想一想要與誰同進,而不是吃什麼、喝什麼;因為沒有朋友共餐,生活無異於獅子或野狼。
除非有人看見我們存在,我們是不存在的;在有人能懂得我們的話之前,我們說什麼都沒有意義;而經常有朋友圍繞身旁,我們才能確認自我;朋友知我、關心我,構成一種力量,起我們於麻木不仁之中。
真正的朋友不以世俗的標準來衡量我們,他們看重的是我們的本質;就像理想的父母一樣,他們對我們的愛不以我們的外表和社會地位為轉移,所以我們身穿舊衣服、承認今年沒賺多少錢,都不會於心不安。追求財富的欲望不一定單純出自對奢侈生活的渴望,更重要的動機可能是希望得到別人的讚賞和善待。我們追求發財最大的目的可能就是要獲得別人的尊重和關注,否則他們就會對我們視而不見。伊壁鳩魯分析了我們內心的需要以後,指出:一小群真正的朋友可以給予我們的關愛與尊敬是財富不見得能提供的。
2.自由
伊壁鳩魯及其同道還做出了第二項激進的創新。為了避免在自己不喜歡的人手下受喜怒無常的屈辱,他們辭去了雅典商業界的工作(我們必須從日常事務和政治的牢籠中解放出來),開始一種可稱為公社的生活,以簡樸換取獨立。他們錢少了,但從此不再需要聽從那令人厭惡的上級的指示。
於是他們在住宅旁、蒂庇隆老城門邊買了一座園子,種了一些供廚房用的蔬菜,他們的食譜既不奢侈,也不豐盛,但是有味道、有營養。正如伊壁鳩魯向他的朋友門諾休斯說的,挑選食物不求量多,而求可口。
生活簡樸並不影響朋友們感到自己是有地位的人,因為他們同雅典世俗的價值觀拉開距離,不以物質標準衡量自己。家徒四壁不必汗顏;黃金萬兩無可炫耀。在城邦的政治經濟中心以外,與若干朋友離群索居,就錢財而言,沒有什麼需要證明自己的。
3.思想
很少有比思想更好的醫治焦慮的良藥了。把我們的焦慮寫下來,或者在談話中說出來,其主要內容就顯露出來了。瞭解其實質之後,我們即便不能消除那問題本身,也可以退而求其次,消除使問題嚴重化的那些特點:迷茫、錯位、驚愕。
在園中思考受到不少鼓舞,因為伊壁鳩魯的朋友們逐漸為人所知。其中有好幾位作家。據第歐根尼·拉修斯稱,梅特羅多洛一人就寫了12本書,其中有《智慧之路》和《關於伊壁鳩魯健康欠佳問題》。可以想見,在那所大宅的廳堂中和菜園裏,有著不受干擾的機會同既有智慧又善解人意的人們研究問題。
伊壁鳩魯特別關切的是同他的朋友們一道分析他們由金錢、疾病、死亡和鬼神引起的焦慮。伊壁鳩魯的理論是,如果能理性地思考生命有限的問題,就會意識到人一死,物我兩忘,複歸於無,“要到來時自然到來,為此而預先擔憂是庸人自擾”。事先對永遠不會經歷的境界妄自驚擾是沒有意義的。
清醒的分析使人心神寧靜;這樣,伊壁鳩魯的朋友們偶然窺見人生的艱難,也可以免受其擾,而在園外缺乏思考的擾攘塵世中,這種困擾會長期揮之不去。
當然財富總不至於使人愁苦。但是伊壁鳩魯立論的關鍵在於,如果我們只有錢而沒有朋友、自由和經過剖析的生活,我們決不可能真正快樂。而如果我們有了這些,只缺財富,我們決不會不快樂。
為了突出快樂的要素,並指出如果我們因社會不公或經濟動盪而不富裕時可以放棄哪些東西而不可惜,伊壁鳩魯把我們的需求分為三類——人都有欲望,其中有些是自然而必要的,有些是自然但不必要,有些既不自然又不必要。對那些不會賺錢而又怕失去錢財的人來說,伊壁鳩魯的三分法的關鍵意義是說明,快樂依賴於一些複雜的、與心理有關的事物,而對物質的東西的依賴相對少一些。
我們可能買了一輛吉普車,而在伊壁鳩魯看來,我們追求的是自由。
我們可能買了一瓶開胃酒,而在伊壁鳩魯看來,我們尋找的是朋友。
我們可能買了一件精美的浴衣,而在伊壁鳩魯看來,能使我們得到安寧的是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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