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與熱情

於是那位女祭司又開口說道：請給我們講講理性與熱情。

他回答道：

　你們的心靈常常是戰場，

      在此你們的理性與判斷同你們的熱情與慾望彼此交鋒。

　我多麼希望自己成為你們心靈和平的締造者，

      將你們心中對立相爭的成分變為和諧一致的旋律。

　如果你們不是自身要素的和平締造者，

      甚至不是鍾愛自身要素的人，

      我又怎麼能夠做到？

  你們的理性與熱情，是你們航行中的靈魂的舵與帆。

　假如你們的舵或帆被損壞，

      你們就只能在海上顛沛流離，

      或滯留海上。

　理性獨自弄權，是一種壓制的力量；

  熱情自由放縱，是燃燒一切直至焚毀自我的火焰。

　因此，讓你們的靈魂將理性提升至熱情的極致，它將歌唱；

　    　讓你們的靈魂以理性引導熱情的方向，

        這樣你們的熱情才會經歷每日的復活，

        宛若鳳凰從自己的灰燼中再生。

　我希望你們把自己的判斷和慾望視作你們家中兩位深愛的客人。

　你們顯然不會厚此薄彼；

      因為過於偏重其中一位會使你同時失去他倆的友愛和信任。

  在山中，當你們坐在白楊樹蔭下，

      分享遠方田野的和平與寧靜，

      讓你們的心在寂靜中說：「上帝寄寓於理性。」

　當暴風雨來臨，狂風震撼森林，

      電閃雷鳴宣示雲天的莊嚴宏闊，

      讓你們的心在敬畏中說：「上帝運行於熱情。」

　既然你們是上帝畛域中的一道氣息，

     上帝森林裡的一片樹葉，

  那你們也應當寄身於理性，

      運行於熱情。

回響：

     在西方傳統的人性觀中，理性(ration)與熱情(passion)兩者似乎是敵對的兩種極端。任何人皆可以在日常生活中經驗到自己心中這兩股力量的拉扯。紀伯倫用「和平的締造者」來表明所需要的一種超越：讓這兩種力量被靈魂駕馭以互相成全。這個「超越」不是只呆板地不冷不熱，而是「又冷又熱」──將理性以熱情燃燒，也將熱情以理性領航，在這看似矛盾的相會中將帶出生命的成熟與深度。這讓我想到孔子所說的：「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 狷者有所不為也。」《論語．子路》。乍看之下，狂者與狷者似乎是兩個極端，而中庸之道在其中。但孔子的意思更可能是指，中庸的道路不是一般的唯唯諾諾，而是必須同時經由狂狷的兩個極端的門進入，才能成就真正的中庸。在道理的形式上似乎與紀伯倫所言可為類比，都是似非而是的真理。

所以，「上帝寄寓於理性。」，「上帝運行於熱情。」這兩句話可以用來總結紀伯倫對理性與熱情之間的「超越」：如果我們真是上帝國度裡的一道氣息、一片葉子，我們就應能藉由上帝的幫助而超越這兩者，真實地活出類似上帝，一個真正的「人」所應有的性情──「寄身於理性，運行於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