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去過新疆,懵懵懂懂的年紀,並沒有太多的感覺,只是有些記憶還在腦海裡藏著。如果有人談到新疆,便會勾起我的記憶。
那年離開新疆,一晃就是幾十年,現在又重回新疆,激動的心情難以描述。姐姐一家人陪著我重登了新疆北部的阿爾泰山,重遊了心掛神牽的喀納斯湖。儘管幾十個春秋過去了,儘管這幾十年我也去過不少名山大川,我心底對新疆山水的那份深情,依舊濃厚。在我的心裡,我還是認為,童年記憶裡新疆的山水,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山水。
現在是初秋,我們看到的阿爾泰山,則已經是深秋的景色。大部分的草場,現在都呈現着迷人的金黃色。路邊的白楊、柳樹、榿木,以及楓樹,已經落盡了最後一片綠色的葉子。有些樹木的枝椏上,還掛着幾片孤零零的秋黃和醉紅的葉子,山上的雲杉和冷杉一類的針葉林,則是翠綠無比。童年記憶中的那山,依然綿綿地靜卧在大地上,聆聽着歲月飛逝而去的歌謠。童年記憶中的那水,依然默默地流淌在山谷里,撫摸着歲月滄桑留下的痕迹。
走走看看路上的風景之後,我們來到了喀納斯湖區,寒風撫摸著我們的臉頰,有初冬的感覺。沒有想到,喀納斯湖區的天氣這麼冷,幸好姐姐多帶了一件大衣,借給了我穿。
喀納斯湖區的好多東西都變了。
小時候來新疆,喀納斯湖是個自然湖區,只有放牧農人,林業工人,邊防軍人。曾經沉靜的山谷,如今,多了很多的探訪者腳步聲。曾經寧靜的湖水,開始在遊人們乘坐的遊艇馬達轟鳴之中,咆哮不休。曾經蜿蜒曲折的登山石路,已經修建成為平坦寬敞的水泥和柏油公路。曾經大片的圖瓦人村落消失了,現在只有所剩無幾的圖瓦人家。
小時候來新疆是夏天,是當地的圖瓦小青年阿桑帶我進山的,他家就在山上,他生活在圖瓦人的村落里。記得那天,我們兩人一大清早就起床,來到一個路口,等待着過路的車子帶我們進山。大約十幾分鐘,一輛解放牌大卡車朝我們開來,阿桑揮了揮手,司機踩着剎車。阿桑似乎認識開車的司機,他們熱情地相互握手打招呼,他讓司機把我們載到半山的一個補給站下車。司機點頭說快上車,我們就背着書包和水壺,懷揣着幾個炊事班大叔剛剛打出來的熱呼呼的新疆饢餅,坐車上山了。到了補給站,我們下車徒步進山,不知道走了多久,背着的水壺已經空了,懷裡揣着的饢餅也吃光了。在落日時分,我們到達了一個圖瓦人家,疲憊不堪的我,坐在圖瓦人家的一個大皮氈上,就不肯動了。
阿桑和圖瓦人家的大叔大媽說說笑笑,很親切,很溫暖的氣氛,我一句也沒有聽懂,他們講的是當地話。一個時辰的功夫,大媽端著一盤子熱騰騰的“羊雜碎炒飯”,就出現在我的面前。疲憊不堪的我,好象是一隻尋找了食物很久的餓狼,看見那滿滿一盤羊雜碎炒飯,頓時眼睛發亮,精神倍增,如餓狼一樣的快速撲到食物前。
圖瓦大媽提着一個長嘴銅壺,拿著一個看起來破破的銅盆,再次來到我的身邊。我疑惑不解地看着圖瓦大媽,心裡在想,不會吧?大媽家裡沒有杯子嗎?我必須用盆子喝水嗎?
阿桑可能注意到我疑惑的眼神,他從暖爐那邊走到我身邊,大媽是想讓你洗洗手,別急著吃飯吧。把手洗乾淨,才能夠開始吃飯。
我看看那盤讓我流口水的羊雜碎炒飯,又看看大媽那飽經風霜的臉,我把手伸向大媽手裡的盆子,大媽開始提著銅壺向我的雙手澆水。洗乾淨手之後,我才搞明白,我們是用手抓着炒飯吃的,大媽給了我炒飯,並沒有給我任何吃飯的筷子或者勺子。小小年紀的我,用小手抓著這盤子炒飯,不停地往小嘴裡塞,那個炒飯是人間最好吃的美味佳餚,我幾乎很快就吃了半盆。
圖瓦人非常珍惜他們的羊群,因為那些羊是圖瓦人生命的依靠。宰羊之前,圖瓦人都會舉行一個盛大的感恩慶典。宰羊之後,羊的所有部位都會被圖瓦人充分利用。羊頭,羊肉,羊骨,羊皮的用途,眾所周知。羊的內臟,圖瓦人都是不捨得扔掉的,他們會把羊內臟經過多次清洗,然後放在瓦罐之中保存。到冬天來臨的時候,這些保存下來的羊內臟,就會被取出來,為全家人提供美味的食物。“羊雜碎炒飯”就是圖瓦人最常見的烹飪美食,他們把羊內臟剁碎,也叫羊雜,再放一些羊油在鍋裡,加入米飯一起炒。他們也可以用生米加水,混合羊雜羊油放進鍋裡,小火慢燉。羊油冬天容易凝固,炒好之後一定要趁熱吃下,羊油在寒冷的冬天有很強的暖身作用。
如今在來新疆,沒有機會在圖瓦人家吃到我懷念的“羊雜碎炒飯”,姐姐帶我去新疆烏魯木齊的民族大酒店,在餐廳裡我嘗到了心心念念的羊雜碎炒飯。不過,這餐廳的大廚肯定不是圖瓦人!
圖瓦人,系蒙古族的一支,後來遷徙至喀納斯湖。在歷史的今天,走過漫長歲月的圖瓦人,是 一個漸漸被人們遺忘的民族。他們留在大山裡生活的人口,年年減少,留下來的圖瓦人,依然沿襲着祖先游牧的生活方式。新疆北部的阿爾泰山地區,一年有大半年都在風雪之中,圖瓦人用樹木搭蓋小屋,屋子的一半面積,用來在寒冬的時候圈養自家的羊群,屋頂則是囤積羊草的倉庫,又可以為木屋保暖。每年夏天開始,圖瓦人就忙着囤積糧草,炮製羊奶酪,修補小木屋。
姐姐最貼心,這次行程裡,她專門為我安排了一個圖瓦人家家訪活動。忘不了的童年記憶,讓我心情激動。當我們走進山裡的一個圖瓦人家,這次的感覺有點不同,這是一個商業化的圖瓦人家。這個人家裡乾淨整潔,佈置井條有序,還有專門安排的男女演員,看上去是受過訓練的,為我們表演當地歌舞。如今,山裡面地道的土瓦人村落已經不多了,遊客們只能夠在山上遠眺。
我們參觀和家訪的那一戶圖瓦人家,應該是旅遊局安排的一個景點,專門為接待遊客而特意裝飾過的,沒有了往日那自然而淳樸的圖瓦人家煙火氣氛,更沒有當年圖瓦大媽端給我的那盆子熱騰騰的美味“羊雜碎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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